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6:32:19.457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天龍八部(tian-long-ba-bu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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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　　到得王府，耶律洪基不和蕭峰相見，下令御營都指揮使扣押。那都指揮使心想蕭大王天生神力，尋常監牢如何監他得住？當下心生一計，命人取過最大最重的鐵鏈鐵銬，鎖了他手腳，再將他囚在一只大鐵籠中。這只大鐵籠，便是當年阿紫玩獅時囚禁猛獅之用，籠子的每根鋼條都是粗如兒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鐵籠之外，又派一百名御營親兵，各執長矛，一層層的圍了四圈，蕭峰在鐵籠中如有異動，眾親兵便能將長矛刺入籠中，任他力氣再大，也無法在剎那之間崩脫鐵鎖鐵銬，破籠而出。王府之外，更有一陣親兵嚴密守衛。耶律洪基將原來駐京南京的將士都調出了南京城，以防他們忠于蕭峰，作亂圖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靠在鐵籠的欄杆上，咬牙忍受腹中劇痛，也無余暇多想。直過了十二個明辰，到第二日晚間，毒藥的藥性慢慢消失，劇痛才減。蕭峰力氣漸復，但處此情境， 卻又如何能夠脫困？他心想煩惱也是無益，這一生再凶險的危難也經歷過不少，難道我蕭峰一世豪杰，就真會困死于這鐵籠之中？好在眾親兵敬他英雄，看守雖絕不松懈，但好酒好飯管待，禮數不缺。蕭峰放杯痛飲，數日后鐵籠旁酒壇堆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始終不來瞧他，卻派了几名能言善辯之士來好言相勸，說道皇上寬洪大度，顧念昔日的情義，不忍加刑，要蕭峰悔罪求饒。蕭峰對這些說客正眼也不瞧上一眼，自管自的斟酒而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如此過了月余，那四名說客竟毫不厭煩，每日里只是搬弄陳腔濫調，翻來復去的說個不停，說什么“皇上待蕭大王恩德如山，你只有聽皇上的話，才有生路”，什么“皇上神武，明見萬里之外，遠矚百代之后，聖天子宸斷是萬萬不會錯的，你務須遵照皇上所指的路走”等等，等等。這些說客顯然明知決計勸不轉蕭峰，卻仍是無窮無盡的喋喋不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日蕭峰猛地起疑：“皇上又不是胡涂人，怎會如此婆婆媽媽的派人前來勸我？ 其中定中蹊蹺！”沉思半晌，突然想起：“是了，皇上早已調兵遣將，大舉南征，卻派了些不相干的人將我穩住在這里。我明明已無反抗之力，他隨時可以殺我，又何必費這般心思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再一思索，已明其理：“皇上自逞英雄，定要我口服心服，他親自提兵南下，取了大宋的江山，然后到我面前來夸耀一番。他生恐我性子剛強，一怒之下，絕食自盡，是以派了這些猥瑣小人來對我胡說八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早將一己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，既困于籠中，無計可以脫身，也就沒放在心上。他雖不愿督軍南征，卻也不是以天下之憂而憂的仁人志士，想到耶律洪基既已發兵，大劫無可挽回，除了長嘆一聲、痛飲十碗之外，也就不去多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那四名說客兀自絮絮不已，蕭峰突然問道：“咱們契丹大軍，已渡過黃河了吧？”四名說客愕然相顧，默然半晌。一名說客道：“蕭大王此言甚是，咱們大軍═日便發，黃河雖未渡過，卻也是指顧間的事。”蕭峰點頭道：“原來大軍尚未出發，不知哪一天是黃道吉日？”四名說客互使眼色。一個道：“咱們是小吏下僚， 不得與聞軍情。”另一個道：“只須蕭大王回心轉意，皇上便會親自來與大王商議軍國大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哼了一聲，便不再問，心想：“皇上倘若勢如破竹，取了大宋，便會解我去汴梁相見。但如敗軍而歸，沒面目見我，第一個要殺的人便是我。到底我盼他取了大宋呢，還是盼他敗陣？嘿嘿，蕭峰啊蕭峰，只聽你自己也是不易回答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次日黃昏時分，四名說客又搖搖擺擺的進來。看守蕭峰的眾親兵老是聽著他們的陳腔濫調，早就膩了。一見四人來到，不禁皺了眉頭，走開几步。一個多月來蕭峰全無掙扎脫逃之意，監視他的官兵已遠不如先前那般戒慎提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第一名說客咳嗽一聲，說道：“蕭大王，皇上有旨，要你接旨，你若拒不奉命， 那便罪大惡極。”這些話蕭峰也知聽過几百遍了，可是這一次聽得這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古怪，似是害了喉病，不禁向他瞧了一眼，一看之下，登時大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這說客擠眉弄眼，臉上作出種種怪樣，蕭峰定晴一看，見睇人此貌與先前不同，再凝神瞧時，不由得又驚又喜，只見這人稀稀落落的胡子都是黏上去的，臉上搽了一片淡墨，黑黝黝的甚是難看，但焦黃胡子下透出來的，卻是櫻口端鼻的俏麗之態，正是阿紫。只聽他壓低噪子，含含糊糊的道：“皇上的話，那是永遠不會錯的，你只須遵照皇上的話做，定有你的好處。喏，這是咱們大遼皇帝的聖諭，你恭恭敬敬的讀上几遍吧。”說著從大袖中取出一張紙來，對著蕭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時天色已漸昏暗，几名親兵正在點亮大廳四周的燈籠燭光。蕭峰借著燭光，向那紙上瞧去，只見上面寫著八個細字：“大援已到，今晚脫險。”蕭峰哼的一聲， 搖了搖頭。阿紫說道：“咱們這次發兵，軍馬可真不少，士強馬壯，自然是旗開得勝，馬到成功，你休得擔憂。”蕭峰道：“我就是為了不愿多傷生靈，皇上才將我囚禁。”阿紫道：“要打勝仗，靠的是神機妙算，豈在多所殺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向另外三名說客瞧去，見那三人或搖摺扇，或舉大袖，遮遮掩掩的，不以面目示人，自然是阿紫約來的幫手了。蕭峰嘆了口氣，道：“你們一番好意，我也甚是感激，不過敵人防守嚴密，攻城掠地，殊無把握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話猶未了，忽聽得几名親兵叫了起來：“毒蛇！毒蛇！那里來的這許多蛇！” 只 見廳門、窗格之中，無數毒蛇涌了進來，昂首吐舌，蜿蜒而進，廳中登時大亂。蕭峰心中一動：“瞧這些毒蛇的陣勢，倒似是我丐幫兄弟親在指揮一般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親兵提起長矛、腰刀，紛紛拍打。親兵的管帶叫道：“伺候蕭大王的眾親兵不得移動一步，違令者斬！”這管帶極是機警，見群蛇來得怪異，只怕一亂之下，蕭峰乘機脫逃。圍在鐵籠外的眾親兵果然屹立不動，以長矛矛尖對准了籠內的蕭峰， 但各人的目光卻不免斜過去瞧那些毒蛇，蛇兒游得近了，自是提起長矛拍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亂間，忽聽得王府后面一陣喧嘩：“走水啦，快救火啊，快來救火！”那管帶喝道：“凱虎兒，去稟報指揮使使大人，是否將蕭大王移走！”凱虎兒是名百夫長，應聲轉身，正要奔出，忽聽有人在廳口厲聲喝道：“莫中了奸細的調虎離山之計，若有人劫獄，先將蕭峰一矛刺死。”正是御營都指揮使。他手提長刀，威飛凜凜的站在廳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突然間青影一閃，有人將一條青色小龍擲向他的面門。那指揮使舉刀去格，卻聽得嗤嗤之聲不絕，有人射出暗器，大廳中燭火全滅，登時漆黑一團。那指揮指“ 啊”的一聲大叫，身中暗器，向后便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從袖中取出寶刀，伸進鐵籠，喀喀喀几聲，確斷了蕭峰鐵鐐上的鐵鏈。蕭峰心想：“這獸籠的鋼欄極粗極堅，只怕再鋒利的寶刀一時也是難以砍斬。”便在此時，忽覺腳下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。阿紫在鐵籠外低聲道：“從地道逃走！”跟著蕭峰雙足被地底下伸上來的一雙手握住，向下一拉，身子已被扯了下去，卻原來大理國的鑽地能手華赫艮到了。他以十余日的功夫，打了一條地道，通到蕭峰的鐵籠之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華赫艮拉著蕭峰，從地道內爬將出去，爬行之速，真如在地面行走一般，頃刻間爬出百余丈，扶著蕭峰站起身來，從洞口鑽了出去。只見洞口三個人滿臉喜色的爬將上來，竟是段譽、范驊、和巴天石。段譽叫道：“大哥！”扑上抱住蕭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哈哈一笑，道：“久聞華司徒神技，今日親試，佩服佩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華赫艮喜道：“得蒙蕭大王金口一贊，實是小人生平第一榮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此處離南院大王府未遠，四下里都是遼兵喧嘩叫喊之聲。但聽得有人吹著號角， 騎馬從屋外馳過，大聲叫道：“敵人攻打東門，御營親兵駐守原地，不得擅離！” 范驊道：“蕭大王，咱們從西門沖出去！”蕭峰點頭道：“好！阿紫她們脫險沒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尚未回答，阿紫的聲音從地洞口傳了過來：“姊夫，你居然還惦讓著我。 ” 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之情。喀喇刺一響，便從地洞口鑽了上來，頦下兀自黏著胡子，滿頭滿臉都是泥土灰塵，污穢之極。但在蕭峰眼里瞧來，自從識得她以來，實以此刻最美。她拔出寶刀，要替蕭峰削去銬鐐。但那銬鐐貼肉鎖住，刀鋒稍歪，便會傷到皮肉，甚是不易切削，她將寶刀交給段譽，道：“哥哥，你來削。”段譽接過寶刀，內力到處，切鐵銬如切敗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地洞口又鑽上來三人，一是鐘靈，一是木婉清，第三個是丐幫的一名八袋弟子，乃是弄蛇的能手，適才大廳上群蛇亂竄，便是他鬧的玄虛。這人見蕭峰安好無恙，喜極流涕，道：“幫主，你老人家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久已沒聽到有人稱他為“幫主”，見到這丐幫弟子的神情，心下也自傷感， 說道：“這可難為你了。”他一言嘉獎，那八袋弟子又是感激，又覺榮耀，淚水直落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道：“大理國人馬已在東門動手，咱們乘亂走吧！蕭大王最好別出手，以免被人認了出來。”蕭峰道：“甚是！”九人從大門口沖出去。蕭峰回頭一望，原來那是一座殘敗的瓦屋，外觀半點也不起眼。阿紫以契丹話大叫：“走水啦！走水啦！”范驊、華赫艮等學著她的聲音，跟著大叫。范驊、巴天石等眼見街道上沒有遼兵，便到處縱火，霎時間燒起了七八個火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九人徑向西奔。段譽等早已換上契丹人的裝束，這時城中已亂成一團，倒也無人加以注目，有時聽到大隊契丹騎兵追來，九人便在陰暗的屋角一躲。奔出十余條街，只聽得北方號角響起，人聲喧嘩，大叫：“不好了，敵兵攻破北門，皇上給敵人擄了去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吃了一驚，停步道：“遼帝被擒么？三弟，遼帝是我結義兄長，他雖對我不仁，我卻不能對他不義，萬萬不可傷他……”阿紫笑道：“姊夫放心，這是靈鷲宮屬下三十六洞洞主、七十島島主，我教了他們這几句契丹話，叫他們背得熟了，這時候來大叫大嚷，大放謠言，擾亂人心。南京城中駐有重兵，皇帝又有萬余親兵保護，怎生擒得了他？”蕭峰又驚又喜，道：“二弟的屬下也都來了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豈但小和尚的屬下而已，小和尚自己來了，連小和尚的老婆也來了。 ”蕭峰問道：“什么小和尚的老婆？”阿紫笑道：“姊夫你不知道，虛竹子的老婆， 便是西夏國公主，只不過她的臉始終用面幕遮著，除了小和尚一人之外，誰也不給瞧。我問小和尚：‘你老婆美不美？’小和尚總是笑而不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在外奔逃之際，忽然聞此奇事，不禁頗為虛竹慶幸，向段譽瞧了一眼。段譽笑道：“大哥不須多慮，小弟毫不介懷，二哥也不算失信。這件事說來話長，咱們慢慢再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說話之間，眾人又奔了一段路，只見前面廣場上一座高台大火燒得甚旺，台前旗杆上兩面大旗也都著火焚燒。蕭峰知道這廣場是南京城中的大校場，乃遼兵操練之用，不知何時搭了這座高台，自己卻是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對段譽道：“陛下，燒了遼帝的點將台、帥字旗，于遼軍大大不吉，耶律洪基伐宋之行，只怕要另打主意了。”段譽點頭道：“正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他口稱“陛下”，而段譽點了點頭，心中又是一奇，道：“三弟……你做了皇帝嗎？”段譽黯然道：“先父不幸中道崩殂，皇伯父避位為僧，在天龍寺出家，命小弟接位。小弟無德無能，居此大位，實在慚愧得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驚道：“啊喲，伯父去世了？三弟！你是大理國一國之主，如何可以身入險 境，為了我而干冒奇險？若有絲毫損傷，我……我……如何對得起大理全國軍民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嘻嘻一笑，說道：“大理乃僻處南疆的一個小國，這‘皇帝’二字，更是僭號。小弟胡里胡涂，望之不似人君，哪里有半點皇帝的味道？給人叫一聲‘陛下 ’ ，實在是慚愧得緊。咱倆情逾骨肉，豈有大事遭厄，小弟不來與大哥同處患難之理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道：“蕭大王這次苦諫遼帝，勸止伐宋。敝國上下，無不同感大德。遼帝倘若取得大宋，第二步自然來取大理。敝國兵微將弱，如何擋得住契丹的精兵？蕭大王救大宋便是救大理，大理縱然以傾國之力為大王效力，也是理所當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我是個一勇之夫，不忍兩國攻戰，多傷人命，豈敢自居什么功勞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說之間，忽見南城火光沖天而起，一群群百姓拖男帶女，挾在兵馬間涌了過來，都道：“南朝少林寺的和尚連同無數好漢，攻破南門。”又有人道：“南院大王蕭峰作亂，降了宋朝，已將大遼的皇帝殺了。”更有几名契丹人咬牙切齒的道： “這蕭峰叛國投敵，咱們恨膛得咬他的肉來吞入肚里。”一人慌慌張張的問道：“ 萬歲爺真給蕭峰這奸賊害死了么？”另一人道：“怎么不真？我親眼見到蕭峰騎了匹 白馬，沖到萬歲身前，一槍便在萬歲爺胸口刺了個窟窿。”另一個老者道：“蕭峰這狗賊為什么怎地沒良心？他到底是咱們契丹人，還是漢人？”一個漢子道：“聽說 他是假扮契丹人的南朝蠻子，這狗賊奸惡得緊，真連禽獸也不如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聽得這些人辱罵蕭峰，怒從心起，舉起馬鞭，便向身旁那契丹人抽去。蕭峰舉手一格，格開鞭子，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且由得他們說去。”又問：“真的有少林寺眾高僧到來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八袋弟子道：“好教幫主得知：段姑娘從南京出來，便遇到本幫吳長老，說起幫主為了大宋江山與千萬百姓，力諫遼帝侵宋，以致為遼國所囚。吳長老不信，說幫主既是遼人，豈有心向大宋之？當下潛入南京，親自打聽，才知段姑娘所言果然不虛，吳長老當即傳出本幫‘青竹令’，將幫主的大仁大義，遍告中原各路英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中原武林為幫主的仁義所感，由少林寺高僧帶頭，一起援救幫主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想起當日在聚賢庄上與中原群雄為敵，殺了不少英雄好漢，今日中原群雄卻來相救自己，心下又是難過，又是感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丐幫眾花子四下送信，消息傳得還不快嗎？啊喲，不好，可惜，可惜！”段譽問道：“可惜什么？”阿紫道：“我那座神木王鼎，在廳中點了香引蛇， 匆匆忙忙的忘了帶出來。”段譽笑道：“這種旁門左道的東西，忘了就忘了，帶在身邊干么？”阿紫道：“哼，什么旁門左道？沒有條件寶貝，那許多毒蛇便不會進來 得這么快，我姊夫也沒這么容易脫身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說話間，正聽得乒乒乓乓，兵刃相交之聲不絕，火光中見無數遼兵正在互相格斗。蕭峰奇道：“咦，怎么自己人……”段譽道：“大哥，頭頸中縛了塊白巾的是咱們人。”阿紫取過一塊白巾，遞給蕭峰，道：“你系上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一瞥間，見眾遼兵難分敵我，不知去條誰好。亂砍亂殺之際，往往成了真遼兵自相殘殺的局面。那些頸縛白巾的人假遼兵，卻是一刀一槍都招呼在遼國的兵將身上。蕭峰眼見遼人一個個血肉橫飛，尸橫就地，拿著白布，不禁雙手發顫，心中有個聲音在大嚷：“我是契丹人，不是漢人！我是契丹人，不是漢是！”這塊白巾 說什么也系不到自己頸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便在此時，軋軋聲響，兩扇厚重的城門緩緩開了。段譽和范驊擁著蕭峰，一沖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城門外火把照耀，無數丐幫幫眾牽了馬匹等候，眼見蕭峰沖出，登時歡聲如雷： “喬幫主！喬幫主！”火光燭天，呼聲動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兩條火龍分向左右移動，一乘馬在其間直馳而前。馬上一個老丐雙手高舉頭頂，端著那根丐幫幫主的信物打狗棒，正是吳長老。他馳到蕭峰身前，滾鞍下馬， 跪在地下，說道：“吳長風受眾兄弟之托，將本幫打狗棒歸還幫主。我們實在胡涂該死，豬油蒙了心，冤枉好人，累得幫主吃了無窮的苦，大伙兒豬狗不分，只盼幫主大人不計小人過，念著我們一群沒爹沒娘的孤兒，重來做本幫之主。大伙兒受了奸人扇惑，說幫主是契丹胡狗，真是該死之極。大伙兒已將那奸徒全冠清亂刀分尸， 為幫主出氣。”說著將打狗棒遞向蕭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心中一酸，說道：“吳長老，在下確是契丹人。多承各位重義，在下感激不盡，幫主之位，卻是萬萬不能當的。”說著伸手扶起吳長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吳長風臉色迷惘，抓頭搔耳，說道：“你……你又說是契丹人？你……你定是不肯做幫主，喬幫主，你瞧開些吧，別再見怪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聽得城內鼓聲響起，有大隊遼兵便要沖出。段譽叫道：“吳長老，咱們快走！ 遼兵勢大，一結成了陣勢，那可抵擋不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也知丐幫和中原群雄所以一時占得上風，只不過攻了個對方措手不及，倘若真和遼兵硬斗，千百名江湖漢子，如何能是數萬遼國精銳之師的敵手？何況這一仗打起來，雙手死傷均重，大違自己本愿，便道：“吳長老，幫主之事，慢慢再說不遲。你快傳令，命眾兄弟向西退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吳長老道：“是！”傳下號令，丐幫幫眾后隊作前隊，向西疾馳。不久虛竹子率領著靈鷲宮屬下諸女，以及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島的異士，殺將過來與眾人會合。奔出數里后，大理國的眾武士在傅思歸、朱丹臣等人率領之下也趕到了。但少林群僧和中原群豪卻始終未到。隱隱聽得南京城中殺聲大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少林派和中原豪杰在城中給截住了，咱們稍待片刻。”過了半晌，城中喊殺聲越來越響。段譽道：“大哥在此稍待，我去接應他們出來。”領著大理眾武士，回向南京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時天色漸明，蕭峰心下憂慮，不知中原群豪能否脫險，但聽得殺聲大振，大理國眾武士回沖，過了良久，始終不見群豪脫險來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丐幫一名探子飛馬來報：“數千名鐵甲遼兵堵住了西門，大理國武士沖不進去， 中原群豪也沖不出來。”虛竹右手一招，說道：“咱們靈鷲宮去打個接應。”領著二千余名三山五□的好漢、靈鷲九部諸女，沖回來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騎在馬上，遙向東望，但見南京城中濃煙處處，東一個火間，西一個火頭， 不知已亂成怎么一副樣子。等了半個時辰，又有一名探子來報：“大理段皇爺、靈鷲宮虛竹子先生殺開一條血路，已沖入城中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以往遇有戰斗，蕭峰總是身先士卒，這一次他卻遠離戰陣，空自焦急關心，甚為不耐，說道：“我去瞧瞧！”阿紫、木婉清、鐘靈三女齊勸：“遼人只欲得你而甘心，千萬不可去冒險。”蕭峰道：“不妨！”縱馬而前，丐幫隨后跟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到得南京城西門外，只見城牆外、城牆頭、護城河兩岸伏著數百名死尸，有些是遼國兵將，也有不少是段譽和虛竹二人的下屬。城門將閉未閉，兩名島主手揮大刀，守在城門邊，正在猛砍沖過來的遼兵，不許關閉城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南首、北首蹄聲大作，蕭峰驚道：“不好，大隊遼兵分從南北包抄，咱們可別困在這里。”搶過一柄鐵槍折斷了，飛身躍起，槍頭在城牆上一戳，借力反躍，槍頭又在城牆上一戳，几下縱躍，上了城頭，向城內望去時，只見西城方圓數里之間，東一堆、西一堆，中原豪杰被無數遼兵分開了圍攻，几乎已成各自為戰之局。群豪武功雖強，但每一人要抵敵七八人至十人，斗得久了，總不免寡不敵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站在城頭，望望城內，又望望城外，如何抉擇，實是為難萬分：群豪為搭救自己而來，總不能眼睜睜瞧著他們一個個死于遼兵刀下，但若躍下去相救，那便公然和遼國為敵，成為叛國助敵的遼奸，不但對不起自己祖宗，那也是千秋萬世永為本國同胞所唾罵。逃出南京，那是去國避難，旁人不過說一聲“蕭峰不忠”，可是反戈攻遼，卻變成極大的罪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行事向來干脆爽淨，決斷極快，這時卻當真進退維谷，一瞥眼間，只見城牆邊七八名契丹武士圍住了兩名少林老僧狠斗。一名少林僧手舞戒刀，口中噴血，顯是身受重傷，蕭峰凝神看去，認得他是玄鳴﹔另一名少林僧揮動禪仗拼命掩護，卻是玄石。兩名遼兵揮動長刀，砍向玄嗚。玄鳴重傷之下，無力擋架。玄石倒持禪仗，仗尾反彈上來，將兩柄長刀彈了回去。猛聽得玄鳴“啊”的一聲大叫，左肩中刀。玄石橫杖過去，將那遼兵打得筋折骨裂，但這一來胸口門戶大開，一名契丹武士舉矛直進，刺入玄石小腹。玄石禪仗壓將下來，那契丹武士登時頭骨粉碎，竟還比他先死片刻。玄鳴戒刀亂舞，已是不成招數，眼淚直流，大叫：“師弟，師弟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只瞧得熱血沸騰，再也無法忍耐，大叫一聲：“蕭峰在此，要殺便要殺我， 休得濫傷無辜！”從城頭一躍而下，雙腿起處，人未著地，已將兩名契丹武士踢飛， 左足一著地，隨即拉過玄鳴，右手接過玄石的禪仗，叫道：“在下援救來遲，實是罪孽深重。”揮禪仗將兩名契丹武士震開數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石苦笑道：“我們誣指居士是契丹人，罪孽更大，善哉，善哉！如今水落石 ……”下面這“出”字沒吐出來，頭一側，氣絕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護著玄鳴，向左側受人圍攻的几個大理武士沖去。遼國兵將見南院大王突然神威凜凜的現身，都不由得膽怯。蕭峰舞動禪仗，遠挑近打，雖不殺人性命，但遇上者無不受傷。眾遼兵紛紛退開。蕭峰左沖右突，頃刻間已將二百余人聚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朗聲叫道：“眾位千萬不可分開！”率領了這二百余人四下游走，一見有人被圍， 便即迎上，將被圍者接出，猶似滾雪球一般，越滾越大，到得千人以上時，遼兵已無法阻攔，當下蕭峰和虛竹、段譽、以及少林寺玄渡大師所率的中原群豪聚在一起， 沖向城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手持禪仗，站在城門邊上，讓大理國、靈鷲宮、中原群豪三路人馬一一出城。遼國兵將遠遠站著吶喊，竟無人膽敢上前沖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直待眾人退盡，這才最后出城，出城門時回頭一望，但見尸骸重疊，這一戰不知已殺傷了多少性命，眼見兩名靈鷲宮的女將倒在血泊中呻吟滾動，蕭峰回進城門，抓著二女的背心，提將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猛聽得鼓聲如雷，兩隊騎兵從南北殺將過來。蕭峰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，這兩隊騎兵每一隊都在萬人以上，已方久戰之后，不是受傷，便已疲累，如何抵敵？叫道：“丐幫眾兄弟斷后！將坐騎讓給受了傷的朋友們先退！”丐幫幫眾大聲應諾，紛 紛下馬。蕭峰又叫：“結成打狗大陣！”群丐口唱“蓮花陣”，排成一列列人牆。蕭峰叫道：“玄渡大師、二弟、三弟，快率領大部朋友向西退卻，讓丐幫斷后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日光初升，只照得遼兵的矛尖刀鋒，閃閃生輝，數萬只鐵蹄踐在地上，直是地搖山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見了遼兵的兵勢，情知丐幫的“打狗大陣”無論如何阻攔不住，二人分站蕭峰左右，說道：“大哥，咱們結義兄弟，有難同當，生死與共！”蕭峰道： “那你快叫本部人馬退后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、段譽分別傳令。豈知靈鷲宮的部屬固不肯舍主人而去，大理國的將士也決不肯讓皇帝身居險地，自行退卻。眼見遼兵越沖越近，射來弩箭已落在蕭峰等人十余丈外。玄渡本已率領中原群豪先行退開，這時群豪見情勢凶險，竟有數十人奔了回來助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暗暗叫苦，心想：“這些人一個個武功雖高，聚在一起，卻是一群烏合之眾，不諳兵法部屬，如何與遼兵相抗？我一死不打緊，大伙兒都被遼兵聚殲于南京城外，那可……那可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沒做理會處，突然間遼軍陣中鑼聲急響，竟然鳴金退兵，正自疾沖而來的遼兵一聽到鑼聲，當即帶轉馬頭，后隊變前隊，分向南北退了下去。蕭峰大奇，不明所以，卻聽得遼軍陣后喊聲大振，又見塵沙飛揚，竟是另有軍馬襲擊遼軍北后，蕭峰更是奇怪：“怎么遼軍后又有軍馬，難道有什么人作亂？皇上腹背受敵，只怕情勢不妙。”他一見遼軍遭困，不由自主的又關心起耶律洪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躍上馬背，向遼軍陣后瞧去，只見一面面白旗瞧揚，箭如驟雨，遼兵紛紛落馬。段譽恍然大悟：“啊，是我的女真部族朋友到了，不知他們如何竟會得知訊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女真獵人箭法了得，勇悍之極，每一百人為一小隊，跨上劣馬，荷荷呼喊，狂奔急沖，霎時間便沖亂了遼兵陣勢。女真部族人數不多，但驍勇善戰，更攻了個遼兵出其不意。遼軍統帥眼見情勢不利，又恐蕭峰統率人馬上前夾攻，急忙收兵入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是大理國司馬，精通兵法，眼見有機可乘，忙向蕭峰道：“蕭大王，咱們快沖殺過去，這時正是破敵的良機。”蕭峰搖了搖頭。范驊道：“此處離雁門關甚遠，若不乘機擊破遼兵，大有后患，敵眾我寡，咱們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蕭峰又搖了搖頭。范驊大惑不解，心想：“蕭大王不肯趕盡殺殺絕，莫非還想留下他日與遼帝修好的余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煙塵之中，一群群女真人或赤裸上身、或身披獸皮，乘馬沖殺而來，弩箭嗤嗤射出，當者披靡。遼軍后隊千余人未及退入城中，都被女真人射死在城牆之下。女真蠻人剃光了前邊頭皮，腦后拖著一條辮子，個個面目猙獰，滿向濺滿鮮血，射死敵人之后，隨即揮刀割下首級，挂在腰間，有些人腰間累累的竟挂了十余個首級。群豪在江湖上見過的凶殺著實不少，但如此凶悍殘忍的蠻人卻是第一次見到，無不骸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名高大的獵人站在馬背之上，大聲呼叫：“蕭大哥，蕭大哥，完顏阿骨打幫你打架來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縱騎而出，兩人四手相握。阿骨打喜道：“蕭大哥，那日你不別而行，兄弟每日記挂，后來聽探子說你在遼國做了大宮，倒也罷了，但想遼人奸猾，你這官只怕做不長久。果然日前探子報道：你被那狗娘養的皇帝關在牢里，兄弟急忙帶人來救，幸好哥哥沒死沒傷，兄弟甚是喜歡。”蕭峰道：“多謝兄弟搭救！”一言未畢，城間上弩箭紛紛射將下來，兩人距離城牆尚遠，弩箭射他們不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骨打怒道：“契丹狗子！我自和哥哥說話，卻來打擾！”拉開長弓，嗤嗤嗤三 箭，自城下射了上去，只聽得三聲慘呼，三名遼兵中箭，自城頭翻將下來。遼兵射他不到，他的強弓硬弩卻能及遠，三發三中。城間上眾遼兵齊聲發喊，紛紛收弦，豎起盾牌。但聽得城中鼓聲冬冬，遼軍又在聚兵點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骨打大聲道：“眾兒郎聽者，契丹狗子又要鑽出狗洞來啦，咱們再來殺一個痛快。”女真人大聲鼓噪，有若萬獸齊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心想這一仗若是打上了，雙方死傷必重，忙道：“兄弟，你前來救我，此刻我已脫險，何必再和人□打？你我多時不見，且到個安靜所在，兄弟們飲個大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完顏阿骨打道：“也說得是，咱們走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卻見城門大開，一陣鐵甲遼兵騎馬急沖出來。阿骨打罵道：“殺不完的契丹狗子！”彎弓搭箭，一箭颼的射出，正中當先那人臉孔，登時倒撞下馬。其余女真人也紛紛放箭，都是射向遼兵臉面，這些人箭法既精，箭頭上又喂了劇毒，中者哼也沒哼一聲，立時便即斃命。片刻間城門中倒斃了數百人。人馬甲冑，堆成個小丘，將城門堵塞住了。其余遼兵只嚇得心膽俱裂，緊閉城門，再也不敢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完顏打骨打率領族人，在城下耀武揚威，高聲叫罵。蕭峰道：“兄弟，咱們去吧！”阿骨打道：“是！”戟指城頭，高聲說道：“契丹狗子聽了，幸好你們沒傷到 我蕭大哥的一根寒毛，今日便饒了你們性命。否則我把城牆拆了，將你們契丹狗子一個個都射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下與蕭峰并騎向西，馳出十余里，到了一個山丘之上。阿骨打跳下了馬，從馬旁取下皮袋，遞給蕭峰，道：“哥哥，喝酒。”蕭峰接了過來，骨嘟嘟的喝了半袋，還給阿骨打。阿骨打將余下的半袋都喝了，說道：“哥哥，不如便和兄弟共去長白山邊，打獵喝酒，逍遙快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深知耶律洪基的性情，他今日在南京城下被完顏阿骨打打敗，又給他狠狠的辱罵了一番，大失顏面，定然不肯就此罷休，非提兵再來相斗不可。女真人雖然勇悍，究竟人少，勝敗實未可料，終究以避戰為上，須得幫他們出些主意，又想起在長白山下的那些日子，除了替阿紫治傷外，再無他慮，更沒爭名爭利之事，此后在女真部中安身，倒也免了卻了無數煩惱，便道：“兄弟，這些中原的英雄豪杰，都是為救我而來，我將他們送到雁門關后，再來和兄弟相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骨打大喜，說道：“中原蠻子羅里羅唆，多半不是好人，我也不愿和他們相見。”說著率領著族人，向北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中原群豪見這群番人來去如風，剽悍絕倫，均想：“這群番人比遼狗還要厲害。 幸虧他們是喬幫主的朋友，否則可真不好惹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各路人馬漸漸聚在一起，七嘴八舌，紛紛談論適才南京城下的這場惡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躬身到地，說道：“多謝各位大仁大義，不念蕭某的舊惡，千里迢迢的趕來相救，此恩此德，蕭某永難相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道：“喬幫主說哪里話來？以前種種，皆因誤會而生，武林同道，患難相助，理所當然。何況喬幫主為了中原的百萬生靈，不顧生死安危，舍卻榮華富貴，仁德澤被天下，大家都要感激喬幫主才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朗聲道：“眾位英雄，在下觀看遼兵之勢，恐怕輸得不甘，還會前來追擊， 不知眾位有何高見？”群雄大聲叫了起來：“這便跟遼兵決一死戰，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！”范驊道：“敵眾我寡，平陽交鋒，于咱們不利。依在下之見，還是向西退卻，一來和宋兵距得近了，好歹有個接應﹔二來敵兵追得越遠，人數越少，咱們便可乘機反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豪齊聲稱是。當下虛竹率領靈鷲宮下屬為第一路，段譽率領大理國兵馬為第二路。玄渡率領中原群豪為第三路，蕭峰率領丐幫幫眾斷后。四路人馬，每一路之間相隔不過數里，探子騎著快馬來回傳遞消息，若有敵警，便可互相應援。迤邐行了一日。當晚在山間野宿，整晚并無遼兵來攻，眾人漸感放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次晨一早又行，蕭峰問阿紫道：“那位游君還在靈鷲宮中么？”阿紫小嘴一撇， 說道：“誰知道呢？多半是吧，他瞎著雙眼，又怎能下山？”語意中對他沒半分關懷 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日行到五台山下的白樂堡埋鍋造飯。范驊沿途伏下一批批豪士，扼守險要的所在，斷橋阻路，以延緩遼兵的追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到第三日上，忽見東邊狼煙沖天而起，那正是遼兵追來的訊號。群雄都是心頭一凜，有些少年豪杰便欲回頭，相助留下伏擊的小隊，卻為玄渡、范驊等喝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日晚間，群豪在一座山坡上歇宿，睡到午夜，忽然有人大聲驚呼。群豪一驚而醒，只見北方燒紅了半邊天。蕭峰和范驊對瞧一眼，心下均隱隱感到不吉。范驊低聲道：“蕭大王，你瞧是不是遼軍繞道前來夾攻？”蕭峰點了點間。范驊道：“ 這一場大火，不知燒了多少民居，唉！”蕭峰不愿說耶律洪基的壞話，卻知他在女真人手下吃了個敗仗，心下極是不忿，一口怒氣，全發泄在無辜百姓身上，這一路領軍西為，定是見人殺人，見屋燒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大火直燒到天明，兀自未熄。到得下午，只見南邊也燒起了火頭。烈日下不見火焰，濃煙卻直沖霄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本來領人在前，見到南邊燒起了大火，靶馬候在道旁，等蕭峰來到，問道： “喬幫主，遼軍分三路來攻，你說這雁門關是否守得住？我已派人不斷向雁門關報訊。但關上統帥懦弱，兵威不振，只怕難抗契丹的鐵騎。”蕭峰無言以對。玄渡又道：“看來女真人倒能對付得了遼兵，將來大宋如和女真人聯手，南北夾攻，或許能令契丹鐵騎不敢南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知他之意，是要自己設法與女真人的首領完顏阿骨打聯系，但想自己實是契丹人，如何能勾結外敵來攻打本國，突然問道：“玄渡大師，我爹爹在寶剎可好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玄渡一怔，道：“令尊皈依三寶，在少林后院清修，咱們這次來到南京，也沒知會令尊，以免引動他的塵心。”蕭峰道：“我真想見見爹爹，問他一句話。”玄渡嗯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我想請問他老人家：倘若遼兵前來攻打少林寺，他卻怎生處置？” 玄渡道：“那自是奮起殺敵，護寺護法，更有何疑？”蕭峰道：“然而我爹爹是契丹人，如何要他為了漢人，去殺契丹人？”玄渡沉吟道：“原來幫主果然是契丹人。 棄暗投明，可敬可佩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大師是漢人，只道漢為明，契丹為暗。我契丹人卻說大遼為明，大宋為暗。想我契丹祖先為羯人所殘殺，為鮮卑人所脅迫，東逃西竄，苦不堪言。大唐之時，你們漢人武功極盛，不知殺了我契丹多少勇士，擄了我契丹多少婦女。現今你們漢人武功不行了，我契丹反過來攻殺你們。如此殺來殺去，不知何日方了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默然，隔了半晌，念道：“阿彌陀佛，阿彌陀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策馬走近，聽到二人下半截的說話，喟然吟道：“烽火燃不息，征戰無已時。野戰格斗死，敗馬號鳴向天悲。鳥鳶啄人腸，沖飛上挂枯枝樹。士卒涂草莽，將軍空爾為。乃知兵器是凶器，聖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”蕭峰贊道：“‘乃知兵器是凶器，聖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’賢弟，你作得好詩。”段譽道：“這不是我作的，是唐朝大詩人李白的詩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我在此地之時，常聽族人唱一首歌。”當即高聲而唱：“亡我祁連山，使我六畜不蕃息。亡我焉支山，使我婦女無顏色。”他中氣充沛，歌聲遠遠傳了出去，但歌中充滿了哀傷淒涼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點頭道：“這是匈奴的歌。當年漢武帝大伐匈奴，搶奪了大片地方，匈奴人慘傷困苦，想不到這歌直傳到今日。”蕭峰道：“我契丹祖先，和當時匈奴人一般苦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只有普天下的帝王將軍們都信奉佛法，以慈悲為懷，那時才不會再有征戰殺伐的慘事。”蕭峰道：“可不知何年何月，才會有這等太平世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續向西行，眼見東南北三方都有火光，晝夜不息，遼軍一路燒殺而來，群雄心下均感憤怒，不住叫罵，要和遼軍決一死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道：“遼軍越追越近，咱們終于將退無可退，依兄弟之見，咱們不如四下分散，教遼軍不知向哪里去追才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吳長風大聲道：“那不是認輸了？范司馬，你別長他人志氣，滅自己威風，勝也好，敗也好，咱們總得與遼狗拚個你死我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說之間，突然颼的一聲，一枝羽箭從東南角上射將過來，一名丐幫弟子中箭倒地。跟著山后一隊遼兵大聲吶喊，扑了出來。原來這隊遼兵馬不停蹄的從山道來攻，越過了斷后的群豪。這一支突襲的遼軍約有五百余人。吳長風大叫：“殺啊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先沖了過去。群雄蓄憤已久，無不奮勇爭先。群雄人數既較之小隊遼軍為多，武藝又遠為高強，大呼酣戰聲中，砍瓜切菜般圍殺遼兵，只半個小時辰，將五百余名遼軍殺得干干淨淨。有十余名契丹武士攀山越嶺逃走，也都被中原群豪中輕功高 明之士，追上去一一殺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豪打了一個勝仗，歡呼吶喊，人心大振。范驊卻悄悄對玄渡、虛生、段譽等人說道：“咱們所殲的只是遼軍一小隊，這一仗既接上了，第二批遼軍跟著便來。咱們快向西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話聲未了，只聽得東邊轟隆隆、轟隆隆之聲大作。群豪一齊轉頭向東望去，但見塵土飛起，如烏云般遮住了半邊天。霎時之間，群豪面面相覷，默不作聲，但聽得轟隆隆、轟隆隆悶雷般的聲音遠遠響著。顯著大隊遼軍奔馳而來，從這聲音中聽來，不知有多少萬人馬。江湖上的凶殺斗毆，群豪見得多了，但如此大軍馳驅，卻是聞所未聞，比之南京城外的接戰，這一次遼軍的規模又不知強大了多少倍。各人雖然都是膽氣豪壯之輩，陡然間遇到這般天地為之變色的軍威，卻也忍不住心驚肉跳，滿手冷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驊叫道：“眾位兄弟，敵人勢大，枉死無益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，咱們今日暫且避讓，乘機再行反擊。”當下群豪紛紛上馬，向西急馳，但聽得那轟隆隆的聲音，在身后老是響個不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晚各人不再歇宿，眼見離雁門關漸漸遠了。群豪催騎而行，知道只要一進雁門關，扼險而守，敵軍雖眾，破關便極不容易。一路上馬匹紛紛倒斃，有的展開輕功步行，有的便兩人一騎。行到天明，離雁門關已不過十余里地，眾人都放下了心，下馬牽□，緩緩而行，好讓牲口回力。但身后轟隆隆、轟隆隆的萬馬奔騰之聲， 卻也更加響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走下嶺來，來到山側，猛然間看到一塊大岩，心中一凜：“當年玄慈方丈、 汪幫主等率領中原豪杰，伏擊我爹爹，殺死了我母親和不少契丹武士，便是如此。 ” 一側頭，只見一片山壁上斧鑿的印痕宛然可見，正是玄慈將蕭遠山所留字跡削去之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緩緩回頭，見到石壁旁一株花樹，耳中似乎聽到了阿泊當年躲在身后的聲音：“喬大爺，你再打下去，這座山峰也要給你擊倒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一呆，阿朱情致殷殷的几句話，清清楚楚的在他腦海呼響起：“我在這里已等了你五日五夜，我只怕你不能來。你……你果然來了，謝謝老天爺保祜，你終于安好無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熱淚盈眶，走到樹旁，伸手摩挲樹干，見那樹比之當日與阿朱相會時已高了不少。一時間傷心欲絕，渾忘了身外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尖銳的聲音叫道：“姊夫，快退！快退！”阿紫奔近身來，拉住蕭峰 衣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一抬頭，遠遠望出去，只見東面、北面、南面三方，遼軍長矛的矛頭猶如樹林般刺向天空，竟然已經合圍。蕭峰點了點頭，道：“好，咱們退入雁門關再說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群豪都已聚在雁門關前。蕭峰和阿紫并騎來到關口，關門卻兀自緊閉。關門上一名宋軍軍官站在城頭，朗聲說道：“奉鎮守雁門關指揮使張將軍將令：爾等既是中原百姓，原可入關，但不知是否勾結遼軍的奸細，因此各人拋下軍器，待我軍一一搜檢。身上如不藏軍器者，張將軍開恩，放爾等進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此言一出，群豪登時大嘩。有的說：“我等千里奔馳，奮力抵抗遼兵，怎可懷疑我等是奸細？”有的道：“我們攜帶軍器，是為了相助將軍抗遼。倘若失去了趁手兵器，如何和遼軍打仗？”更有性子粗暴之人叫罵起來：“他媽的，不放我們進關么？大伙兒攻進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急忙制止，向那軍官道：“相煩稟報張將軍知道：我們都是忠義為國的大宋百姓。敵軍轉眼即至，再要搜檢什么，耽誤了時刻，那時再開關，便危險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軍官已聽到人叢中的叫罵之聲，又見許多人穿著奇形怪狀的衣飾，不類中土人士，說道：“老和尚，你說你們都是中土良民，我瞧有許多不是中國人吧？好！我 就網開一面，大宋良民可以進關，不是大宋子民，可不得進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豪面面相覷，無不憤怒。段譽的部屬是大理國臣民，虛竹的部屬更是各族人氏都有，或西域、或西夏、或吐蕃、或高麗，倘若只有大宋臣民方得進關，那么大理國、靈鷲宮兩路人馬，大部份都不能進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玄渡說道：“將軍明鑒：我們這里有許多同伴，有的是大理人，有的是西夏人， 都跟我們聯手，和遼兵為敵，都是朋友，何分是宋人不宋人？”這次段譽率部北上， 更守秘密，決不泄漏是一國之主的身份，以防宋朝大臣起心加害，或擄之作為人質， 兼之大理與遼國相隔雖遠，卻也不愿公然與之對敵，是以玄渡并不提及關下有大理國極重要的人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軍官怫然道：“雁門關乃大宋北門鎖鑰，是何等要緊的所在？遼兵大隊人馬轉眼就即攻到，我若隨便開關，給遼兵乘機沖了進來，這天大的禍事，有誰能夠擔當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吳長風再也忍耐不住，大聲喝道：“你少羅唆几句，早些開了關，豈不是什么事也沒有了？”那軍官怒道：“你這老叫化，本官面前，哪有你說話的余地？”他右 手一場，城垛上登時出現了千余名弓箭手，彎弓搭箭，對准了城下。那軍官喝快快退開，若再在這里妖言惑眾，擾亂軍心，我可要放箭了。”玄渡長嘆一聲，不知如何是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雁門關兩側雙峰夾峙，高聳入云，這關所以名為“雁門”，意思說鴻雁南飛之時，也須從雙峰之間通過，以喻地勢之險。群豪中雖不乏輕功高強之士，盡可翻山越嶺逃走，但其余人眾難逾天險，不免要被遼軍聚殲于關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遼軍限于山勢，東西兩路漸漸收縮，都從正面壓境而來。但除了馬蹄聲、鐵甲聲、大風吹旗聲外，卻無半點人聲喧嘩，的是軍紀嚴整的精銳之師。一隊隊遼軍逼關為陣，馳到弩箭將及之處，便即退住。一眼望去，東西北三方旌旗招展，實不知有多少人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朗聲道：“眾位請各在原地稍候，不可移動，待在下與遼帝分說。”不等段譽、阿紫等勸止，已單騎縱馬而出。他雙手高舉過頂，示意手中并無兵刃弓箭，大聲叫道：“大遼國皇帝陛下，蕭峰有几句話跟你說，請你出來。”說這几句話時， 鼓足了內力，聲音遠遠傳了出去。遼軍 十余萬將士沒一個不聽得清清楚楚，不由 得人人變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過得半晌，猛聽得遼軍陣中鼓角聲大作，千軍萬馬如波浪般向兩側分開，八面金黃色大旗迎風招展，八名騎士執著馳出陣來。八面黃旗之后，一隊隊長矛手、刀斧手、弓箭手、盾牌手疾奔而前，分列兩旁，接著是十名錦袍鐵甲的大將簇擁著耶律洪基出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軍大呼：“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”聲震四野，山谷鳴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關上宋軍見到敵人如此軍威，無不凜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右手寶刀高高舉起，遼軍立時肅靜，除了偶有戰馬嘶鳴之外，更無半點聲息。耶律洪基放下寶刀，大聲笑道：“蕭大王，你說要引遼軍入關，怎么開門還不大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此言一出，關上通譯便傳給鎮守雁門關指揮使張將軍聽了。關上宋軍立時大噪， 指著蕭峰指手划腳的大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知道耶律洪基這話是行使反間計，要使宋兵不敢開關放自己入內，心中微微一酸，當即跳下馬來，走上几步，說道：“陛下，蕭峰有負厚恩，重勞御駕親臨， 死罪，死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剛說了這几句話，突然兩個人影從旁掠過，當真如閃電一般，猛向耶律洪基欺了過去，正是虛竹和段譽。他二人眼見情勢不對，知道今日之事，唯有擒住遼帝作為要脅，才能保持大伙周全，一打手勢，便分從左右搶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出陣之時，原已防到蕭峰重施當年在陣上擒殺楚王父子的故技，早有戒備。親軍指揮使一聲吆喝，三百名盾牌手立時聚攏，三百面盾牌猶如一堵城牆，擋在遼帝面前。長矛手、刀斧手又密密層層的排在盾牌之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虛竹既得天山童姥的真傳，又盡窺靈鷲宮石壁上武學的秘奧，武功之高，實已到了隨心所欲、無往而不利的地步﹔而段譽在得到鳩摩智的畢生修為后，內力之強，亦是震古鑠今，他那“凌波微步”施展開來，遼軍將士如何阻攔得住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東一幌、西一斜，便如游魚一般，從長矛手、刀斧手相距不逾一尺的縫隙之中硬生生的擠將過去。眾遼兵挺長矛攢刺，非但傷不到段譽，反因相互擠得太近， 兵刃多半招呼在自己人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雙手連伸，抓住遼兵的胸口背心，不住擲出陣來，一面向耶律洪基靠近。兩員大將縱馬沖上，雙槍齊至，向虛竹胸腹刺來。虛竹忽然躍起，雙足分落二交槍頭。兩員遼將齊聲大喝，拌動槍杆，要將虛竹身子身子震落。虛竹乘著雙槍抖動之勢，飛身躍起，半空中便向洪基頭頂扑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如游魚之滑，一如飛鳥之捷，兩人雙雙攻到，耶律洪基大驚，提起寶刀，疾向身在半空的虛竹砍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左手手掌一探，已搭住他寶刀刀背，乘勢滑落，手掌翻處，抓住了他右腕。 便在此時，段譽也從人叢中鑽將出來，抓住了耶律洪基左肩。兩人齊聲喝道：“走罷！”將耶律洪基魁偉的身子從馬背上提落，轉身急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四下里遼將遼兵眼見皇帝落入敵手，大驚狂呼，一時都沒了主意。几十名親兵奮不顧身的扑上來想救皇帝，都被虛竹、段譽飛足踢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二人擒住遼帝，心中大喜，突見蕭峰飛身趕來，齊聲叫道：“大哥！”哪知蕭峰雙掌驟發，呼呼兩聲，分襲二人。二人都是大吃一驚，眼見掌力襲來，猶如排山倒海般，只得舉掌擋架，砰砰兩聲，四掌相撞，掌風激蕩，蕭峰向前一沖，已乘勢將耶律洪基拉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遼軍和中土群豪分從南北涌上，一邊想搶回皇帝，一邊要作蕭峰、虛竹、段譽三人的接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大聲叫道：“誰都別動，我自有話向大遼皇帝說。”遼軍和群豪登時停了腳步，雙手都怕傷到自己人，只遠遠吶喊，不敢沖殺上前，更不敢放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也退開三分，分站耶律洪基身后，防他逃回陣中，并阻契丹高手前來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耶律洪基臉上已無半點血色，心想：“這蕭峰的性子甚是剛烈，我將他囚于獅籠之中，折辱得他好生厲害。此刻既落在他手中，他定要盡情報復，再也涉及饒了性命了。”卻聽蕭峰道：“陛下，這兩位是我的結義兄弟，不會傷害于，你可放心。”耶律洪基哼了一聲，回頭向虛竹看了一眼，又向段譽看了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K我這個二弟虛竹子，乃靈鷲宮主人，三弟是大理段公子。臣向曾 向陛下說起過。”耶律洪基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果然了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我們立時便放陛下回陣，只是想求陛下賞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想：“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？啊，是了， 蕭峰已然回心轉意，求我封他三人為官。”登時滿面笑容，說道：“你們有何求懇， 我自是無有不允。”他本來語音發顫，這兩句話中卻又有了皇帝的尊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陛下已是我兩個兄弟的俘虜，照咱們契丹人的規矩，陛下須得以彩物自贖才是。”耶律洪基眉頭微皺，問道：“要什么？”蕭峰道：“微臣斗膽代兩個兄弟開口，只是要陛下金口一諾。”洪基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普天之下，我當真拿不出的物事卻也不多，你盡管獅子大開口便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是要陛下答允立即退步，終陛下一生，不許遼軍一兵一卒越過宋遼疆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一聽，登時大喜，心想：“遼軍不逾宋遼邊界，便不能插翅來犯我大理了。 ”忙道：“正是，你答應了這句話，我們立即放你回去。”轉念一想：“擒到遼帝， 二哥出力比我更多，卻不知他有何求？”向虛竹道：“二哥，你要契丹皇帝什么東西贖身？”虛竹搖了搖頭，道：“我也只要這一句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臉色甚是陰森，沉聲道：“你們膽敢脅迫于我？我若不允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朗聲道：“那么臣便和陛下同歸于盡，玉石俱焚。咱二人當年結義，也曾有過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一凜，尋思：“這蕭峰是個天不怕、地不怕的亡命之徒，向來說話一是一，二是二，我若不答允，只怕要真的出手向我冒犯。死于這莽夫之手，那可大大的不值得。”當下哈哈一笑，朗聲道：“以我耶律洪基一命，換得宋遼兩國數十年平安。好兄弟，你可把我的性命瞧得挺重哪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陛下乃大遼之主。普天之下，豈有比陛下更貴重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又是一笑，道：“如此說來，當年女真人向我要黃金三十車、白銀三百車、駿馬三千匹，眼界忒也淺了？”蕭峰略一躬身，不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回過頭來，只見手下將士最近的也在百步之外，無論如何不能救自己脫險，權衡輕重，世上更無比性命更貴重的事物，當即從箭壺中抽出一枝雕翎狼牙箭，雙手一彎，拍的一聲，折為兩段，投在地下，說道：“答允你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躬身道：“多謝陛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轉過頭來，舉步欲行，卻見虛竹和段譽四目炯炯的望著自己，并無讓路之意，回頭再向蕭峰瞧去，見他也默不作聲，登時會意，知他三人是怕自己食言， 當即拔出寶刀，高舉過頂，大聲說道：“大遼三軍聽令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軍中鼓聲擂起，一通鼓罷，立時止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說道：“大軍北歸，南征之舉作罷。”他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于我一生之中，不許我大遼國一兵一卒，侵犯大宋邊界。”說罷，寶刀一落，遼軍中又擂起鼓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躬身道：“恭送陛下回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往兩旁一站，繞到蕭峰身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又驚又喜，又是羞慚，雖急欲身離險地，卻不愿在蕭峰和遼軍之前示弱，當下強自鎮靜，緩步走回陣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軍中數十名親兵飛騎馳出，搶來迎接。耶律洪基初時腳步尚緩，但禁不住越走越快，只覺雙腿無力，几欲跌倒，雙手發顫，額頭汗水更是涔涔而下。待得侍衛馳到身前，滾鞍下馬而將坐騎牽到他身前，耶律洪基已是全身發軟，左腳踏入腳鐙， 卻翻不上鞍去。兩名侍衛扶住他后腰，用力一托，耶律洪基這才上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遼兵見皇帝無恙歸來，大聲歡呼：“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雁門關上的宋軍、關下的群豪聽到遼帝下令退兵，并說終他一生不許遼軍一兵一卒犯界，也是歡聲雷動。眾人均知契丹人雖然凶殘好殺，但向來極是守信，與大宋之間有何交往，極少背約食言，何況遼帝在兩軍陣前親口頒令，倘若日后反悔，大遼舉國上下都要瞧他不起，他這皇帝之位都怕坐不安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臉色陰郁，心想我這次為蕭峰這廝所脅，許下如此重大諾言，方得脫身以歸，實是丟盡了顏面，大損大遼國威。可是從遼軍將士歡呼萬歲之聲中聽來，眾軍擁戴之情卻又似乎出自至誠。他眼光從眾士卒臉上緩緩掠過，只見一個個容光煥發，欣悅之情見于顏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士卒想到即刻便可班師，回家與父母妻兒團聚，既無萬里征戰之苦，又無葬身異域之險，自是大喜過望。契丹人雖然驍勇善戰，但兵凶戰危，誰都難保一定不死，今日得能免去這場戰禍，除了少數在征戰中升官發財的悍將之外，盡皆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心中一凜：“原來我這些士卒也不想去攻打南朝，我若揮軍南征，也卻未必便能一戰而克。”轉念又想：“那些女真蠻子大是可惡，留在契丹背后，實是心腹大患。我派兵去將這些蠻子掃蕩了再說。”當即舉起寶刀，高聲說道：“北院大王傳令下去，后隊變前隊，班師南京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軍中皮鼓號角響起，傳下御旨，但聽得歡呼之聲，從近處越傳越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回過頭來，只見蕭峰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當地。耶律洪基冷笑一聲，朗聲道：“蕭大王，你為大宋立下如此大功，高官厚祿，指日可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大聲道：“陛下，蕭峰是契丹人，今日威迫陛下，成為契丹的大罪人，此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？”拾起地下的兩截斷箭，內功運處，雙臂一回，噗的一聲，插入了自己的心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“啊”的一聲驚叫，縱馬上前几步，但隨即又勒馬停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只嚇得魂飛魄散，雙雙搶近，齊叫：“大哥，大哥！”卻見兩截斷箭插正了心臟，蕭峰雙目緊閉，已然氣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忙撕開他胸口的衣衫，欲待施救，但箭中心臟，再難挽救，只見他胸口肌膚上刺著一個青　　的狼頭，張口露齒，神情極是猙獰。虛竹和段譽放聲大哭，拜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丐幫中群丐一齊擁上來，團團拜伏。吳長風捶胸叫道：“喬幫主，你雖是契丹人，卻比我們這些不成器的漢人英雄萬倍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中原群豪一個個圍攏，許多人低聲議論：“喬幫主果真是契丹人嗎？那么他為什么反而來幫助大宋？看來契丹人中也有英雄豪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他自幼在咱們漢人中間長大，學到了漢人大仁大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兩國罷兵，他成了排解難紛的大功臣，卻用不著自尋短見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他雖于大宋有功，在遼國卻成了叛國助敵的賣國賊。他這是畏罪自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什么畏不畏的？喬幫主這樣的大英雄，天下還有什么事要畏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見蕭峰自盡，心下一片茫然，尋思：“他到底于我大遼是有功還是有過？他苦苦勸我不可伐宋，到底是為了宋人還是為了契丹？他和我結義為兄弟，始終 對我忠心耿耿，今日自盡于雁門關前，自然決不是貪圖南朝的功名富貴，那……那卻又為了什么？”他搖了搖頭，微微苦笑，拉轉馬頭，從遼軍陣中穿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蹄聲響處，遼軍千乘萬騎又向北行。眾將士不住回頭，望向地下蕭峰的尸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鳴聲哇哇，一群鴻雁越過眾軍的頭頂，從雁門關飛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軍漸去漸遠，蹄聲隱隱，又化作了山后的悶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虛竹、段譽等一干人站在蕭峰的遺體之旁，有的放聲號哭，有的默默垂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少女的聲音尖聲叫道：“走開，走開！大家都走開。你們害死了我姊夫，在這里假惺惺的洒几點眼淚，又有什么用？”她一面說，一面伸手猛力推開眾人，正是阿紫。虛竹等自不和她一般見識，被她一推，都讓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凝視著蕭峰的尸體，怔怔的瞧了半晌，柔聲說道：“姊夫，這些都是壞人， 你別理睬他們，只有阿紫，才真正的待你好。”說著俯身下去，將蕭峰的尸休抱了過來。蕭峰身子長大，上半身被她抱著，兩腳仍是垂在地下。阿紫又道：“姊夫，你現下才真的乖了，我抱著你，你也不推開我。是啊，要這樣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對望了一眼，均想：“她傷心過度，有些神智失常了。”段譽垂淚道：“小妹，蕭大哥慷慨就義，人死不能復生，你……你……”走上几步，想去抱蕭峰的尸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厲聲道：“你別來搶我姊夫，他是我的，誰也不能動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回過頭來，向木婉清使了個眼色。木婉清會意，走到阿紫身畔，輕輕說道： “小妹子，蕭大哥逝世，咱們商量怎地給他安葬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突然阿紫尖聲大叫，木婉清嚇了一跳，退開兩步，阿紫叫道：“走開，走開！你再走近一步，我一劍先殺了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皺了眉頭，向段譽搖了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關門左側的群山中有人長聲叫道：“阿紫，阿紫，我聽到你聲音了，你在哪里？你在哪里？”叫聲甚是淒厲，許多人認得是做過丐幫幫主、化名為庄聚賢的 游坦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人轉過頭向叫聲來處望去，只見游坦之雙手各持一根竹仗，左仗探路，右仗搭在一個中年漢子的肩頭上，從山坳里轉了出來。那中年漢子卻是留守靈鷲宮的烏老大。但見他臉容憔悴，衣衫襤褸，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，虛竹等登時明白，游坦之是逼著他領路來尋阿紫，一路之上，想必烏老大吃了不少苦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怒道：“你來干什么？我不要見你，我不要見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喜道：“啊，你果然在這里，我聽見你聲音了，終于找到你了！”右杖上運勁一推，烏老大不由主的向前飛奔。兩人來得好快，頃刻之間，便已到了阿紫身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和段譽等正在無法可施之際，見游坦之到來，心想此人甘愿以雙目送給阿紫，和她淵源極深，或可勸得她明白，當下又退開了几步，不欲打擾他二人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道：“阿紫姑娘，你很好嗎？沒有欺侮姑娘吧？”一張丑臉之上，現出了 又是喜悅、又是關切的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有人欺侮我了，你怎么辦？”游坦之忙道：“是誰得罪了姑娘？姑娘 快跟我說，我去跟他拼命。”阿紫冷笑一聲，指著身邊眾人，說道：“他們個個都欺侮了我，你一古腦兒將他們殺了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道：“是。”問烏老大道：“老烏，是些什么人得罪了姑娘？”烏老大道：“人多得很，你殺不了的。”游坦之道：“殺不了也要殺，誰教他們得罪了阿紫姑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怒道：“我現下和姊夫在一起，此后永遠不會分離了。你給我走得遠遠的， 我再也不要見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傷心欲絕，道：“你……你再也不要見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高聲道：“啊，是了，我的眼睛是你給我的。姊夫說我欠了你的恩情，要我好好待你。我可偏不喜歡。”驀地里右手伸出，往自己眼中一插，竟然將兩顆眼珠子挖了出來，用力向游坦之擲去，叫道：“還你！還你！從今以后，我再也不欠你 什么了。免得我姊夫老是逼我，要我跟你在一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雖不能視物，但聽到身周眾人齊聲驚呼，聲音中帶著惶懼，也知是發生了慘禍奇變，嘶聲叫道：“阿紫姑娘，阿紫姑娘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抱著蕭峰的尸身，柔聲叫道：“姊夫，咱們再也不欠別人什么了。以前我用毒針射你，便是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，今日總算如了我的心愿。”說著抱著蕭峰， 邁步便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豪見她眼眶中鮮血流出，掠過她雪白的臉龐，人人心下几怖，見她走來，便都讓開了驚步。只見她筆直向前走去，漸漸走近山邊的深谷。眾人都叫了起來：“ 停步，停步！前面是深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飛步追來，叫道：“小妹，你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阿紫向前直奔，突然間足下踏一個空，竟向萬丈深谷中摔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伸手抓時，嗤的一聲，只抓到她衣袖的一角，突然身旁風聲勁急，有人搶過，段譽向左一讓，只見游坦之也向谷中摔落。段譽叫聲：“啊喲！”向谷中望去， 但見云封霧鎖，不知下面究有多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豪站在山谷邊上，盡皆唏噓嘆息。武功較差者見到山谷旁尖石嶙峋，有如銳刀利劍，無不心驚，玄渡等年長之人，知道當年玄慈、汪幫主等在雁門關外伏擊契丹武士的故事，知道蕭峰之母的尸身便葬在這深谷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忽聽關上鼓聲響起，那傳令的軍官大聲說道：“奉鎮守雁門關都指揮張將軍將令：爾等既非遼國奸細，特准爾等入關，唯須安份守已，毋得喧嘩，是為切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關下群豪破口大罵：“咱們寧死也不進你這狗官把守的關口！”“若不是狗官昏懦，蕭大俠也不致送了性命！”“大家進關去，殺了狗官！”眾人戟指關頭，拍手 頓足的叫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、段譽等跪下向谷口拜了几拜，翻山越嶺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鎮守雁門關指揮使見群豪聲勢洶洶，急忙改傳號令，又不許眾人進關，待見群豪罵了一陣，漸漸散去，上山繞道南歸，這才寬心。即當修下捷表，快馬送到汴梁，說道親率部下將士，血戰數日，力敵遼軍十余萬，幸陛下洪福齊天，朝中大臣指示機宜，眾將士用命，格斃遼國大將南院大王蕭峰，殺傷遼軍數千，遼主耶律洪基不逞而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宋帝趙煦得表大喜，傳旨關邊，犒賞三軍，指揮使以下，各各加官進爵。趙煦自覺英明武勇，遠邁太祖太宗，連日賜宴朝臣，宮中與后妃歡慶。歌功頌德之聲，洋洋盈耳，慶祝大捷之表，源源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段譽與虛竹、玄渡、吳長老等群豪分手，自與木婉清、鐘來、華赫艮、范驊、巴天石、朱丹臣等人回歸大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進入大理國境，王語嫣已和大理國的侍衛武士，在邊界迎接。段譽說起蕭峰和阿紫的情事，眾人無不黯然神傷。一行人逕向南行，段譽不欲驚動百姓。命眾人不換百官服色，仍作原來的行商打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日將到京城，段譽要去天龍寺拜見枯榮大師和皇伯父段正明，眼見天色漸黑，離開龍寺尚有六十余里，要找個地方歇腳。忽聽得樹林中有個孩子的聲音叫道： “陛下，陛下，我已拜了你，怎么還不給我吃糖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一聽，都感奇怪：“怎地有人認得陛下？”走向樹林去看時，只聽得林中有人說道：“你們要說：‘愿吾皇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’才有糖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語音十分熟悉，正是慕容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和王語嫣吃了一驚，兩人手挽著手，隱身樹后，向聲音來處看去，只見慕容復坐在一座土墳之上，頭戴高高的紙冠，神色儼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七八名鄉下小兒跪在墳前，亂七八糟的嚷道：“愿吾皇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 ” 一面亂叫，一面跪拜，有的則伸出手來，叫道：“給我糖，給我糕餅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眾愛卿平身，朕既興復大燕，身登大寶，人人皆有封賞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墳邊垂首站著一個女子，正是阿碧。她身穿淺綠色衣衫，明艷的臉上頗有淒楚憔悴之色，只見她從一只藍中取出糖果糕餅，分給眾小兒，說道：“大家好乖，明天再來玩，又有糖果糕餅吃！”語間嗚咽，一滴一淚水落入了竹藍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小兒拍手歡呼而去，都道：“明天又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語嫣知道表哥神智已亂，富貴夢越做越深，不禁淒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到阿碧的神情，憐惜之念大起，只盼招呼她和慕容復回去大理，妥為安頓，卻見她瞧著慕容復的眼色中柔情無限，而慕容復也是一副志得意滿之態，心中登時一凜：“各有各的緣法，慕容兄與阿碧如此，我覺得他們可憐，其實他們心中， 焉知不是心滿意足？我又何必多事？”輕輕拉了拉王語嫣的衣袖，做個手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都悄悄退了開去。但見慕容復在土墳上南面而坐，口中兀自喃喃不休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519203434687395843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51920343468739584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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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.post-5195246117454474968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2:24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2:25:33.535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十九回 敝屣榮華 浮生死 此身何懼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十九回 敝屣榮華 浮生死 此身何懼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大理皇宮之中，段正明將帝位傳給侄兒段譽，誡以愛民、納諫二事，叮囑于國事不可妄作更張，不可擅動刀兵。就在這時候，數千里外北方大宋京城汴梁皇宮之中，崇慶殿后閣，太皇太后高底病勢轉劇，正在叮囑孫子趙煦(按：后來歷史上稱 為哲宗)：“孩兒，祖宗創業艱難，天幸祖澤深厚，得有今日太平。”但你爹爹秉 政時舉國鼎沸，險些釀成巨變，至今百姓想來猶有余怖，你道是什么緣故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孩兒常聽奶奶說，父皇聽信王安石的話，更改舊法，以致害得民不聊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干枯的臉微微一動，嘆道：“王安石有學問，有才干，原本不是壞人， 用心自然也是為國為民，可是……唉……可是你爹爹，一來性子急躁，只盼快快成功，殊不知天下事情往往欲速則不達，手忙腳亂，反而弄糟了。”她說到這里，喘息半晌，接下去道：“二來……二來他聽不得一句逆耳之言，旁人只有歌功頌德，說他是聖明天子，他才喜歡，倘若說他舉措不當，勸諫几句，他便要大發脾氣，罷官的罷官，放逐的放逐，這樣一來，還有誰敢向他直言進諫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奶奶，只可惜父皇的遺志沒能完成，他的良法美意，都讓小人給敗壞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吃了一驚，顫聲問道：“什……什么良法美意？什……什么小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父皇手創的青苗法、保馬法、保甲法等等，豈不都是富國強兵的良法？只恨司馬光、呂公著、蘇軾這些腐儒壞了大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臉上變色，撐持著要坐起身來，可是衰弱已極，要將身子抬起一二寸， 也是難能，只不住的咳嗽。趙煦道：“奶奶，你別氣惱，多歇著點兒，身子要緊。 ” 他雖是勸慰，語調中卻殊無親厚關切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咳嗽了一陣，漸漸平靜下來，說道：“孩兒，你算是做了九年皇帝，可是這九年……這九年之中，真正的皇帝卻是你奶奶，你什么事都要聽奶奶吩咐著辦，你……你心中一定十分氣惱，十分恨你奶奶，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奶奶替我做皇帝，那是疼我啊，生怕我累壞了。用人是奶奶用的，聖旨是奶奶下的，孩兒清閑得緊，那有什么不好？怎么敢怪奶奶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嘆了口氣，輕輕的道：“你十足像你爹爹，自以為聰明能干，總想做一番大事業出來，你心中一直在恨我，我……我難道不知道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奶奶自然知道的了。宮中御林軍指揮是奶奶的親信，內侍太監頭兒是奶奶的心腹，朝中文武大臣都是奶奶委派的。孩兒除了乖乖的聽奶奶吩咐之外，還敢隨便干一件事、隨口說一句話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雙眼直視帳頂，道：“你天天在指望今日，只盼我一旦病重死去，你 ……你便可以大顯身手了。”趙煦道：“孩兒一切都是奶奶所賜，當年若不是奶奶一力主持，父皇崩駕之時，朝中大臣不立雍王，也立曹王了。奶奶的深恩，孩兒又如何敢忘記？只不過……只不過……”太皇太后道：“只不過怎樣？你想說什么，盡 管說出來，又何必吞吞吐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孩兒曾聽人說，奶奶所以要立孩兒，只不過貪圖孩兒年幼，奶奶自己可以親臨朝政。”他大膽說了這几句話，心中怦怦而跳，向殿門望了几眼，見把守在門口的太監仍都是自己那些心腹，守衛嚴密，這才稍覺放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緩緩點了點頭，道：“你的話不錯，我確是要自己來治理國家。這九年來，我管得怎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從懷中取出一卷紙來，說道：“奶奶，朝野文士歌功頌德的話，這九年中已不知說了金少，只怕奶奶也聽得膩煩了。今日北面有人來，說道遼國宰相有一封奏章進呈遼帝，提到奶奶的施政。這是敵國大臣之論，奶奶可要聽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嘆道：“德被天下也好，謗滿天下也好，老……老身是活不過今晚了。我……我不知是不是還能看到明天早晨的日頭？遼國宰相……他……他怎么說我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展開紙卷，說道：“那宰相在奏章中說太皇太后：‘自垂帘以來，召用名臣，罷廢新法苛政，臨政九年，朝廷清明，華夏綏安。杜絕內降僥幸，裁抑外家私恩，文恩院奉上之物，無問巨細，終身不取其一……”他讀到這里，頓了一頓，見太皇太后本已沒半點光采的眸子之中，又射出了几絲興奮的光芒，接下去讀道：“ ……‘人以為女中堯舜！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喃喃的道：“人以為女中堯舜，人以為女中堯舜！就算真是堯舜吧，終于也是難免一死。”突然之間，她那正在越來越模糊遲鈍的腦中閃過一絲靈光，問道：“遼國的宰相為什么提到我？孩兒，你……你可得小心在意，他們知道我快死了，想欺侮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年青的臉上登時露出了驕傲的神色，說道：“想欺侮我，哼，話是不錯，可也沒這么容易。契丹人有細作在東京，知道奶奶病重，可是難道咱們就沒細作在上京？他們宰相的奏章，咱們還不是都抄了來？契丹君臣商量，說道等奶奶……奶奶 千秋萬歲之后，倘若文武大臣一無更改，不行新法，保境安民，那就罷了。要是孩兒有什么……哼哼，有什么輕舉妄動……輕舉妄動，他們便也來輕舉妄動一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失聲道：“果真如此，他們便要出兵南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不錯！”他轉過身來走到窗邊，只見北斗七星閃耀天空，他眼光順著斗杓，凝視北極星，喃喃說道：“我大宋兵精糧足，人丁眾多，何懼契丹？他便不南下，我倒要北上去和他較量一番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耳音不靈，問道：“你說什么？什么較量一番？”趙煦走到病榻之前， 說道：“奶奶，咱們大宋人丁比遼國多上十倍，糧草多上三十倍，是不是？以十敵一，難道還打他們不過？”太皇太后顫聲道：“你說要和遼國開戰？當年真宗皇帝如 此英武，御駕親征，才結成澶州之盟，你……你如何敢擅動兵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氣忿忿的道：“奶奶總是瞧不起孩兒，只當孩兒仍是乳臭未干、什么事情也不懂的嬰兒。孩兒就算及不上太祖、太宗，卻未必及不上真宗皇帝。”太皇太后低聲說道：“便是太宗皇帝，當年也是兵敗北國，重傷而歸，傷瘡難愈，終于因此崩駕。”趙煦道：“天下之事，豈能一概而論。當年咱們打不過契丹人，未必永遠打不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有滿腔言語要說，但覺業一點一滴的離身而去，眼前一團團白霧晃來晃去，腦中茫茫然的一片，說話也是艱難之極，然而在她心底深處，有一個堅強而清晰的聲音在不斷響著：“兵戰戰危，生靈涂炭，可千萬不能輕舉妄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了億因此崩駕。”趙煦道：“天下之事，豈能一概而論。當年咱們打不過契丹人，未必永遠打不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皇太后有滿腔言語要說，但覺業一點一滴的離身而去，眼前一團團白霧晃來晃去，腦中茫茫然的一片，說話也是艱難之極，然而在她心底深處，有一個堅強而清晰的聲音在不斷響著：“兵戰戰危，生靈涂炭，可千萬不能輕舉妄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她深深吸口氣，緩緩的道：“孩兒，這九年我大權一把抓，沒好好跟你分說剖析，那是奶奶錯了。我總以為自己還有許多年好活，等你年紀大些，再來開導你，你更容易領會明白。哪知道……哪知道……”她干咳了几聲，又道：“ 咱們人多糧足，那是不錯的，但大文人文弱，不及契丹人勇悍。保況一打上仗，軍民肝腦涂地，不知要死多少人，要燒毀多少房屋，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， 妻離子散。為君者胸中時時刻刻要存著一個‘仁’字，別說勝敗之數難料，就算真有必勝把握，這仗嘛，也還是不打的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道：“咱們燕云十六州給遼了占了去，每年還要向他進貢金帛，既像藩屬， 又似臣邦，孩兒身為大宋天子，這口氣如何嚦得下去？難道咱們永遠受遼人欺壓不成？”他聲音越說越響：“當年王安石變法，創行保甲、保馬之法，還不是為了要國家富強，洗雪歷年祖宗之恥。為子孫者，能為祖宗雪恨，方為大教。父皇一生 勵精圖治，還不是為此？孩子定當繼承爹爹志。此志不遂，有如此椅。”突然從腰間拔出佩劍，將身旁一張椅子劈為兩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皇帝除了大操閱兵，素來不佩刀帶劍，太皇太后見這個小孩子突然拔劍斬椅，不由得吃了一驚，模模糊糊的想道：“他為什么要帶劍？是要來殺我么？是不許我垂 帘聽政么？這孩子膽大妄為，我廢了他。”她雖秉性慈愛，但掌權既久，一遇到大權受脅，立時便想到排除敵人，縱然是至親骨肉，亦毫不寬貸，剎那之間，她忘了自己已然油盡燈枯，轉眼間便要永離人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滿心想的卻是如何破陣殺敵，收復燕云十六州，幻想自己坐上高頭大馬，統率百萬雄兵，攻破上京，遼主耶律洪基肉袒出降。他高舉佩劍，昂然說道：“國家大事，都誤在一般膽小怕事的腐儒手中。他們自稱君子，其實都是貪生怕死、自私自利的小人，我……我非將他們重重懲辦不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驀地清醒過來，心道：“這孩子是當今皇帝，他有他自己的主意，我再也不能叫他聽我話了。我是個快要死的老太婆，他是年富力壯的皇帝，他是皇帝， 他是皇帝。”她盡力提高聲音，說道：“孩子，佻有這番志氣，奶奶很是高興。” 趙煦一喜，還劍入鞘，說道：“奶奶，我說的很對，是不是？”太皇太后道：“你可知什么是萬全之策，必勝之算？”趙煦皺起眉頭，說道：“選將練兵，秣馬貯糧， 與遼人在疆場上一決雌雄，有可勝之道，卻無必勝之理。”太皇太后道：“你也知道角斗疆場，并無必勝之理。但咱們大宋卻能不戰而屈人之兵。”趙煦道：“與民休息，頒行仁政，即能不戰而屈人之兵，是不是？奶奶，這是司馬光他們的書生迂腐之見，濟得什么大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嘆了口氣，緩緩的道：“司馬相公識見卓越，你怎么說是書生迂腐之見？你是一國之主，須當時時披讀司馬相公所著的〈資治通鑒〉。千余年來，每一朝之所以興、所以衰、所以敗、所以亡，那部書中都記得明明白白。咱們大宋土地富庶，人丁眾多，遠勝遼國十倍，只要沒有征戰，再過十年、二十年，咱們更加富足。遼人悍勇好斗，只須咱們嚴守邊境，他部落之內必定會自傷殘殺，一次又一次地打下來，自能元氣大傷。前年楚王之亂，遼國精兵銳卒，死傷不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一拍大腿，說道：“是啊，其時孩兒就想該當揮軍北上，給他一個內外夾攻，遼人方有內憂，定然難以應付。唉，只可惜錯過了千載一時的良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皇太后厲聲道：“你念念不忘與遼國開仗，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突然坐起身來，右手食指伸出，指著趙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在太皇太后積威之下，趙煦只嚇得連退三步，腳步踉蹌，險些暈倒，手按劍柄， 心中突突亂跳，叫道：“快，你們快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太監聽得皇上呼召，當即搶進殿來。趙煦顫聲道：“她……她……你們瞧瞧她，卻是怎么了？”他適才滿口雄心壯志，要和契丹人決一死戰，但一個病骨支離的老太婆一發威，他登時便駭得魂不附體，手足無措。一名太監走上几步，向太皇太后凝視片刻，大著膽子，伸出手去一搭脈息，說道：“啟奏皇上，太皇太后龍馭賓天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大喜，哈哈大笑，叫道：“好極，好極！我是皇帝了，我是皇帝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其實已做了九年皇帝，只不過九年來這皇帝有名無實，大權全在太皇太后之手，直到此刻，他才是真正的皇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親理政務，每一件事將是將禮部尚書蘇軾貶去做定州知府。蘇軾文名滿天下，負當時重望。他是王安石的死對頭，向來反對新法。元□右年間太皇太后垂帘聽政，重用司馬光和蘇軾、蘇轍兄弟。現下太皇太后一死，皇帝便貶逐蘇軾，自朝廷以至民間，人人心頭都罩上一層暗影：“皇帝又要行新政了，又要害苦百姓了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然，也有人暗中竊喜，皇帝再行新政，他們便有了升官發財的機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朝中執政，都是太皇太后任用的舊臣。翰林學士范祖禹上奏，說道：“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為心，罷王安石、呂惠卿新法而行祖宗舊政，故社稷危而復安， 人心離而復事。乃至遼主亦與宰相方曰：‘南朝遵行仁宗政事，可敕燕京留守，使邊吏約束，無生事。’陛下觀敵國之情如此，則中國人心可知。今陛下親理萬機，小人必欲有所動搖，而懷利者亦皆觀望。臣愿陛下念祖宗之艱難，先太皇太后之勤勞，痛心疾首，以聽用小人為刻骨之戒，守天□右之政，當堅如金石，重如山岳，使中外一心，歸于至正，則天下幸甚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越看越怒，把奏章往案上一拋，說道：“‘痛心疾首，以聽用小人為刻骨之戒’，這兩句話說得不錯。但不知誰是君子，誰是小人？”說著雙目炯炯，凝視范祖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范祖禹磕頭道：“陛下明察。太皇太后聽政之初，中外臣民上書者以萬數，都說政令不便，害苦百姓。太皇太后順依天下民心，遂改其法，作法之人既有罪則逐， 陛下與太皇太后亦順民心而逐之。這些被逐的臣子，便是小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冷笑一聲，大聲道：“那是太皇太后斥逐的，跟我又有什么干系？”拂袖退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厭見眾臣，但親政之初，又不便將一群大臣盡數斥逐，當即親下赦書，升內侍樂士宣、劉惟簡、梁從政等人的官，獎懲他們親附自己之功，連日拖病不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太監送進一封奏章，字跡肥腴挺拔，署名蘇軾。趙煦道：“蘇大胡子倒寫得一手好字，卻不知胡說些什么。”見疏上寫道：“臣日侍帷幄，方當戍邊，顧不得一見而行﹔況疏遠小臣，欲求自通，難矣。”趙煦道：“我就不愛瞧你這大胡子，永世都不要再見你。”接著瞧下去：“然臣不敢以不得對之故不效愚忠。古之聖人將有為也，必先處晦而觀明，處靜而觀動，則萬物之物畢陳于前。陛下聖智絕人，春秋鼎盛……”趙煦微微一笑，心道：“這大胡子挺沒頭，倒會拍馬屁，說我‘聖智絕人’，不過他又說我‘春秋鼎盛’，那是說我年輕，年輕就不懂事。”接下去又看：“臣愿虛心循理，一切未有所為，默觀庶事之利害與群臥之邪正，以三年為期， 俟得其實，然后應而作，使既作之后，天下無恨，陛下亦無悔。由是觀之，陛下之所為，惟憂太早，不患稍遲，亦已明矣。臣恐急進好利之臣，輒勸陛下輕有改變，故進此說，敢望陛下留神，等到稷宗宗廟之福，天下幸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閱罷奏章，尋思：“人人都說蘇大胡子是個聰明絕頂的才子，果然名不虛傳。他情知我決意紹述先帝，復行新法，便不來阻梗，只是勸我延緩三年。哼，什么‘使既作之后，天下無恨，陛下亦無悔’。他話是說得婉轉，意思還不是一樣？說我倘若急功近利，躁進大干，不但天下有恨，我自己亦當有悔。”一怒之下，登時將奏章撕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數日后視朝，范祖禹又上奏章：“煦寧之初，王安石、呂惠卿造立三新法，悉變祖宗之政，多引小人以誤國。勛舊之臣屏棄不用，忠正之士相繼遠引。又用兵開邊，結怨外夷，天下愁苦，百姓流徒。”趙煦看到這里，怒氣漸盛，心道：“你罵的是王安石、呂惠卿，其實還不是在罵我父皇？”又看下去：“蔡確連起大獄，王韶創取煦河，章惱開五溪，沈起擾交管，沈括等興造西事，兵民死傷者不下二十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先帝臨朝悼悔，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……”趙煦越看越怒，跳過了几行，見下面是： “……民皆愁痛，比屋思亂，賴陛下與太皇太后起而救之，天下之民，如解倒懸… …”趙煦看到此處，再也難以忍耐，一拍龍案，站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那時年方一十八歲，以皇帝之尊再加一股少年的銳氣，在朝廷上突然大發脾氣，群臣無不失色，只聽他厲聲說道：“范祖禹，你這奏章如此說，那不是惡言誹謗先帝么？”范祖禹連連磕頭，說道：“陛下明鑒，微臣萬萬不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初操大權，見群臣駭怖，心下甚是得意，怒氣便消，臉上卻仍是裝著一副凶相，大聲道：“先帝以天縱之才，行大有為之志，正要削平蠻夷，混一天下，不幸盛年崩駕，騰紹述先帝遺志，有何不妥？你們卻嘮嘮叨叨的舌噪不休，反來說先帝變法的不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群臣班中閃出一名大臣，貌相清□，凜然有威，正是宰相蘇轍。趙煦心下不喜， 心道：“這人是蘇大胡子的弟弟，兩兄弟狼狽為奸，狗嘴里定然不出象牙。”只聽蘇轍說道：“陛下明察，先帝有眾多設施，遠超前人。例如先帝在位十二年，終身不受尊號。臣下上章歌頌功德，先帝總是謙而不受。至于政事有所失當，卻是哪一朝沒有錯失？父作這于前，子救之前后，此前人之孝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哼了一聲，冷冷的道：“什么叫做‘父作之于前，子救之于后’？”蘇轍道：“比方說漢武帝吧。漢武帝外事四夷，內興宮室，財用匱竭，于是修鹽鐵、榷酤、均輸之政。搶奪百姓的利源財物，民不堪命，几至大亂。武帝崩駕后，昭帝接位，委任霍光，罷去煩苛，漢室乃定。”趙煦又哼了一聲，心道：“你以漢武帝來比我父皇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蘇轍眼見皇帝臉色不善，事情甚是凶險，尋思：“我若再說下去，皇上一怒之下，說不定我有性命之憂，但我若順從民意，天下又復擾攘，千千萬萬生靈啼飢號寒，流離失所，我為當國大臣，心有何忍？今日正是我以一條微命報答太皇太后深恩之時。”又道：“后漢時明帝查察為明，為讖決事，相信妄誕不經的邪理怪說，查察臣僚言行，無微不至，當時上下恐懼，人懷不安。章帝接位，深鑒其失，代之以寬厚愷悌之政，人心喜悅，天下大治，這都是子匡父失，聖人的大孝。”蘇轍猜知趙煦于十歲即位，九年來事事聽命于太皇太后，心中必定暗自惱恨，決意要毀太皇太后的政治而回復神宗時的變法，以示對父親的孝心，因而特意舉出“聖人之大孝’的話來向皇上規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大聲道：“漢明帝尊崇儒朮，也沒有什么不好。你以漢武帝來比擬先帝，那是什么用心？這不是公然訕謗么？漢武帝窮兵黔武，末年下哀痛之詔，深自詰責， 他行為荒謬，為天下后世所笑，怎能與先帝相比？”越說越響，聲色俱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蘇轍連連磕頭，下殿來到庭中，跪下待罪，不敢再多說一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許多大臣心中都道：“先帝變法，害得天下百姓朝不保夕，漢武帝可比他好得多了。”但哪一個敢說這些話？又有誰敢為蘇轍辨解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個白發飄然的大臣越眾而發，卻是范純仁，從容說道：“陛下休怒。蘇轍言語或有失當，卻是一片忠君愛國的美意。陛下親政之初，對待大臣當有禮貌，不可如訶斥奴仆。何況漢武帝末年痛悔前失，知過能改，也不是壞皇帝。”趙煦道：“ 人人都說‘秦皇、漢武’，漢武帝和暴虐害民的秦始皇并稱，那還不是無道之極么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范鈍仁道：“蘇轍所論，是時勢與事情，也不是論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趙煦聽范純仁反復辨解，怒氣方消，喝道：“蘇轍回來！”蘇轍自庭中回到殿步，不敢再站原班，跪在群臣之末，道：“微臣得罪陛下，乞賜屏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次日詔書下來，降蘇轍為端明殿學士，為汝州知府，派宰相去做一個小小的州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朝君臣動靜，早有細作報到上京。遼主耶律洪基得悉南朝太皇太后崩駕，少年皇帝趙煦逐持重大臣，顯是要再行新政，不禁大喜，說道：“擺駕即赴南京，與蕭大王議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又道：“南朝在上京派有不少細作，若知我前去南京，便會戒備。咱們輕騎簡從，迅速前往，卻也不須知會南院大王。”當下率領三千甲兵，徑向南行， 鑒于上次楚王作亂之失，留守上京的官兵由蕭后親自統領。另有十萬護駕兵馬，隨后分批南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不一日，御駕來到南京城外。這日蕭峰正帶了二十余衛兵在北郊射獵，聽說遼主突然到來，飛馬向北迎駕，遠遠望見白旄黃蓋，當即下馬，搶步上前，拜伏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哈哈大笑，縱下馬來，說道：“兄弟，你我名為君臣，實乃骨肉，何必行此大禮？”當即扶起，笑問：“野獸可多么？”蕭峰道：“連日嚴寒，野獸都避 到南邊去了，打到半日，也只打到些青狼、獐子，沒什么大的。”耶律洪基也極喜射獵，道：“咱們到南郊去找找。”蕭峰道：“南郊與南朝接壤，臣怕失了兩國和氣，嚴禁下屬出獵。”耶律洪基眉頭微微一皺，問道：“那么也不打草谷了么？” 蕭峰道：“臣已禁絕了。”耶律洪基道：“今日咱兄弟聚會，破一破例，又有何妨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蕭峰道：“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號角聲響，耶律洪基與蕭峰雙騎并馳，繞過南京城牆，直向南去。三千甲兵隨后跟來。馳出二十余里后，眾甲兵齊聲吆喝，分從東西散開，像扇子般遠遠圍了開去，聽得馬嘶犬吠，響成一團，四下里慢慢合圍，草叢中趕起一起狐兔之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不愿射殺這些小獸，等了半天，始終不見有熊虎等巨獸出現，正自掃興，忽聽得叫聲響起，東南角上十余名漢子飛奔過來，瞧裝束是南朝的樵夫獵戶之類。遼兵趕不到野獸，知道皇上不喜，恰好圍中圍上了這十几名南人，當即吆喝驅趕，逼到皇帝馬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笑道：“來得好！”拉開鑲金嵌玉的鐵胎弓，搭步雕翎狼牙箭，連珠箭發，嗤嗤嗤嗤几聲過去，箭無虛發，霎時間射倒了六名南人。其余的南人嚇得魂飛天外，轉身便逃，卻又給眾遼兵用長矛攢刺，逐了回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看得甚是不忍，叫道：“陛下！”耶律洪基笑道：“余下的留給你，我來看兄弟神箭！”蕭峰搖搖頭，道：“這些人并無罪過，饒了他們嗎！”耶律洪基笑道： “南人太多，總得殺光了，天下方得太平。他們投錯胎去做南人，便是罪過。”說著連珠箭發，又是一箭一個，一壺箭射不了一半，十余名漢人無一幸免，有的立歸斃命，有的射中肚腹，一時未能氣絕，倒在地下呻吟。眾遼兵大聲喝采，齊呼：“ 萬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當時若要出手阻止，自能打落遼帝的羽箭，但在眾軍眼前公然削了皇帝的面子，可說大逆不道，但臉上一股不以為然的神色，已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笑道：“怎樣？”正要收弓，忽見一騎馬突過獵圍，疾馳而過。耶律洪基見馬上之人作漢人裝束，更不多問，彎弓搭箭，颼的一箭，便向那人射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一伸手，豎起兩根手指，便將羽箭挾住。此時耶律洪基第二箭又到，那人左手伸起，又將第二簡明挾住，胯下坐旗絲毫不停，徑向遼主沖來。耶律洪基箭發連珠， 后箭接前箭，几乎是首尾相連。但他發得快，對方也接得快，頃刻之間，一個發了七枝箭，一個接了七枝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后親衛大聲吆喝，各挺長矛，擋在遼主之前，生怕來人驚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時兩人相距已不甚遠，蕭峰看清楚來人面目，大吃一驚，叫道：“阿紫，是你？不得對皇上無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馬上乘者格格一笑，將接住的七枝狼牙箭擲給衛兵，跳下馬來，向耶律洪基跪下行禮，說道：“皇上，我接你的箭，可別見怪。”耶律洪基笑道：“好身手，好本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站起身來，叫道：“姊夫，你是來迎接我么？”雙足一登，飛身躍到蕭峰馬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見她一雙眼睛已變得炯炯有神，又驚又喜，叫道：“阿紫，怎地你的眼睛好了？”阿紫笑道：“是你二弟給我治的，你說好不好？”蕭峰又向她瞧了一眼，突 然之間，心頭一凜，只覺她眼色之中似乎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苦傷心，照說她雙目復明，又和自己重會，該當十分歡喜才是，何以眼色中所流露出來的心情竟如此淒楚？可是她的笑聲之中，卻又充滿了愉悅之意。蕭峰心道：“想必小阿紫在途中受了甚么委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突然一聲尖叫，向前躍出。蕭峰同時也感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突施暗算，立即轉身，只見一柄三股獵叉當胸飛來。阿紫探出左手抓住，順手一擲，那獵叉插入橫臥在地一人的胸膛。那人是名漢人獵戶，被耶律洪基射倒，一時未死，拼著全身之力，將手中獵叉向蕭峰背心擲來。他見蕭峰身穿遼國高官服色，只盼殺得了他，稍雪無辜被害之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指著那氣息已絕的獵戶罵道：“你這不自量力的豬狗，居然想來暗算我姊夫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見阿紫一叉擲死那個獵戶，心下甚喜，說道：“好姑娘，你身手矯捷， 果然了得。剛才這一叉自然傷不了咱們的南院大王，但萬一他因此而受了一點輕傷， 不免誤了朕的大事。好姑娘，該當如此賞你一下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皇上，你封我姊夫做大官，我也要做個官兒玩玩。不用像姊夫那樣大，可也不能太小，都人家瞧我不起。”耶律洪基笑道：“咱們大遼國只有女人管事，卻沒女人做官的。這樣吧，你本來已是郡主了，我升你一級，封你做公主，叫做什么公主呢？是了，叫做‘平南公主’！”阿紫嘟起了小嘴，道：“做公主可不干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洪基奇道：“為什么不做？”阿紫道：“你跟我姊夫是結義兄弟，我若受封為公主，跟你女兒一樣，豈不是矮了一輩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見阿紫對蕭峰神情親勢，而蕭峰雖居高位，卻不近女色，照著遼人的常習，這樣的大官，別說三妻四妾，連三十妻四十妾也娶了，想來對阿紫也頗具情意，多半為了她年紀尚小，不便成親，當下笑道：“你這公主是長公主，和我妹子同輩，不是和我女兒同輩。我不但封你為‘平南公主’，連你的一件心愿，也一并替你完償了如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俏劍一紅，道：“我有什么心愿？陛下怎么又知道了？你做皇帝的人，卻也 這么信口開河。”她向來天不怕、地不怕，對耶律洪基說話，也不拘什么君臣之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國禮法本甚粗疏，蕭峰又是耶律洪基極寵信的貴人，阿紫這么說，耶律洪基只是嘻嘻一笑，道：“這平南公主你若是不做，我便不封了，一、二、三，你做不做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盈盈下拜，低聲道：“阿紫謝恩。”蕭峰也躬身行禮，道：“謝陛下恩典。 ”他待阿紫猶如自己親妹，她既受遼主恩封，蕭峰自也道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卻道自己所料不錯，心道：“我讓他風風光光的完婚，然后命他征宋， 他自是更效死力。”蕭峰心中卻在盤算：“皇上此番南來，有什么用意？他為什么將阿紫的公主封號稱為‘平南’？平南，平南，難道他想向南朝用兵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握住蕭峰的右手，說道：“兄弟，咱二人多日不見，過去說一會話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 　　 　　二人并騎南馳，駿足坦途，片刻間已馳出十余里外。平野上田疇荒蕪，麥田中都長滿了荊棘雜草。蕭峰尋思：“宋人怕我們出來打草谷，以致將數十萬畝良田都拋荒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縱馬上了一座小丘，立馬丘頂，顧盼自豪。蕭峰跟了上去，隨著他目光向南望去，但見峰巒起儲存，大地無有盡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以鞭梢指著南方，說道：“兄弟，記得三十余年之前，父皇曾攜我來此，向南指點大宋的錦繡山河。”蕭峰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道：“你自幼長于南蠻之地，多識南方的山川人物，到底在南方住，是不是比在咱們北國苦寒之地舒適得多？”蕭峰道：“地方到處都是一般。說到‘ 舒適’二字，只要過得舒齊安適，心中便快活了。北人不慣在南方住，南人也不慣在北方住。老天爺既作了這番安排，倘若強要調換，不免自尋煩惱。”耶律洪基道： “你以北人而去住在南方，等到住慣了，卻又移來此地，豈不心下煩惱？”蕭峰道： “臣是浪蕩江湖之人，四海為家，不比尋常的農夫牧人。臣得蒙陛下賜以棲身之所， 高官厚祿，深感恩德，更有什么煩惱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耶律洪基回過頭來，向他臉上凝視。蕭峰不便和他四目相視，微笑著將目光 移了開去。耶律洪基緩緩說道：“兄弟，你我雖有君臣之分，卻是結義兄弟，多日不見，卻如何生分了？”蕭峰道：“當年微臣不知陛下是我大遼國天子，以致多有冒瀆，妄自高攀，既知之后，豈敢極以結義兄弟自居？”耶律洪基嘆道：“做皇帝的人，反而不能結交几個推心置腹、義氣深重的漢子。兄弟，我若隨你行走江湖，無拘無束，只怕反而更為快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喜道：“陛下喜愛朋友，那也不難。臣在中原有兩個結義兄弟，一是靈鷲宮的虛竹子，一是大理段譽，都是肝膽照人的熱血漢子。陛下如果愿見，臣可請他們來遼國一游。”他自回南京后，每日但與遼國的臣僚將士為伍，言語性子，格格不入，對虛竹、段譽二人好生想念，甚盼邀他們來遼國聚會盤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喜道：“既是兄弟的結義兄弟，那也是我的兄弟了。你可遣急足分送書信，邀請他們到遼國來，朕自可各封他們二人大大的官職。”蕭峰微笑道：“請他們來玩玩倒是不妨，這兩位兄弟，做官是做不來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沉默片刻，說道：“兄弟，我觀你神情言語，心中常有郁郁不足之意。 我富有天下，君臨四海，何事不能為你辦到？卻何以不對做哥哥的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心下感動，說道：“不瞞陛下說，此事是我平生恨事。鑄成大錯，再難挽回。”當下將如何誤殺阿朱之事大略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左手一拍大腿，大聲道：“難怪兄弟三十多歲年紀，卻不娶妻，原來是難忘舊人。兄弟，你所以鑄成這個大錯，推尋罪魁禍首，都是那些漢人南蠻不好， 尤其是丐幫一干叫化子，更是忘恩負義。你也休得煩惱，我═日興兵，討伐南蠻，把中原武林、丐幫眾人，一古惱兒的都殺了，以泄你雁門關外殺母之仇，聚賢庄中受困之恨。你既喜歡南蠻的美貌女子，我挑一千個、二千個來服侍你，卻又何難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臉上露出一絲苦笑，心道：“我既誤殺阿朱，此生終不再娶，阿朱就是阿朱，四海列國，千秋萬載，就只一個阿朱。豈是一千個、一萬個漢人美女所能代替得了的？皇上看慣了后宮千百名宮娥妃子，那懂得‘情’之一字？”說道：“多謝陛 下厚恩，只是臣與中原武人之間的仇怨，已然一筆勾銷。微臣手底已殺了不少中原武要，怨怨相報，實是無窮無盡。戰舋一啟，兵連禍結，更是非同小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宋人文弱，只會大火炎炎，戰陣之上，實是不堪一擊。兄弟英雄無敵，統兵南征，南蠻指日可定，哪有什么兵連禍結？兄弟，哥哥此次南來，你可知為的是什么事？”蕭峰道：“正要陛下示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笑道：“第一件事，是要與賢弟暢聚別來之情。賢弟此番西行，西夏國的形勢險易，兵馬強弱，想必都已了然于胸。以賢弟之見，西夏是否可取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吃了一驚，尋思：“皇上的圖謀著實不小，既要南占大宋，又想西取西夏大顯身手。”便道：“臣子此番西去，只想瞧瞧西夏公主招親的熱鬧，全沒想到戰陣攻伐之事。陛下明鑒，臣子歷險江湖，近戰搏擊，差有一日之長，但行軍布陣，臣子實在一竅不通。”耶律洪基笑道：“賢弟不必過謙。西夏國王這番大張旗滿的招駙馬，卻鬧了個虎頭蛇尾，無疾而終，當真好笑。其實當日賢弟帶得十萬兵去，將西夏國王娶回南京，倒也甚好。”蕭峰微微一笑，心想：“皇上只道有強兵在手，要什么便有什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說道：“做哥哥的此番南來，第二件事為的是替兄弟增爵升官。賢弟聽封。”蕭峰峰道：“微臣受恩已深，不敢再望……”耶律洪基朗聲道：“南院大王蕭峰聽封！”蕭峰只得翻身下鞍，拜伏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說道：“南院大王蕭峰公忠體國，為朕股肱，茲進爵為宋王，以平南大元帥統率三軍，欽此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心下遲疑，不知如何是好，說道：“微臣無功，實不敢受此重恩。”耶律洪基森然道：“怎么？你拒不受命么？”蕭峰聽他口氣嚴峻，知道無可推辭，只得叩 頭道：“臣蕭峰謝恩。”洪基哈哈大笑，道：“這樣才是我的好兄弟呢。”雙手扶起，說道：“兄弟，我這次南來，卻不是以南京為止，御駕要到汴梁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又是一驚，顫聲道：“陛下要到汴梁，那……那怎么……”耶律洪基笑道： “兄弟以平南大元帥統率三軍，為我先行，咱們直驅汴梁。日后兄弟的宋王府，便設在汴梁趙煦小子的皇宮之中。”蕭峰道：“陛下是說咱們要和南朝開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洪基道：“不是我要和南朝開仗，而是南蠻要和我較量。南朝太皇太后這老婆子主政之時，一切總算井井有條，我雖有心南征，卻也沒十足把握。現下老太婆死了，趙煦這小子乳臭未干，居然派人整飭北防、訓練三軍，又要募兵養馬，籌辦糧秣，嘿嘿，這小子不是為了對付我，卻又對付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南朝訓練士卒，那也不必去理他。這几年來宋遼互不交兵，兩國都很太平。趙煦若來侵犯，咱們自是打他個落花流水。他或畏懼陛下聲威，不敢輕舉妄動，咱們也不必去跟這小子一般見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道：“兄弟有所不知，南朝地廣人稠，物產殷富，如果出了個英主，真要和大遼為敵，咱們是斗他們不過的。天幸趙煦這小子胡作非為，斥逐忠臣，連蘇大胡子也給他貶斥了。此刻君臣不協，人心不附，當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。此時不舉，更待何時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舉目向南望去，眼前似是出現一片幻景：成千成萬遼兵向南沖去，房舍起火，烈炎沖天，無數男女無幼在馬蹄下輾轉轉呻吟，宋兵遼兵互相斫殺，紛紛墮于馬下，鮮血與河水一般奔流，骸骨遍野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大聲道：“我契丹列祖列宗均想將南朝收列版圖，好几次都是功敗垂成。今日天命攸歸，大功要成于我手。好兄弟，他日我和你君臣名垂青吏，那是何等的美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雙膝跪下，連連磕頭，道：“陛下，微臣有一事求懇。”耶律洪基微微一驚，道：“你要什么？做哥哥的只須力之所及，無有不允。”蕭峰道：“請陛下為宋遼兩國千萬生靈著想，收回南征的聖意。咱們契丹人向來游牧為生，縱向南朝土地，亦是無用。何況兵凶戰危，難期必勝，假如小有挫折，反而損了陛下的威名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聽蕭峰的言語，自始至終不愿南征，心想自來契丹的王公貴人、將帥大臣，一聽到“南征”二字，無不鼓舞勇躍，何以蕭峰卻一再勸阻？斜睨蕭峰，只見他雙眉緊蹙，若有重憂，尋思：“我封他為宋王、平南大元帥，那是我大遼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高官，他為什么反而不喜？是了，他雖是遼人，但自幼為南蠻撫養長大，可說一大半是南蠻子。大宋于他乃是父母之邦，聽我說要發兵去伐南蠻，他便竭力勸阻。以此看來，縱然我勉強他統兵南行，只怕他也不肯盡力。”便道： “我南征之意已決，兄弟不必多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征戰用國家大事，務請三思。倘若陛下一意南征，還是請陛下另委賢能的為是。以臣統兵，只怕誤了陛下大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此番興興頭頭的南來，封賞蕭峰重爵，命他統率雄兵南征，原是顧念結義兄弟的情義，給他一個大大的恩典，料想他定然喜出望外，哪知他先是當頭大潑冷水，又不肯就任平南大元帥之職，不由大為不快，冷冷的道：“在你心目中，南朝是比遼國更為要緊了？你是寧可忠于南朝，不肯忠于我大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拜伏在地，說道：“陛下明鑒。蕭峰是契丹人，自是忠于大遼。大遼若有危難，蕭峰赴湯蹈火，盡忠報國，萬死不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道：“趙煦這小子已萌覬覦我大遼國土之意。常言道得好：‘先下手為強，后下手遭殃’。咱們如不先發制人，說不定便有亡國滅種的大禍。你說什么盡忠報國，萬死不辭，可是我要你為國統兵，你卻不奉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臣平生殺人多了，實不愿雙手再沾血腥，求陛下許臣辭官，隱居山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聽他說要辭官，更是憤怒，心中立時生出殺意，手按刀柄，便要拔刀向他頸中斫將下去，便隨即轉念：“此人武功厲害，我一刀斫他不死，勢必為他所害。何況昔年他于我有平亂大功，又和我有結義之情，今日一言不合，便殺功臣，究竟于恩義有虧。”當下長嘆一聲，手離刀柄，說道：“你我所見不同，一時也難以勉強，你回去好好的想想，望你能回心轉意，拜命南征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雖拜伏在地，但身側之人便揚一揚眉毛，舉一舉指頭，他也能立時警覺，何況耶律洪基手按刀柄、心起殺人之念？他知若再和耶律洪基多說下去，越說越僵， 難免翻臉，當即說道：“尊旨！”站起身來，牽過耶律洪基的坐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一言不發，一躍上馬，疾馳而去。先前君臣并騎南行，北歸時卻是一先一后，相距里許。蕭峰知道耶律洪基對己已生疑忌，倘若跟隨太近，既令他心中不安，而他提及南征之事，又不能不答，索性遠遠遠墮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回到南京城中，蕭峰請遼帝駐蹕南院大王府中。耶律洪基笑道：“我不來打擾你啦，你清靜下來，細想這中間的禍福利害。我自回御營下榻。”當下蕭峰恭送耶律洪基回御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從上京攜來大批寶刀利劍、駿馬美女，賞賜于他。蕭峰謝恩，領回王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蕭峰甚少親理政務，文物書籍，更是不喜，因此王府中也沒什么書房，平時便在大廳中和諸將坐地，傳酒而飲，割肉而食，不失當年與群丐縱飲的豪習。契丹諸將在大漠氈帳中本來也是這般，見大王隨和豪邁，遇下親厚，盡皆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此刻蕭峰從御營歸來，天色已晚，踏進大廳，只見牛油大燭火光搖曳之下，虎皮下伏著一個紫衫少女，正是阿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聽得腳步聲響，一躍而起，扑過去摟著蕭峰的脖子，瞧著他睛睛，問道：“ 我來了，你不高興么？為什么一臉都是不開心的樣子？”蕭峰搖了搖頭，道：“我是 為了別的事。阿紫，你來了，我很高興。在這世界上，我就只挂念你一個人，怕你遭到什么危難。你回到我身邊，眼睛又治好了，我就什么也沒牽挂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笑道：“姊夫，我不但眼睛好了，皇帝還封了我做公主，你很開心么？” 蕭峰道：“封不封公主，小阿紫還是小阿紫。皇上剛才又升我的官，唉！”說著一聲長嘆，提過一只牛皮袋子，拔去塞子，喝了兩大口酒。大廳四周放滿了盛酒的牛袋，蕭峰興到即喝，也不須人侍候。阿紫笑道：“恭喜姊夫，你又升了官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皇上封我為宋王、平南大元帥，要我統兵去攻打南朝。 你想，這征戰一起，要殺多少官兵百嘟起了嘴，轉過了身，道：“我早知在你心中， 一千個我也及不上一個她，一萬個活著的阿紫，也及不上一個不在人世的阿朱。看來只有我快快死了，你才會念著我一點兒。早知如此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用這么遠路來探望你。你……你几時又把人家放在心上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她話中大有幽怨之意，不由得怦然心驚，想起她當年發射毒針暗算自己， 便是為要自己長陪在她身邊，說道：“阿紫，你年紀小，就只頑皮淘氣，不懂大人的事……”阿紫搶著道：“什么大人小孩的，我早就不是小孩啦。你答應姊姊照顧我，你……你只照顧我有飯吃，有衣穿，可是……可是你几時照顧到我的心事了？你從來就不理會我心中想什么。”蕭峰越聽越驚，不敢接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轉背了身子，續道：“那時候我眼睛瞎了，知道你決不會喜歡我，我也不來跟你親近。現下我眼睛好了，你仍不來睬我，我……什么地方不及阿朱了？相貌沒她好看么？人沒她聰明么？只不過她已經死了，你就時時刻刻惦念著她。我…… 我 恨不得那日就給你一掌打死了，你也會像想念阿朱的一般念著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說到傷心處，突然一轉身，扑在蕭峰懷里，大哭起來。蕭峰一時手足無措，不知說什么才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嗚咽一陣，又道：“我怎么是小孩子？在那小橋邊的大雷雨之夜，我見到你打死我姊姊，哭得這么傷心，我心中就非常非常喜歡你。我心中說：‘你不用這么難受。你沒了阿朱，我也會像阿朱這樣，真心真意的待你好。’我打定了主意，我一輩子要跟著你。可是你又偏偏不許，于是我心中說：‘好吧，你不許我跟著你， 那么我便將你弄得殘廢了，由我擺布，叫你一輩子跟著我。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這些舊事，那也不用提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叫道：“怎么是舊事？在我心里，就永遠和今天的事一樣新鮮。我又不是沒跟你說過，你就從來不把我放在心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輕輕撫摩阿紫的秀發，低聲道：“阿紫，我年紀大了你一倍有余，只能像叔叔、哥哥這般的照顧你。我這一生只喜歡過一個女子，那就是你的姊姊。永遠不會有第二個女子能代替阿朱，我也決計不會再去喜歡哪一個女子。皇上賜給我一百多名美女，我從來正眼也不去瞧上一眼。我關懷你，全是為了阿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又氣又惱，突然伸出手來，拍的一聲，重重打了他一記巴掌。蕭峰若要閃避，這一掌如何能擊到他臉上？只是見阿紫見得臉色慘白，全身發顫，目光中流露出淒苦之色，看了好生難受，終于不忍避開她這一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一掌打過，好生后悔，叫道：“姊夫，是我不好，你……你打還我，打還我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這不是孩子氣么？阿紫，世上沒什么大不了的事，用不著這么傷心！ 你的眼光為什么這么悲傷？姊夫是個粗魯漢子，你老是陪伴著我，叫你心里不痛快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我眼光中老是現出悲傷難過的神氣，是不是？唉，都是那丑八怪累了我。”蕭峰問道：“什么那丑八怪累了你？”阿紫道：“我這對眼睛，是那個丑八怪、鐵頭人給我的。”蕭峰一時未能明白，問道：“丑八怪？鐵頭人？”阿紫道： “那個丐幫幫主庄聚賢，你道是誰？說出來當真教人笑破了肚皮，竟然便是那個給我套了一個鐵面具的游坦之。就是那聚賢庄二庄主游駒的兒子，曾用石灰撒過你眼睛的。也不知他從什么地方學來了一些古怪武功，一直跟在我身旁，拼命討我歡心。 我可給他騙得苦了。那時我眼睛瞎了，又沒旁人依靠，只好庄公子長、庄公子短的叫他，現下想來，真是羞愧得要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蕭峰奇道：“原來那丐幫的庄幫主，便是受你作弄的鐵丑，難怪他臉上傷痕 累累，想是揭去鐵套時弄傷了臉皮。這鐵丑便是游坦之嗎？唉，你可真也太胡鬧了， 欺侮得人家這個樣子。這人不念舊惡，好好待你，也算難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冷笑道：“哼，什么難得？他哪里安好心了？只想哄得我嫁了給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想起當日在少室山上的情景，游坦之凝視阿紫的目光之中，依稀是孕育深情，只是當時沒加留心，便道：“你得知真相，一怒之下便將他殺了？挖了他的眼睛？”阿紫搖頭道：“不是，我沒殺他，這對眼睛是他自愿給我的。”蕭峰更加不懂了，問道：“他為什么肯將自己的眼珠挖出來給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這人傻里傻氣的。我和他到了縹緲峰靈鷲宮里，尋到了你的把弟虛竹，請他給我治眼。虛竹子找了醫書看了半天，說道必須用新鮮的活人眼睛換上才成。靈鷲宮中個個是虛竹子的下屬，我既求他換眼，便不能挖那些女人的眼睛。我叫游坦之到山下去擄一個人來。這家伙卻哭了起來，說道我治好眼睛，看到了他真面目，便不會再理他了。我說不會不理他，他總是不信。哪知道他竟拿了尖刀，去找虛竹子，愿意把自己的眼睛換給我。虛竹子說什么不肯答允。那鐵頭人便用刀子在他自己身上、臉上划了几刀，說道虛竹子倘若不肯，他立即自殺。虛竹子無奈，只好將他的眼睛給我換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這般輕描淡寫的說來，似是一件稀松尋常之事，但蕭峰聽入耳中，只覺其中的可畏可怖，較之生平種種驚心動魄的凶殺斗毆，實尤有過之。他雙手發顫，拍的一聲，擲去了手中酒袋，說道：“阿紫，是游坦之甘心情愿的將眼睛換了給你？” 阿紫道：“是啊。”蕭峰道：“你……你這人當真是鐵石心腸，人家將眼睛給你，你便受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聽他語氣嚴峻，雙眼一眨一眨的，又要哭了出來，突然說道：“姊夫，你的眼睛倘若盲了，我也甘心情愿將我的好眼睛換給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她這兩句說得情辭懇摯，確非虛言，不由得心中感動，柔聲道：“阿紫， 這位游君對你如此情深一往，你在福中不知福，除他之外，世上哪里再去找第二位有情郎君去？他現下是在何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多半還是在靈鷲宮，他沒有眼睛，這險峻之極的縹緲峰如何下來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啊，說不定二弟又能找到哪一個死囚的眼睛再給他換上。”阿紫道： “不成的，那小和尚………不，虛竹子說道，我的眼睛只是給丁春秋那老賊毒壞了眼膜，筋脈未斷，因此能換。鐵丑的眼睛挖出時，筋脈都斷，卻不能再換了。”蕭峰道：“你快去陪他，從此永遠不再離開他。”阿紫搖頭道：“我不去，我只跟著你，那個丑得像妖怪的人，我多瞧一眼便要作嘔了，怎能陪著他一輩子？”蕭峰怒道：“人家面貌雖丑，心地可比你美上百倍！我不要你陪，不要再見你！”阿紫頓足 哭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門外腳步聲響，兩名衛士齊聲說道：“聖旨到！”跟著廳門打開。蕭峰和阿紫一齊轉身，中只見一名皇帝的使者走進廳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遼國朝廷禮儀，遠不如宋朝的繁復，臣子見到皇帝使者，只是肅立聽旨便是，用不著什么換朝服，擺香案，跪下接旨。那使者朗聲說道：“皇上宣平南公主見駕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是！”拭了眼淚，跟著那使者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瞧著阿紫的背影，心想：“這游坦之對她鐘情之深，當真古今少有。只因阿紫情竇初開之時，恰和我朝夕相處，她重傷之際，我又不避男女之嫌，盡心照料， 以致惹得她對我生出一片滿是孩子氣的痴心。我務須叫她回到游君身邊，人家如此待她，她如背棄這雙眼已盲之人，老天爺也是不容。”耳聽得那使者和阿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終于不再聽聞，又想到耶律洪基命他伐宋的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皇上叫阿紫去干什么？定是要她勸我聽命伐宋。我如堅不奉詔，國法何存？適 才在南郊爭執，皇上手按刀柄，已啟殺機，想是他顧念君臣之情，兄弟之義，這才強自克制。我如奉命伐宋，帶兵去屠殺千千萬萬宋人，于心卻又何忍？何況爹爹此刻在少林寺出家，若聽到我率軍南下，定然大大不喜。唉，我抗拒君命乃是不忠，不顧金蘭之情乃是不義，但若南下攻戰，殘殺百姓是為不仁，違父之志是為不孝。忠孝難全，仁義無法兼顧，卻又如何是好？罷，罷，罷！這南院大王是不能做了，我 挂印封庫，給皇上來個不別而行。卻又到哪里去？莽莽乾坤，竟無我蕭峰的容身之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提起牛皮酒袋，又喝了兩口酒，尋思：“且等阿紫回來，和他同上縹緲峰去， 一來送她和游君相聚，二來我在二弟處盤桓些時，再作計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隨著使者來到御營，見到耶律洪基，沖口便道：“皇上，這平南公主還給你，我不做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宣阿紫來，不出蕭峰所料，原是要她去勸蕭峰奉旨南征，聽她劈頭便這么說，不禁皺起了眉頭，怫然道：“朝廷封賞，是國家大事，又不是小孩兒的玩意，豈能任你要便要，不要便不要？”他一向因蕭峰之故，愛屋及烏，對阿紫總是和顏悅色，此刻言語卻說得重了。阿紫哇的一聲，放聲哭了起來。耶律洪基一頓足， 說道：“亂七八糟，亂七八糟，真不成話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帳后一個嬌媚的女子聲音說道：“皇上，為什么事惱？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嚇唬哭了？”說著環佩叮當，一個貴婦人走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婦人眼波如流，掠發淺笑，阿紫認得她是皇帝最寵幸的穆貴妃，便抽抽噎噎的說道：“穆貴妃，你倒來說句公道話，我說不做平南公主，皇上便罵我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穆貴妃見她哭得楚楚可憐，多時不見，阿紫身材已高了些，容色也更見秀麗，向耶律洪基橫了一眼，抿嘴笑道：“皇上，她不做平南公主，你便封她為平南貴妃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一拍大腿，道：“胡鬧，胡鬧！我封這孩子，是為了蕭峰兄弟，一個平南大元帥，一個平南公主，好讓他們風風光光的成婚。哪知蕭峰不肯做平南大元帥，這姑娘也不肯做平南公主。是了，你是南蠻子，不愿意我們去平南，是不是？ ” 語氣中已隱含威脅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我才不理你們平不平南呢！你平東也好，平西也好，我全不放在心上。可是我姊夫……姊夫卻要我嫁給一個瞎了雙眼的丑八怪。”洪基和穆貴妃聽了大奇，齊問：“為什么？”阿紫不愿詳說其中根由，只道：“我姊夫不喜歡我，逼我去嫁給旁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便在這時，帳外有人輕叫：“皇上！”耶律洪基走到帳外，見是派給蕭峰去當衛士的親信。那人低聲道：“啟稟皇上：蕭大王在庫門口貼了封條，把金印用黃布包了，挂在梁上，瞧這模樣，他……他……他是要不別而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耶律洪基一聽，不由得勃然大怒，叫道：“反了，反了！他還當我是皇帝么？ ” 略一思索，道：“喚御營 指揮來！”片刻間御營都指揮來到身前。耶律洪基道：“ 你率領兵馬，將南院大王府四下圍住了。”又下旨：“傳令緊閉城門，任誰也不許出入。”他生恐蕭峰要率部反叛，不住口的頒發號令，將南院大王部下的大將一個個傳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穆貴妃在御帳中聽得外面號角之聲不絕，馬蹄雜沓，顯是起了變故。契丹人于男女之事的界限看得甚輕，她便走到帳外，輕聲問耶律洪基道：“陛下，出了什么事？干么這等怒氣沖天的？”耶律洪基怒道：“蕭峰這廝不識好歹，居然想叛我而去。這廝心向南朝，定是要向南蠻報訊。他多知我大遼的軍國秘密，到了南朝，便成我的心腹大患。”穆貴妃沉吟道：“常聽陛下說道，這廝武功好生了得，倘若拿他不住，給他沖出重圍，倒是一個禍胎。”耶律洪基道：“是啊！”吩咐衛士：“傳令飛龍營、飛虎營、飛豹營，火速往南院大王府外增援。”御營衛士應命，傳令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穆貴妃道：“陛下，我有個計較。”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陣。耶律洪基點頭道： “卻也使得。此事基成，朕重重有賞。”穆貴妃微笑道：“但教討得陛下歡心，便是重賞了。陛下這般待我，我還貪圖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御營外調動兵馬，阿紫坐在帳中，卻毫不理會。契丹人大呼小叫的奔馳來去，她昔日見得多了，往往出去打一場獵，也是這么亂上一陣，渾沒想到耶律洪基調動兵馬，竟然是要去捉拿蕭峰。她坐在一只駱駝鞍子上，心亂如麻：“我對姊夫的心事，他又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……他竟間點也沒將我放在心上，要我去陪伴那個丑八怪。我……我寧死也不去，不去，不去，偏偏不去！”心中這般想著，右足尖不住踢著地氈上織的老虎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然間一只手輕輕按上了她肩頭，阿紫微微一驚，抬起頭來，遇到的是穆貴妃溫柔和藹的眼光，只聽她笑問：“小妹妹，你在出什么神？在想你姊夫，是不是？ ” 阿紫聽她說到自己心底的私情，不禁暈紅了雙頰，低頭不語。穆貴妃和她并排而坐， 拉過她一只手，輕輕撫摸，柔聲道：“小妹妹，男人家都是粗魯暴躁的脾氣，尤其像咱們皇上哪，南院大王哪，那是當世的英雄好漢，要想收服他們的心，可著實不容易。”阿紫點了點頭，覺得她這几句話甚是有理。穆貴妃又道：“我們宮里女人成百成千，比我長得美麗的，比我更會討皇上歡心的，可也不知有多少。皇上卻最寵愛我，一半雖是緣份，一半也是上京聖德寺那位老和尚的眷顧。小妹子，你姊夫現下的心不在你身上，你也不用發愁。待我跟皇上回上京去時，你同我們一起去，到聖德氏去求求那位高僧，他會有法子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奇道：“那老和尚有什么法子？”穆貴妃道：“此事我便跟你說了，你可千萬不能跟第二個人說。你得發個誓，決不能泄漏秘密。”阿紫便道：“我若將穆貴妃跟我說的秘密泄漏出去，亂刀分尸，不得好死。”穆貴妃沉吟道：“不是我信不過你，只是這件事牽涉太也重大，你再發一個重些的誓。”阿紫好！”我要是泄漏了你告知我的秘密，叫我……叫我給我姊夫親手一掌打死。”說到這里，心中有些淒苦，也有些甜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穆貴妃點頭道：“給自己心愛的男人一掌打死，那確是比人亂刀分尸還慘上百倍。這我就信你了。好妹子，那位高僧佛法無邊，神通廣大，我向他跪求之后，他便給我兩小瓶聖水，叫我通誠暗祝，悄悄給我心愛的男人喝下一瓶。那男人便永遠只愛我一人，到死也不變心。我已給皇上喝了一瓶，這還剩下一瓶。”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醉紅色的小瓷瓶來，緊緊握在手中，唯恐跌落。其實地下鋪著厚厚的地氈， 便掉在地下，也不打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既驚且喜，求道：“好姊姊，給我瞧瞧。”她自幼便在星宿派門下，對這類蠱惑人心的法門向來信之不疑。穆貴妃道：“瞧瞧是可以，卻不能打翻了。”雙手捧了瓷瓶，鄭而重之的遞過去。阿紫接了過來，拔去瓶塞，在鼻邊一嗅，覺有一股淡淡的香氣。穆貴妃伸手將瓷瓶取過，塞上木塞，用力掀了几下，只怕藥氣走失， 說道：“本來嘛，我分一些給你也是不妨。可是我怕萬一皇上日后變心，這聖水還用得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你說皇上喝了一瓶之后，便對你永不變心了？”穆貴妃微笑道：“ 話是這么說，可不知聖水的效果是不是真有這么久。否則那聖僧干么要給我兩瓶？我更擔心這聖水落入了別的嬪妃手中，她們也去悄悄給皇上喝了，皇上就算對我不變心，卻也要分心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說到這里，只聽得耶律洪基在帳外叫道：“阿穆，你出來，我有話對你說。 ” 穆貴妃笑道：“來啦！”匆匆奔去，嗒的一聲輕響，那小瓷瓶從懷中落了出來，竟然沒有察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又驚又喜，待她一踏出帳外，立即縱身而前，拾起瓷瓶，揣入懷中，心道： “我快拿去給姊夫喝了，另外灌些清水進去，再還給穆貴妃，反正皇上已對她萬分寵幸，這聖水于她也無甚用處。”當即揭開后帳，輕輕爬了出去，一溜煙的奔向南院大王王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但見王府外兵卒眾多，似是南院大王在調動兵馬。阿紫走進大廳，只見蕭峰背負雙手，正在滴水檐前走來走去，似是老大的不耐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一見阿紫，登時大喜，道：“阿紫，佻回來就好，我只怕你給皇上扣住了，不得脫身呢。咱們這就動身，遲了可來不及啦。”阿紫奇道：“到哪里去？為什么遲了就來不及？皇上又為什么要扣住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你聽聽！”兩人靜了下來，只聽王府四周馬蹄之聲不絕，夾雜著鐵甲鏘鏘，兵刃交鳴，東南西北都是如此。阿紫道：“干什么？你要帶兵去打仗么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苦笑道：“這些兵都不歸我帶了。皇上起了疑我之意，要來拿我。”阿紫道：“好啊，咱們好久沒打架了，我和你便沖殺出去。”蕭峰搖頭道：“皇上待我恩德不小，封我為南院大王，此番又親自前來，給我加官晉爵。此時所以疑我，不過因我決意不肯南征之故。我若傷他部屬，有虧兄弟之義，不免惹得天下英雄恥笑， 說我蕭峰忘恩負義，對不起人。阿紫，咱們這就走吧，悄悄的不別而行，讓他拿我不到，也就是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嗯，咱們便走。姊夫，卻到哪里去？”蕭峰道：“去縹緲峰靈鷲宮。 ”阿紫的臉色登時沉了下來，道：“我不去見好丑八怪。”蕭峰道：“事在緊急，去不去縹緲峰，待離了險地之后再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心道：“你要送我去縹緲峰，顯是全沒將我放在心上，還是乘早將聖水給你喝了，只要你對我傾心，自會聽我的話。若是遷延，只怕穆貴妃趕來奪還。”當下說道：“也好！我去拿几件替換衣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匆匆走到后堂，取過一只碗來，將瓷瓶中聖水倒入碗內，又倒入大半碗酒，心中默禱：“菩薩有靈，保佑蕭峰飲此聖水之后，全心全意的愛我阿紫，娶我為妻，永不再想念阿朱姊姊！”回到廳上，說道：“姊夫，你喝了這碗酒提提神。這一去， 咱們再也不回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接過酒碗，燭光下見阿紫雙手發顫，目光中現出異樣的神采，臉色又是興奮，又是溫柔，不由得心中一動：“當年阿朱對我十分傾心之時，臉上也是這般的神氣！唉，看來阿紫果真對我也是一片傾心！”當即將大半碗酒喝了，問道：“你取 了衣服沒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見他喝了聖水，心中大喜，道：“不用拿衣服了，咱們走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蕭峰將一個包裹負在背上，包中裝著几件衣服，几塊金銀，低聲道：“他們定是防我南奔，我偏偏便向北行。”攜著阿紫的手，輕輕開了邊門，張眼往外一探，只見兩名衛士并肩巡視過來。蕭峰藏身門后，一聲咳嗽，兩名衛士一齊過來查看。蕭峰伸指點出，早將二人點倒，拖入樹蔭之下，低聲道：“快換上這兩人的盔甲。 ” 阿紫喜道：“妙極！”兩人剝下衛士盔甲，穿戴在自己的身上，手中各持一柄長矛， 并肩巡查過去。阿紫將頭盔戴得低低的壓住了眉毛，偷眼看蕭峰時，見他縮身弓腰而行，不禁心下暗笑。兩人走得二十几步，便見一名帥營親兵的十夫長帶著十名親兵，巡查過來。蕭峰和阿紫站立一旁，舉矛致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十夫長點了點頭，便即行過，火反映照耀之下，見阿紫一身衣甲直拖到地，不大稱身，不由得向她多瞧一眼，又見她腰刀的刀鞘也拖在地下，心中有氣，揮拳便向她肩頭打去，喝道：“你穿的什么衣服？”阿紫只道事泄，反手一勾，勾住他手腕，左足向他腰眼里踢去。那十夫長叫聲“啊喲”，直跌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快走！”拉著她手腕，即前搶出。那十名親兵大聲叫了起來：“有奸細！有刺客！”還不知道二人乃是蕭峰和阿紫。兩人行得一程，只見迎面十余騎馳 來，蕭峰舉起長矛，橫掃過去，將馬上乘者紛紛打落，右手一提，將阿紫送上馬背， 自己飛身上了一匹馬，拉轉馬頭，直向北門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南院大王王府四周的將卒已得到訊息，四面八方圍將上來。蕭峰縱馬疾馳， 果然不出他所料，遼兵十分之八布于南路，防他逃向南朝，北門一帶稀稀落落的沒多少人。這些將士一見蕭峰，心下已自怯了，雖是迫于軍令，上前攔阻，但給蕭峰一喝一沖，不由得紛紛讓路，遠遠的在后吶喊追趕。待御營都指揮增調人馬趕來，蕭峰和阿紫已自去得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縱馬來到北門，見城門已然緊閉，城門先密密麻麻的排著一百余人，各挺長矛，擋住去路。蕭峰倘若沖殺過去，這百余名遼兵須攔他不住，但他只求脫身，實不愿多傷本國軍士，左手一伸，將阿紫從馬背上抱了過來，右足在鐙上一點，雙足已站上了馬背，跟著提了一口氣，飛身便往城門扑去。這一扑原不能躍上城頭，但他早已有備，待身子向下沉落，右手長矛已向城牆插去，一借力間，飛身上了城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向城外一望，只見黑黝黝地并無燈火，顯是無人料他會逾城向北，竟無一兵一卒把守。蕭峰一聲長嘯，向城內朗聲叫道：“你們去稟告皇上，說道蕭峰得罪了皇上，不敢面辭。皇上大恩大德，蕭峰永不敢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攬住阿紫的腰，轉過身來，只要一跳下城頭，那就海闊從魚躍，天空任鳥飛， 再也無拘無束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心下微微一喜，正要縱身下躍，突然之間，小腹中感到一陣劇痛，跟著雙臂酸麻，攬在阿紫腰間的左臂不由自主的松開，接著雙膝一軟，坐倒在地，肚中猶似數千把小刀亂剜亂刺般劇痛，忍不住“哼”了一聲。阿紫大驚，叫道：“姊夫，你怎么了？”蕭峰全身痙攣，牙關相擊，說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中了……中了劇……劇毒……等一等……我運氣……運氣逼毒……”當即氣運丹田，要將腹中的毒物逼將出來。哪知不運氣倒還罷了，一提氣間，登時四肢百骸到處劇痛，丹田中內息只提起數寸，又沉了下去，蕭峰耳聽得馬蹄聲奔騰，數千騎自南向北馳來，又提一口氣， 卻覺四肢已無知覺，知道所中之毒厲害無比，不能以內力逼出，便道：“阿紫，你快快去吧，我……我不能陪你走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一轉念間，已恍然大悟，自己是中了穆貴妃的詭計，她騙得自己拿聖水去給蕭峰服下，這哪里是聖水，其實是毒藥。她又驚又悔，摟住蕭峰的頭頸，哭道： “姊夫……是我害了你，這毒藥是我給你喝的。”蕭峰心頭一凜，不明所以，問道： “你為什么要害死我？”阿紫哭道：“不，不！穆貴妃給了我一瓶水，她騙我說，如 給你喝了，你就永遠永遠的喜歡我，會……會娶我為妻。我實在傻得厲害，姊夫，我跟你一起死，咱們再也不會分開。”說著抽出腰刀，便要往自己頸中抹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且……且慢！”他全身如受烈火烤炙，又如鋼刀削割，身內向外同時劇痛，難以思索，過了好一會，才明白阿紫言中之意，說道：“我不會死，你不用尋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兩扇厚重的城門軋軋的開了。數百名騎兵沖出北門，吶喊布陣。一隊隊兵馬自南而來，絡繹出城。蕭峰坐在城頭，向北望去，見火把照耀數里，几條火龍遠在蜿蜒北延，回頭南望，小半個城中都是火把，心想：“皇上將御營的兵馬盡數調了出來，來拿我一人。”只聽 內城外的將卒齊聲大叫：“反賊蕭峰，速速投降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腹中又是一陣劇痛，低聲道：“阿紫，你快快設法逃命去吧。”阿紫道： “我親手下毒害死了你，我怎能獨活？我……我……我跟你死在一起。”蕭峰苦笑道：“這不是殺人的毒藥，只是令我身受重傷，無法動手而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此喜道：“當真？”轉身將蕭峰拉著伏到自己背上。可是她身形纖小，蕭峰卻是特別魁偉，阿紫負著著他站起身來，蕭峰仍是雙足著地。便在這時，十余名契丹武士已爬上城來，一手執刀，一手高舉火把，卻都畏懼蕭峰，不敢迫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抗拒無益，讓他們來拿吧！”阿紫哭道：“不，不！誰敢動你一根汗 毛，我便將他殺了。”蕭峰道：“不可為我殺人。假如我肯殺人，奉旨領兵南征便是，又何必鬧到這個田地？”提高噪子道：“如此畏畏縮縮，算得什么契丹男兒？同 我一起去見皇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武士一怔，一齊躬身，恭恭敬敬的道：“是！咱們奉旨差遣，對大王無禮，尚請大王莫怪！”蕭峰為南院大王雖時日無多，但厚待部屬，威望著于北地，契丹武士十分敬服。在人群之中，大家隨聲附和，大叫“反賊蕭峰”，一到和他面面相對，自然生出敬畏之心，不敢稍有無禮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扶著阿紫的肩頭，掙扎著站起身來，五臟六腑，卻痛得猶如互在扭打咬嚙一般，眾兵士站在丈許之外，還刀入鞘，眼看他一步步從石級走下城頭。眾將士一見蕭峰下來，不由自主的都翻身下馬，城內城外將士逾萬，霎時間鴉雀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在火光下見到這些誠朴而恭謹的臉色，胸口驀地感到一絲溫暖：“我若南征，這里萬余將士，只怕未必有半數能回歸北國。倘若我真能救得這許許多多生靈， 皇上縱然將我處死，那也是死而無恨。就只怕皇上殺了我后，又另派別人領軍南征。 ”想到這里，胸口又是一陣劇痛，身子搖搖欲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名將軍牽過自己的坐騎，扶著蕭峰上馬。阿紫也乘了匹馬，跟隨在后。一行人前呼后擁，南歸王府。眾將士雖然拿到蕭峰，算是立了大功，卻殊無歡忭之意。但聽得鐵甲鏘鏘，數萬只鐵蹄擊在石板街上，響成一片，卻無半句歡呼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經行北門大街，來到白馬橋邊，蕭峰縱馬上橋。阿此突然飛身而起，雙足在鞍上一登，嗤的一聲輕響沒入了河中。蕭峰見此意外，不由得一驚，但隨即心下喜歡，想起最初與這頑皮姑娘相見之時，她沉在小鏡湖底詐死，水性之佳，實是少見，連她父母都被瞞過了，這時她從水中遁走，那再好也沒有了，只是從此只怕再無相見之日，心間卻又悵悵，大聲道：“阿紫，你何苦自尋短見？皇上又不會難為你，何必投河自盡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將士聽得蕭峰如此說，又見阿紫沉入河中之后不再冒起，只道她真是尋了短見。皇帝下旨只拿蕭峰一人，阿紫是尋死也好，逃生也好，大家也不放在心上，在橋頭稍立片刻，見河中全無動靜，又都隨著蕭峰前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山道中間并肩站著兩名大漢，一個手持大鐵杵，一個雙手各提一柄銅錘，惡狠狠的望著眼前眾人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5195246117454474968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5195246117454474968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852777678293634412&amp;postID=5195246117454474968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5195246117454474968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5195246117454474968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249.html' title='第四十九回 敝屣榮華 浮生死 此身何懼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.post-855092136207917390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2:23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2:24:34.522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十八回 王孫落魄 怎生消得 楊枝玉露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十八回 王孫落魄 怎生消得 楊枝玉露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聲音少說也有十余丈外，但傳入王夫人和慕容復的耳鼓，卻是近如咫尺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臉色陡變，只聽得屋外內波惡、包不同齊聲呼喝，向聲音來處沖去。慕容復閃到門口。月光下青影晃動，跟著一條灰影、一條黃影從旁搶了過去，正是鄧百川和公冶乾分從左右夾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左杖拄地，右杖橫掠而出，分點鄧百川和公冶乾二人，嗤嗤嗤几聲，霎時間遞出了七下殺手。鄧百川勉力對付，公冶乾支持不住，倒退了兩步。包不同和風波惡二人回身殺轉。段延慶以一敵四，仍是游刃有余，大占上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抽出腰間長劍，冷森森幻起一團青光，向段延慶刺去。段延慶受五人圍攻，慕容復更是一流高手，但他杖影飄飄，出招仍是凌厲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年王夫人和段正淳熱戀之極，花前月下，除了山盟海誓之外，不免也談及武功，段正淳曾將一陽指、段氏劍法等等武功一一試演。此刻王夫人見段延慶所使招數宛如段郎當年，怎不傷心？她想段郎為此人所擒，多半使在附近，何不乘機去將段郎救了出來？她正要向屋外山后尋去，陡然間聽得風波惡一聲大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風波惡臥在地下，段延慶右手鋼杖在他身后一尺處划來划去，卻不擊他要害。慕容復、鄧百川等兵刃遞向段延慶，均被他鋼杖撥開。這情勢甚是明顯，段延慶如要取風波惡性命，自是易如反掌，只是暫且手下留情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倏地向后躒開，叫道：“且住！”鄧百川、公冶乾、包不同三人同時躍開。慕容復道：“段先生，多謝你手下留情。你我本來并無仇怨，自今以后，姑蘇慕容氏對你甘拜下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風波惡叫道：“姓風的學藝不精，一條性命打什么緊？公子爺，你千萬不可為了姓風的而認輸。”段延慶喉間咕咕一笑，說道：“姓風的倒是條好漢子！”撤開鋼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風波惡一個“鯉魚打挺”，呼的一聲躍起，單刀向段延慶頭頂猛壁下來，叫道：“吃我一刀！”段延慶鋼仗上舉，往他單刀上一黏。風波惡中只覺一股極大的力道震向手掌，單刀登時脫手，跟著腰間一痛，已將對方欄腰一杖，挑出十余丈外。段延慶右手微斜，內力自鋼杖傳上單刀，只聽得叮叮當當一陣響聲過去，單刀已被震成十余截，相互撞擊，四散飛開。慕容復、王夫人等分別縱高伏底閃避心下均各駭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拱手：“段先生神功蓋世，佩服，佩服。咱們就此化敵為友如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適才你說要布置醉人蜂來害我，此刻比拚不敵，卻又要出什么主意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你我二人倘能攜手共謀，實有大大的好意。延慶太子，你是大理國嫡系儲君，皇帝的寶座給人家奪了去，怎地不想法子搶回來？”段延慶怪目斜睨，陰惻惻地道：“這跟你有什么干系？？慕容復道：“你要做大理國皇帝，非得我相助不可。”段延慶一聲冷笑，說道：“我不信你肯助我。只怕你恨不得一劍將我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我要助你做大理國皇帝，乃是為自己打算。第一，我恨死段譽那小子。他在少室山逼得我險些自刎，令慕容氏在武林中几無立足之地。我定要制段譽這小子的死命，助你奪得皇位，以泄我惡氣。第二，你做了大理國皇帝后，我另行有事盼你相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明知慕容復機警多智，對己不懷好意，但聽他如此說，倒也信了七八分。當日段譽在少室山上以六脈神劍逼得慕容復狼狽不堪，段延慶親眼目睹。他憶及此事，登時心下極是不安。他雖將段正淳擒住，但自忖決非段譽六脈神劍的對手，倘若狹路相逢，動起手來，非喪命于段譽的無形劍氣之下不可，唯一對付之策，只是以段正淳夫婦的性命作為要脅，再設法制服段譽，可是也無多大把握，于是問道： “閣下并非段譽對手，卻以何法制他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臉上微微一紅，說道：“不能力敵，便當智取。總而言之，段譽那小子由在下擒到，交給閣下處置便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大喜，他一直最放心不下的，便是段譽武功太強，自己敵他不過，慕容復能將之擒獲，自是去了自己最大的禍患，但想只怕慕容復大言欺騙，別輕易上了他的當，說道：“你說能擒到段譽，豈不知空想無益、空言無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這位王夫人，是在下的舅母，段譽這小子已為我舅母所擒。她正想用這小子來和閣下換一個人，咱們所以要引閣下來，其意便在于此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王夫人游目四顧，正在尋找段正淳的所在，聽到慕容復的說話，便即回過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喉腹之間嘰嘰咕咕的說道：“不知夫人要換哪一個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臉上微微一紅，她心中日思夜想、念茲在茲的便是段正淳一人，可是她以孀居之身，公然向旁人吐露心意，究屬不便，一時甚覺難以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段譽這小子的父親段正淳，當年得罪了我舅母，委實仇深似海。我舅母要閣下答允一句話，待閣下受禪大理皇位之后，須將段正淳交與我舅母，那時是殺是剮、油煎火焚，一憑我舅母處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哈哈一笑，心道：“他禪位之后，我原要將他處死，你代我動手，那是再好也沒有了。”但覺此事來得太過容易，又恐其中有詐，又問：“慕容公子，你說待我登基之后，有事求我相助，卻不知是否在下力所能及，請你言明在先，以免在下日后無法辦到，成為無信的小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段殿下既出此言，在下便一萬個信得過你了。咱們既要做成這件大交易，在下心中有事，自也不必瞞你。姑蘇慕容氏乃當年大燕皇裔，我慕容氏列祖列宗遺訓，務以興復大燕為業。在下力量單薄，難成大事。等殿下正位為大理國君之后，慕容復要向大理國主借兵一萬，糧餉稱足，以為興復大燕之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是大燕皇裔一事，當慕容博在少室山下阻止慕容復自刎之時，段延慶冷眼旁觀，已猜中了十之七八，再聽慕容復居然將這么一個大秘密向自己吐露，足見其意甚誠，尋思：“他要興復燕國，勢必同時與大宋、大遼為敵。我大理小國寡民，自保尚嫌不足，如何可向大國啟舋？何況我初為國君，人心未定，更不可擅興戰禍。也罷，此刻我假意答允，到那時將他除去便是，豈不知量小非君子，無毒不丈夫？ ”便道：“大理國小民貧，一萬兵員倉猝難以畢集，五千之數，自當供足下驅使。但愿大功告成。大燕、大理永為兄弟婚姻之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深深下拜，垂涕說道：“慕容復若得恢復祖宗基業，世世代代為大理屏藩，決不敢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聽他居然改口稱自己為“陛下”，不禁大喜，又聽他說到后來，語帶嗚咽，實是感極而泣，忙伸手扶起，說道：“公子不須多禮，不知段譽那小子卻在何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尚未回答，王夫人搶上兩步，問：“段正淳那廝，卻又在何處？？慕容復道：“陛下，請你帶同隨從，到我舅母寓所暫歇。段譽已然縛定，當即奉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喜道：“如此甚好。”突然之間，一陣尖嘯聲從他腹中發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一驚，只聽得遠處蹄聲隱隱，車聲隆隆，几輛騾車向這邊馳來。過不多時，便見四人乘著馬，押著三輛大車自大道中奔至。王夫人身形一晃，便即搶了上去，心中只道段正淳必在車中，再也忍耐不住，掠過兩匹馬，伸手去揭第一輛大車的車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突然之間，眼前多了一個闊嘴細眼、大耳禿頂的人頭。那人頭嘶聲喝道：“干什么？”王夫人大吃一驚，縱身躍開，這才看清，這丑臉人手拿鞭子，卻是趕車的車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三弟，這位是王夫人，咱們同到她庄上歇歇。車中那些客人，也都帶了進去吧！”那車夫正是南海鱷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大車的車帷揭開，顫巍巍的走下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見這人容色憔悴，穿著一件滿是皺紋的綢袍，正是她無日不思的段郎。她胸口一酸，眼淚奪眶而出，搶上前去，叫道：“段……段……你……你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聽到聲音，心下已是大驚，回過頭來見到王夫人，更是臉色大變。他在各處欠下不少風流債，眾債主之中，以王夫人最是難纏。秦紅綿、阮星竹等人不過要他陪伴在側，便已心滿意足，這王夫人卻死皮賴活、出拳動刀，定要逼他去殺了原配刀白鳳，再娶她為妻。這件事段正淳如何能允？鬧得不可開交之時，只好來個不告而別，溜之大吉，萬沒想到自己正當處境最是窘迫之際，偏偏又遇上了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雖然用情不專，但對每一個情人卻也都真誠相待，一凜之下，立時便為王夫人著想，叫道：“阿蘿，快走！這青袍老者是個大惡人，別落在他手中。”身子微側，擋在王夫人與段延慶之間，連聲催促：“快走！快走！”其實他早被段延慶 點了重穴，舉步也已艱難之極，哪里還有什么力量來保護王夫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聲“阿鑼”一叫，而關懷愛護之情確又出于至誠，王夫人滿腔怨憤，霎時之間化為萬縷柔情，只是在段延慶與甥兒跟前，無論如何不能流露，當下冷哼一聲，說道：“泥菩薩過江，自身難保。他是大惡人，難道你是大好人么？”轉面向段延慶道：“殿下，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素知段正淳的性子，此刻見到他的舉動神色，顯是對王夫人有愛無恨，而王夫人對他即使有所怨懟，也多半是情多于仇，尋思：“這二人之間關系大非尋常，可別上了他們的當。”他藝高人膽大，卻也絲毫不懼，凜然走進了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是王夫人特寺為了擒拿段正淳而購置的一座院子，建構著實不少，進庄門后便是一座大院子，種滿了茶花，月光下花影婆娑，甚為雅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見了茶花布置的情狀，宛然便是當年和王夫人在姑蘇雙宿雙飛的花園一模一樣，胸口一酸，低聲道：“原來……原來是你的住所。”王夫人冷笑道：“你認出來了么？”段正淳低聲：“認了出來了。我恨不得當年便和你雙雙終老于姑蘇曼陀山庄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海鱷神和云中鶴將后面二輛大車中的俘虜也都引了進來。一輛車中是刀白鳳、 鐘夫人甘寶寶、秦紅棉、阮星竹四個女子，另一輛中是范驊等三個大理臣工和崔百泉、過彥之兩個客卿。九人也均被段延慶點了重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原來段正淳派遣巴天石和朱丹臣護送段譽赴西夏求親，不久便接到保定帝御使送來的諭旨，命他克日回歸大理，登基接位，保定帝自己要赴天龍寺出家。大理國皇室崇信佛法，歷代君主到晚年避位為僧者甚眾，是以段正淳奉到諭旨之時雖心中傷感，卻不以為奇，當即攜同秦紅棉、阮星竹緩緩南歸，想將二女在大理城中秘為安置，不令王妃刀白鳳知曉。豈知刀白鳳和甘寶寶竟先后趕到。跟著得到靈鷲宮諸女報警，說道有厲害對頭沿路布置陷阱，請段正淳加意提防。段正淳和范驊等人一商議，均想所謂“厲害對頭”，必是段延慶無疑，此人當真難斗，避之則吉，當即改道向東。他哪知這訊息是阿碧自王夫人的使婢處得來，阿碧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陷阱確然是有的，王夫人卻并無加害段正淳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這一改道，王夫人所預伏的種種布置，便都應在段譽身上，而段正淳反撞在段延慶手中。鳳凰驛邊紅沙灘一戰，段正淳全軍覆滅，古篤誠被南海鱷神打入江中，尸骨無存，其余各人都給段延慶點了穴道，擒之南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命鄧百川等四人在屋外守望，自己儼然以主人自居，呼婢喝仆，款待客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目不轉瞬的凝視刀白鳳、甘寶寶、秦紅棉、阮星竹等四個女子，只覺各有各的嫵媚，各有各的俏麗，雖不自慚形穢，但若以“騷狐狸”、“賤女人”相稱，心中也覺不妥，一股“我見猶憐，何況老奴”之意，不禁油然而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在隔室聽到父親和母親同時到來，卻又俱落在大對頭手里，不由得很是喜歡，又是擔憂。只聽段延慶道：“王夫人，待我大事一了，這段正淳自當交于你手， 任憑處置便是。段譽那小子卻又在何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擊掌三下，兩名侍婢走到門口，躬身候命。王夫人道：“帶那段小子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坐在椅上，左手搭在段正淳右肩。他對段譽的六脈神劍大是忌憚，既怕王夫人和慕容復使詭，要段譽出來對付他，又怕就算王夫人和慕容復確具誠意，但段譽如此武功，只須脫困而出，那就不可復制，是以他手按段正淳之肩，叫段譽為了顧念父親，不敢猖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腳步聲響，四名侍婢橫抬著段譽身子，走進堂來。他雙手雙腳都以牛筋捆綁，口中塞了麻核，眼睛以黑布蒙住，旁人瞧來，也不知他是死是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鎮南王妃刀白鳳失聲叫道：“譽兒！”便要扑將過去搶奪。王夫人伸手在她肩頭一推，喝道：“給我好好坐著！”刀白鳳被點重穴后，力氣全無，給她一推之下，立即跌回椅中，再也無法動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這小子是給我使蒙藥蒙住了，他沒死，知覺卻沒恢復。延慶太子，你不妨驗明正身，可沒拿錯人吧？”延延慶點了點頭，道：“沒錯。”王夫人只知她這群醉人蜂毒刺上的功力厲害，卻不知段譽服食莽牯牛蛤后，一時昏迷，不多時便即回復知覺，只是身處紲縲之下，和神智昏迷的情狀亦無多大分別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苦笑道：“阿蘿，你拿了我譽兒干什么？他又沒得罪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哼了一聲不答，她不愿在人前流露出對段正淳的依戀之情，卻也不忍惡言相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生怕王夫人舊情重熾，壞了他大事，便道：“怎么沒得罪我舅母？他… …他勾引我表妹語嫣，玷污了她的清白，舅母，這小子死有余辜，也不用等他醒轉 ……”一番話未說完，段正淳和王夫人同聲驚呼：“什么？他……他和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臉色慘白，轉向王夫人，低聲問道：“是個女孩，叫做語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的脾氣本來暴躁已極，此番忍耐了這么久，已是生平從所未有之事，這時實在無法再忍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，叫道：“都是你這沒良心的薄幸漢子，害了我不算，還害了你的親生女兒。語嫣，語嫣……她……她可是你的親骨肉。”轉過身來，伸足便向段譽身處亂踢，罵道：“你這禽獸不如的色鬼，喪盡天良的浪子，連自己親妹子也放不過，我……我恨不得將你這禽獸千刀萬剮，軟成肉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這么又踢又叫，堂上眾人無不駭異。刀白鳳、秦紅棉、甘寶寶、阮星竹四個女子深知段正淳 子，立時了然，知道他和王夫人結下私情，生了個女兒叫做什么“語嫣”的，哪知段譽卻和她有了私情。秦紅棉立時想到自己女兒木婉清，甘寶寶想到了自己女兒鐘靈，都是又感尷尬，又覺羞慚。其余段延慶、慕容復等稍一思索，也都心下雪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秦紅棉叫道：“你這賤婢！那日我和我女兒到姑蘇來殺你，卻給你這狐狸精躲過了，盡派些蝦兵蟹將來跟我們糾纏。只恨當日沒殺了你，你又來踢人干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全不理睬，只是亂踢段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海鱷神眼見地下躺著的正是師父，當下伸手在王夫人肩頭一推，喝道：“喂，他是我的師父。你踢我師父，等如是踢我。你罵我師父是禽獸，豈不是我也成了禽獸？你這潑婦，我喀喇一聲，扭斷了你雪白粉嫩的脖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岳老三，不得對王夫人無禮！這個姓段的小子是個無恥之徒，花言巧語，騙得你叫他師父，今日正好將他除去，免得你在江湖上沒面目見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海鱷神：“他是我師父，那是貨真價實之事，又不是騙我的，怎么可以傷他？”說著便伸手去解段譽的捆縛。段延慶道：“老三，你聽我說，快取鱷魚剪出來，將這小子的頭剪去了。”南海鱷神連連搖頭，說道：“不成！老大，今日岳老三可不聽你的話了，我非救師父不可。”說著用力一扯，登時將綁縛段譽的牛筋扯斷了一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大吃一驚，心想段譽倘若脫縛，他這六脈神劍使將出來，又有誰能夠抵擋得住，別說大事不成，自己且有性命之憂，情急之下，呼的一仗刺出，直指南海鱷神的后背，內力到處，鋼仗貫胸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海鱷神只覺后背和前胸一陣劇痛，一根鋼杖已從胸口突了出來。他一時愕然難明，回過頭來瞧著段延慶，眼光中滿是疑問之色，不懂何以段老大竟會向自己忽施殺手。段延慶一來生性凶悍，既是“四大惡人”之首，自然出手毒辣﹔二來對段譽的六脈神劍忌禪異常，深恐南海鱷神解脫了他的束縛，是以雖無殺南海鱷神之心，還是一杖刺中了他的要害。段延慶見到他的眼光，心頭霎時間閃過一陣悔意，一陣歉疚，但這自咎之情一晃即泯，右手一抖，將鋼杖從他身中抽出，喝道：“老四，將他去葬了。這是不聽老大之言的榜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南海鱷神大叫一聲，倒在地下，胸背兩處傷口呂鮮血泉涌，一雙眼淚睜得圓圓的，當真是死不瞑目。云中鶴抓住他尸身，拖了出去。他與南海鱷神雖然同列“四大惡人”，但兩人素來不睦，南海鱷神曾几次三番阻他好事，只因武功不及，被迫忍讓，這時見南海鱷神為老大所殺，心下大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均知南海鱷神是段延慶的死黨，但一言不合，便即取了他性命，凶殘狠辣，當真是世所罕見，眼看到這般情狀，無不惴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覺到南海鱷神傷口中的熱血流在自己臉上、頸中，想起做了他這么多時的師父，從來沒給他什么好處，他卻數處來相救自己，今日更為己喪命，心下甚是傷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冷笑道：“順我者昌，逆我者亡”！提起鋼杖，便向段譽胸口戳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說到：“天龍寺外，菩提樹下，化學邋遢，觀音長發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聽到“天龍寺外”四字時，鋼杖凝在半空不動，待聽完這四句話，那鋼杖竟不住顫動，慢慢縮了回來。他一回頭，與刀白鳳的目光相對，只見她眼色中似有千言萬語欲待吐露。段延慶心頭大震，顫聲道：“觀……觀世音菩薩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刀白鳳點了點頭，低聲道：“你……你可知這孩子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腦子中一陣暈眩，瞧出來一片模糊，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月圓之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一天他終于從東海趕回在理，來到天龍寺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在湖廣道上遇到強仇圍攻，雖然盡殲諸敵，自己卻已身受重傷，雙腿折斷，面目毀損，喉頭被敵人橫砍一刀，聲音也發不出了。他簡直已不像一個人，全身污穢惡臭，傷口中都是蛆虫，几十只蒼蠅圍著他嗡嗡亂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他是大理國的皇太子。當年父皇為奸臣所弒，他在混亂中逃出大理，終于學成了武功回來。現在大理國的國君段正明是他堂兄，可是真正的皇帝應當是他而不是段正明。他知道段正明寬仁愛民，很得人心，所有文武百官，士卒百九，個個擁戴當今皇帝，誰也不會再來記得前朝這個皇太子。如果他貿然在大理現身，勢必有性命之憂，誰都會討好當今皇帝，立時便會將他殺了。他本來武藝高強，足為萬人之敵，可是這時候身受重傷，連一個尋常的兵士也敵不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掙所著一路行來，來到天龍寺外，唯一的指望，是要請枯榮大師主持公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枯榮大師是他父親的親兄弟，是他親叔父，是保定皇帝段正明的堂叔父。枯榮大師是有道高僧，天龍寺是大理國段氏皇朝的屏障，歷代皇帝避位為僧時的退隱之所。他不敢在大理城現身，便先去求見枯榮大師。可是天龍寺的知客僧說，枯榮大師正在坐枯禪，已入定五天，再隔十天半月，也不知是否出定，就算出定之后，也決計不見外人。他問段延慶有什么事，可以留言下來，或者由他去稟明方丈。對待這樣一個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臭叫化，知客僧這么說話，已可算得十分客氣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段延慶怎敢吐露自己的身份？他用手肘撐地，爬到寺旁的一株菩提樹下，等候枯榮大師出定，但心中又想：“這和尚說枯榮大師就算出定之后，也決計不見外人。我在大理多逗留一刻，便多一分危險，只要有人認出了我……我是不是該當立刻逃走？”他全身高燒，各處創傷又是疼疼，又是麻痒，實是耐忍難熬，心想：“ 我受此折磨苦楚，這日子又怎過得下去？我不如就此死了，就此自盡了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只想站起身來，在菩提樹上一頭撞死了，但全身乏力，又飢又渴，躺在地下說什么也不愿動，沒了活下去的勇氣，也沒求生的勇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，他忽然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從迷霧中冉冉走近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林間草叢，白霧彌漫，這白衣女子長發披肩，好像足不沾地般行來。她的臉背著月光，五官朦朦朧朧的瞧不清楚，但段延慶于她的清麗秀美仍是驚詫不已。他只覺得這女子像觀音菩薩一般的端正美麗，心想：“一定是菩薩下凡，來搭救我這落難的皇帝。聖天下有百靈呵護。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，你保═我重登皇位，我一定給你塑像立廟，世世供奉不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女人緩緩走近，轉過身去。段延慶見到了她的側面，臉上白得沒半點因色。忽然聽得她輕輕的、喃喃的說起話來：“我這么全心全意的待你，你……卻全不把我放在心上。你有了一個女人，又有了一個女人，把我們跪在菩薩面前立下的盟誓全都拋到了腦后。我原諒了你一次又一次，我可不能再原諒你了。你對我不起，我也要對你不起。你背著我去找別人，我也要去找別人。你們漢人男子不將我們擺夷女子當人，欺負我，待我如貓如狗、如豬如牛，我……我一定要報復，我們擺夷女子也不將你們漢人男子當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的話說得很輕，全是自言自語，但語氣之中，卻是充滿了深深的怒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心中登時涼了下來：“她不是觀世音菩薩。原來只是個擺夷女子，受了漢人的欺負。”擺夷是大理國的一大種族，族中女子大多頗為美貌，皮膚白嫩，遠過漢人，只是男子文弱，人數又少，常受漢人的欺凌。眼見那女子漸漸走遠，段延慶突然又想：“不對，擺夷女子雖是出名的美貌，終究不會如這般神仙似的體態，何況她身上白衣有如冰綃，擺夷女子哪里有這等精雅的服飾，這定然是菩薩化身，我……我可千萬不能錯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此刻身處生死邊緣，只有菩薩現身打救，才能解脫他的困境，走投無路之際， 不自禁的便往這條路上想去，眼見菩薩漸漸走遠，他拚命爬動，想要叫喚：“菩薩救我！”可晃咽喉間只能發出几下嘶啞的聲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白衣女子聽到菩提樹下有響聲發出，回過頭來，只見塵土中有一團人不像人、 獸不像獸的東西在爬動，仔細看時，發覺是一個遍身血污、骯臟不堪的化子。她走近几步，凝目瞧去，但見這化子臉上、身上、手上，到處都是傷口，每處傷口中都在流血，都有蛆虫爬動，都在發出惡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女子這時心下惱恨已達到極點，既決意報復丈夫的負心薄幸，又自暴自棄的要極力作賤自己。她見到這化子的形狀如此可怖，初時吃了一驚，轉身便要逃開，但隨即心想：“我要找一個天下最丑陋、最污穢、最卑賤的男人來和他相好。你是王爺，是大將軍，我偏偏要和一個臭叫化相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一言不發，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羅衫，走到段延慶身前，投入在他懷里，伸出像白山茶花花花瓣般的手臂，摟住他的脖子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淡淡的微云飄過來，掩住了月亮，似乎是月亮招手叫微云過來遮住它的眼睛，這不愿見到這樣詫異的情景：這樣高貴的一位夫人，竟會將她像白玉花花花瓣那樣雪女嬌艷的身子，去交給這樣一個滿身膿血的乞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白衣女子離去之后，段延慶兀自如在夢中，這是真的還是假的？是自己神智胡涂了，還是真的菩薩下凡？鼻中還能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氣，一側頭，見到了自己適才用指頭在泥地上划的七個字：“你是觀世音菩薩”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寫了這七個字問她。那位女菩薩點了點間。突然間，几粒水珠落在字旁的塵土之中，是她的眼淚，還是觀音菩薩楊枝洒的甘露？段延慶聽人說過，觀世音菩薩曾化為女身，普渡沉溺在欲海中的眾生，那是最慈悲的菩薩。“一定是觀音菩薩的化身。觀音菩薩是來點化我，叫我不可灰心氣餒。我不是凡夫俗子，我是真命天子。否則的話，那怎么會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在求生不能、求死不得之際，突然得到這位長發白衣觀音舍身相就，登時精神大振，深信天命攸歸，日后必登在寶，那么眼前的危難自不致成為大患。他信念一豎，只覺眼前一片光明。次日清晨，也不再問枯榮大師已否出定，跪在菩提樹下深深叩謝觀音菩薩的恩德，折下兩根菩提樹枝以作拐杖，挾在脅下，飄然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不敢在大理境內逗留，遠至南部蠻荒窮鄉僻壤之處，養好傷后，苦練家傳武功。最近五年習練以杖代足，再將“一陽指”功夫化在鋼仗之上﹔又練五年后，前赴兩湖，將所有仇敵一家家殺得雞犬不留，手段之凶狠毒辣，實是駭人聽聞，因而博得了“天下第一大惡人”的名頭，其后又將葉二娘、南海鱷神、云中鶴三人收羅以為羽翼。他曾數次潛回大理，圖謀復位，但每次都發覺段正明的根基牢不可拔，只得廢然而退。最近這一次與黃眉僧下棋比拚內力，眼見已操勝算，不料段譽這小子半途里殺將出來，令他功敗垂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此刻他正欲伸杖將段譽戮死，以絕段正明、段正淳的后嗣，突然間段夫人吟了那四句話出來：“天龍寺外，菩提樹下，化學邋遢，觀音長發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十六個字說來甚輕，但在段延慶聽來，直如晴天霹靂一般。他更看到了段夫人臉上的神色，贐中只是說道：“難道……難道……她就是那位觀音菩薩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段夫人緩緩舉起手來，解開了發髻，萬縷青絲披將下來，垂在肩頭，挂在臉前，那便是那晚天龍寺外、菩提樹下那位觀音菩薩的形相。段延慶更無懷疑：“ 我只當是菩薩，卻原來是鎮南王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實當年他過得數日，傷勢略痊，發燒消退，神智清醒下來，便知那晚舍身相就的白衣女人是人，決不是菩薩，只不過他實不愿這個幻想化為泡影，不住的對自己說道：“那是白衣觀音，那是白衣觀音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候他明白了真相，心中卻立時生出一個絕大的疑竇：“為什么她要這樣？為什么她看中了我這么一個滿身膿血的邋遢化子？”他低頭尋思，忽然間，几滴水珠落在地下塵土之中，就像那天晚上一樣，是淚水？還是楊枝甘露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抬起頭來，遇到了段夫人淚水盈盈的眼波，驀地里他剛硬的心湯軟了，嘶啞著問道：“你要我饒了你兒子的性命？”段夫人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他……他頸中有一塊小金牌，刻著他的生辰八字。”段延慶大奇：“你不要我饒你兒子的性命， 卻叫我去他什么勞什子的金牌，那是什么意思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自從他明白了當年“天龍寺外、菩提樹下”這回事的真相之后，對段夫人自然而然的生出一敬畏感激之情，伸過杖去，先解開了她身上被封的重穴，然后俯身去看段譽的頭頸，見他頸中有條極細的金鏈，拉出金鏈，果見鏈端懸著一塊長方的小金牌，一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四字，翻將過來，只見刻著一行小字：“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看到“保定二年”這几個字，心中一凜：“保定二年？我就在這一年間的二月間被人圍攻，身受重傷，來到天龍寺外。啊喲，他……他是十一月的生日，剛剛相距十個月，難道十月懷胎，他……他……他竟然便是我的兒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臉上受過几處沉重刀傷，筋絡已斷，種種驚駭詫異之情，均無所現，但一瞬之間竟變得無半分血色，心中說不出的激動，回頭去看段夫人時，只見她緩緩點了點間，低聲說道：“冤孽，冤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一生從未有過男女之情，室家之樂，驀地里竟知道世上有一個自己的親生兒子，喜悅滿懷，實是難以形容，只覺世上什么名利尊榮，帝王基地，都萬萬不及有一個兒子的尊貴，當真是驚喜交集，只想大叫大跳一番，當的一聲，手中鋼杖掉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跟著腦海中覺得一陣暈眩，左手無力，又是當的一響，左手鋼杖也掉在地下，胸中有一個極響亮的聲音要叫了出來：“我有一個兒子！”一敝眼見到段正淳，只見他臉現迷惘之色，顯然對他夫人這几句話全然不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瞧瞧段正淳，又瞧瞧段譽，但見一個臉方，一個臉尖，相貌全然不像，而段譽俊秀的形貌，和自己年輕之時倒有七八分相似，心下更無半分懷疑，只覺說不出的驕傲：“你就算做了大理國皇帝而我做不成，那又有什么希罕？我有兒子，你卻沒有。”這時候腦海中又是一暈，眼前微微一黑，心道：“我實是歡喜得過了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咕咚一聲，一個人倒在門邊，正是云中鶴。段延慶吃了一驚，暗叫道： “不好！”左掌凌空一抓，欲運虛勁將鋼杖拿回手中，不料一抓之下，內力運發不出，地下的鋼杖絲毫不動。段延慶吃驚更甚，當下不動聲色，右掌又是運勁一抓，那鋼杖仍是不動，一提氣時，內息也已提不上來，知道在不知不覺之中，已中了旁人的道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慕容復說道：“段殿下，那邊室中，還有一個你急欲一見之人，便請移駕過去一觀。”段延慶道：“卻是誰人？慕容公子不妨帶他出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 他無法行走，還得請殿下勞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聽了這几句話后，段延慶心下已然雪亮，暗中使了迷藥的自是慕容復無疑，他忌憚自己武功厲害，生怕藥力不足，不敢貿然破臉，要自己走動一下，且看勁力是否尚存，自忖進屋后時刻留神，既沒吃過他一口茶水，亦未聞到任何特異氣息，怎會中他毒計？尋思：“定是我聽了段夫人的話后，喜極忘形，沒再提防周遭的異動，以至被他做下了手腳。”淡淡的道：“慕容公子，我大理段氏不善用毒，你該當用 ‘一陽指’對付我才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微笑道：“段殿下一代英杰，豈同泛泛之輩？在下這‘悲酥清風’當年乃是取之西夏，只是略加添補，使之少了一種刺目流淚的氣息。段殿下曾隸籍西夏一品堂麾下，在下以‘悲酥清風’相饗，卻也不失姑蘇慕容氏‘以彼之道，還施彼身’的家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暗暗吃驚，那一年西夏一品堂高手以“悲酥清風”迷倒丐幫幫眾無數，盡數將之擒去，后來西夏武士連同赫連鐵樹將軍、南海鱷神、云中鶴等反中此毒，為丐幫所擒，幸得自己奪到解藥，救出眾人。當時牆壁之上，確然題有‘以彼之道，還施彼身’的字樣，書明施毒者是姑蘇慕容，慕容復手下自然有此毒藥，事隔多日，早已不放在心上。他心下自責忒也粗心大意，當下閉目不語，暗暗運息，想將毒氣逼出體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要解這‘悲酥清風’之毒，運功凝氣都是無用……”一句話未說完，王夫人喝道：“你怎么把舅母也毒倒了，快取解藥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舅媽，甥兒得罪，少停自當首先給舅媽解毒。”王夫人怒道：“什么少停不少停的？快，快拿解藥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真是對不住舅媽了，解藥不在甥兒身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刀白鳳被點中的重穴原已解開，但不旋踵間又給“悲酥清風”迷倒。廳堂上諸人之中，只有慕容復事先聞了解藥，段譽百毒不侵，這才沒有中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段譽卻也正在大受煎熬，心中說不出的痛苦難當。他聽王夫人說道：“都是你這沒良心的薄幸漢子，害了我不算，還害了你的親生女兒。語嫣……語嫣……她 ……她……可是你的親生骨肉。”那時他胸口氣息一塞，險些便暈了過去。當他在鄰室聽到王夫人和慕容復說話，提到她和他父親之間的私情時，他內心便已隱隱不安，極怕王語嫣又和木婉清一般，竟然又是自己妹子。待得王夫人親口當眾說出，哪里還容他有懷疑的余地？剎那間只覺得天旋地轉，若不是手足被縛，口中塞物，便要亂沖亂撞，大叫大嚷。他心中悲苦，只覺一團氣塞在胸間，已無法沖轉，手足冰冷，漸漸僵硬，心下大驚：“啊喲，這多半便是伯父所說的走火入魔，內功越是深厚，來勢越凶險。我……我怎會走火入魔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覺冰冷之氣，片刻間便及于手肘膝彎，段譽先是心中害怕，但隨即轉念：“ 語嫣既是我同父妹子，我這場相思，到頭來終究歸于泡影，我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滋味？還不如走火入魔，隨即化身為塵為灰，無知無識，也免了終身的無盡煩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連運三次內息，非但全無效應，反而胸口更增煩惡，當即不言不動，閉目而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段殿下，在下雖將你迷倒，卻絕無害你之意，只須殿下答允我一件事，在下不但雙手奉上解藥，還向殿下磕頭陪罪。”說得甚是謙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冷冷一笑，說道：“姓段的活了這么一大把的年紀，大風大浪經過無數，豈能在人家挾制要脅之下，答允什么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在下如何敢對殿下挾制要脅？這里眾人在此都可作為見証，在下先向殿下陪罪，再恭恭敬敬地向殿下求懇一事。”說著雙膝一曲，便即跪倒，咚咚咚咚，磕了四個響頭，意態甚是恭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見慕容復突然行此大禮，無不大為詫異。他此刻控縱全局，人人的生死都操于他一人之手，就算他講江湖義氣，對段延慶這位前輩高手不肯失了禮數，那么深深一揖，也已足夠，卻又何以卑躬屈膝的向他磕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也是大惑不解，但見他對自己這般恭敬，心中的氣惱也不由得消了几分，說道：“常言道：禮下于人，必有所求。公子行禮大禮，在下甚不敢當，卻不知公子有何吩咐。”言語之中，也客氣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在下的心愿，殿下早已知曉。但想興復大燕，絕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今日我先扶保殿下登了大理國的皇位，殿下并無子息，懇請殿下收我為義子。我二人同心共濟，以成大事，豈不兩全其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聽他說到“殿下并無子息”這六個字時，情不自禁的向段夫人瞧去，四目交投，剎那間交談了千言萬語。段延慶嘿嘿一笑，并不置答，心想：“這句話若在片刻之前說來，確也兩全其美。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，怎能再將皇位傳之于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慕容復又道：“大宋江山，得自后周柴氏。當年周太祖郭威無后，以柴榮為子。柴世宗雄才大略，整軍經武，才后周大樹聲威。郭氏血食，多延年月，后世傳為美談。事例不遠，愿殿下垂鑒。”段延慶道：“你當真要我將你收為義子？” 慕容復道：“正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心道：“此刻我身中毒藥，唯有勉強答允，毒性一解，立時便將他殺了。”便淡淡的：“如此你卻須改性為段了？你做了大理國的皇帝，興復燕國的念頭更須收起。慕容氏從此無后。你可都做得到么？”他明知慕容氏定然另有打算，只要他做了大理國君，數年間以親信遍布要津，大誅異己和段氏忠臣后，便會復姓“慕容”，甚至將大理國的國號改為“大燕”，亦不足為奇。此刻所以要連問他三件為難之事，那是以進為退，令他深信不疑，如答允得太過爽快，便顯得其意不誠、存心不良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沉吟片刻，躊躇：“這個……”其實他早已想到日后做了大理皇帝的種種措施，與段延慶的猜測不遠，他也想到倘若答允得太過爽快，便顯得其意不誠、存心不良，是以沉吟半晌，才道：“在下雖非忘本不孝之人，但成大事者不顧小節，既拜殿下為父，自當忠于段氏，一心不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妙極，妙極！老夫浪蕩江湖，無妻無子，不料竟于晚年得一佳兒，大慰平生。你這孩兒年少英俊，我當真老懷大暢。我一生最喜歡之事，無過于此。觀世音菩薩在上，弟子感激涕零，縱然粉身碎骨，亦不足以報答你白衣觀世間菩薩的恩德于萬一。”心中激動，兩行淚水從頰上流下，低下頭來，雙手合什，正好對著段夫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極緩極緩的點頭，目光始終瞧著躺在地下的兒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這几句話，說的乃是他真正的兒子段譽，除了段夫人之外，誰也不明他的言外之意，都道他已答允慕容復，收他為義子，將來傳位于他，而他言辭中的真摯誠懇，確是無人能有絲毫懷疑，“天下第一大惡人”居然能當眾流淚，那更是從所未聞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喜道：“殿下是武林中的前輩英俠，自必一言九鼎，決無反悔。義父在上，孩兒磕頭。”雙膝一屈，又跪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忽聽得門外有人大聲說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此舉萬萬不可！”門帷一掀，一人大踏步走進屋來，正是包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當即站起，臉色微變，轉過頭來，說道：“包三哥有何話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道：“公子爺是大燕國慕容氏堂堂皇裔，豈可改姓段氏？興復燕國的大業雖然艱難萬分，但咱們鞠躬盡瘁，竭力以赴。能成大事固然最好，若不成功，終究是世上堂堂正正的好漢子。公子爺要是拜這個人像不人、鬼不像鬼的家伙做義父，就算將來做得成皇帝，也不光采，何況一個姓慕容的要去當大理皇帝，當真是難上加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聽他言語無禮，心下大怒，但包不同是他親信心腹，用人之際，不愿直言斥責，淡淡的道：“包三哥，有許多事情，你一時未能明白，以后我自當慢慢分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搖頭：“非也，非也！公子爺，包不同雖蠢，你的用意卻能猜到一二。你只不過想學韓信，暫忍一時胯下之辱，以備他日的飛黃騰達。你是想今日改姓段氏，日后掌到大權，再復姓慕容，甚至于將大理國的國號改為大燕﹔又或是發兵征宋伐遼，恢復大燕的舊疆故土。公子爺，你用心雖善，可是這么一來，卻成了不忠、不孝、不仁、不義之徒，不免于心有愧，為舉世所不齒。我說這皇帝嘛，不做也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心下怒極，大聲道：“包三哥言重了，我又如何不忠、不孝、不仁、不義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道：“你投靠大理，日后再行反叛，那是不忠﹔你拜段延慶為父，孝于段氏，于慕容氏為不孝，孝于慕容，于段氏為不孝﹔你日后殘殺大理群臣，是為不仁，你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句話尚未完，突然間波的一聲響，他背心正中已重重的中了一掌，只聽得慕容復冷冷的：“我賣友求榮，是為不義。”他這一掌使足陰柔內勁，打在包不同靈台、至陽兩處大穴之上，正是致命的掌力。包不同萬沒想到這個自己從小扶持長大的公子爺竟會忽施毒手，哇的一口鮮血噴出，倒地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包不同頂撞慕容復之時，鄧百川、公冶乾、風波惡三人站在門口傾聽，均覺包不同的言語雖略嫌過份，道理卻是甚正，忽見慕容復掌擊包不同，三人大吃一驚，一齊沖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風波惡抱住包不同身子，叫道：“三哥，三哥，你怎么了？”只見包不同兩行清淚，從頰邊流將下來，一探他的鼻息，卻已停了呼吸，知他臨死之時，傷心已達到極點。風波惡大聲道：“三哥，你雖沒有了氣息，想必仍要問一問公子爺：‘為什么下毒手殺我？’”說著轉過頭來，凝視慕容復，眼光中充滿了敵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朗聲道：“公子爺，包三弟說話向喜頂撞別人，你從小便知。縱是他對公子爺言語無禮，失了上下之份，公子略加責備，也就是了，何以竟致取他性命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實慕容復所惱恨者，倒不是包不同對他言語無禮，而是恨他直言無忌，竟然將自己心中的圖謀說了出來。這么一來，段延慶多半便不肯收自己為義子，不肯傳位，就算立了自己為皇太子，也必布置部署，令自己興復大燕的圖謀難以得逞，情急之下，不得不下毒手，否則那頂唾手可得的皇冠，又要隨風而去了。他聽了風鄧二人的說話，心想：“今日之事，勢在兩難，只能得罪風鄧兩人，不能令延慶太子心頭起疑。”便道：“包不同對我言語無禮，那有什么干系？他跟隨我多年，豈能為了几句頂撞我的言語，便卻傷他性命？可是我一片赤誠，拜段殿下為父，他卻來挑撥離間我父子的情誼，這如何容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風波惡大聲道：“在公子爺心中，十余年來跟著你出死入生的包不同，便萬萬及不上一個段延慶了？”慕容復道：“風四哥不必生氣。我改投大理段氏，卻是全心全意，決無半分他念。包三哥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，我這才不得不下重手。 ”公冶乾冷冷的道：“公子爺心意已決，再難挽回了？”慕容復道：“不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、公冶乾、風波惡三人你瞧瞧我，我瞧瞧你，心念相通，一齊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朗聲道：“公子爺，我兄弟四人雖非結義兄弟，卻是誓同生死，情若骨肉，公子爺是素來知道的。”慕容復長眉一挑，森然：“鄧大哥要為包三哥報仇么？三位便是齊上，慕容復何懼？”鄧百川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我們向來是慕容氏的家臣，如何敢冒犯公子爺？古人言道：合則留，不合則去。我們三人是不能再伺候公子了。君子絕交，不出惡聲，但愿公子爺好自為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眼見三人便要離己而去，心想此后得到大理，再無一名心腹，行事大大不方便，非挽留不可，便道：“鄧大哥，公冶二哥，風四哥，你們深知我的為人，并不疑我將來會背判段氏，我對你們三人實無絲毫介蒂，卻又何必分手？當年家父待三位不錯，三位亦曾答允家父，盡心竭力的輔我，這么撒手一去，豈不是違背了三位昔日的諾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面色鐵青，說道：“公子不提老先生的名字，倒也罷了﹔提起老先生來，這等認他人為父、改姓叛國的行徑，又如何對得住老先生？我們確曾向老先生立誓，此生決意盡心竭力，輔佐公子興復大燕、光大慕容氏之名，卻決不是輔佐公子去興旺大理、光大段氏的名頭。”這番話只說得慕容復臉上青一陣、白一陣，無言可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、公冶乾、風波惡三人同時一揖到地，說道：“拜別公子！”風波惡將包不同的尸身抗在在肩上。三人出門大步而去，再不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　　慕容復干笑數聲，向段延慶道：“義務明鑒，這四人是孩兒的家臣，隨我多年，但孩兒為了忠于大理段氏，不惜親手殺其一人，逐其三人。孩兒孤身而入大理，足見忠心不二，絕無異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點頭道：“好，好！甚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孩兒這就替義父解毒。”伸手入懷，取上個小瓷瓶出來，正要遞將出去，心中一動：“我將他身上‘悲酥清風’之毒一解，從此再也不能要脅于他了。今后只有多向他討好，不能跟他勾心斗角。他最恨的是段譽那小子，我便交將這小子先行殺了。當下刷的一聲，長劍出鞘，說道：“義父，孩子第一件功勞，便是將段譽這小子先行殺了，以絕段正淳的后嗣，教他非將皇位傳于義父不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想：“語嫣又變成了我的妹子，我早就不想活了，你一劍將我殺死，那是再好也沒有。”一來只求速死，二來內息岔了，便欲抗拒，也是無力，只有引頸就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等見段譽提劍轉向段譽，盡皆失色。段夫人“啊”的一聲慘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孩兒，你孝心殊為可嘉，但這小子太過可惡，多次得罪為父。他伯父、父親奪我皇位，害得我全身殘廢，形體不完，為父親要親手殺了這小賊，方泄我心頭之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是。”轉身要將長劍遞給段延慶，說道：“啊喲，孩兒胡涂了，該當先替義父解毒才是。”當即還劍入鞘，又取出那個小瓷瓶來，一瞥之下，卻見段延慶眼中微孕得意之色，似在向旁人一人使眼色。慕容復順著他眼光瞧去，只見段夫人微微點頭，臉上流露出感激和喜悅的神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見之下，疑心登起，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段譽乃段延慶與段夫人所生，段延慶寧可舍卻自己性命，也不肯讓旁人傷及他這個寶貝兒子，至于皇位什么了，更是身外之物。慕容復首先想到的是：“莫非段延慶和段正淳暗中有什勾結？他們究竟是大理段氏一家，又是堂兄弟，常言道疏不言親，段家兄弟怎能把我這素無瓜葛的外人放在心上？”跟著又想：“為今之計，唯有替延延慶立下几件大功，以堅其信。”當下轉頭向段正淳道：“鎮南王，你回到大理之后，有多久可接任皇位，做了皇帝之后，又隔多久再傳位于我義父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十分鄙薄其為人，冷冷的道：“我皇兄內功深湛，精力充沛，少說也要做三十年皇帝。他傳位給我之后，我總得好好的干一下，為民造福，少說也得做他三十年。六十年之后，我兒段譽也八十歲了，就算他只做二十年皇帝，那是在八十年之后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斥道：“胡說八道，哪能等得這么久？限你一個月內登基為君，再過一個月，便禪位于延慶太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于眼前情勢早已十分明白，段延慶與慕容復想把自己當做踏上大理皇位的階梯，只有自己將皇位傳了給段延慶之后，他們才會殺害自己，此刻卻碰也不敢碰，若有敵人前來加害自己，他們還會極力保護，保段譽卻危險之極。他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我的皇位只能傳給我兒段譽，要我提早傳位，倒是不妨，但要傳給旁人。卻是萬萬不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怒道：“好吧，我先將段譽這小子一劍殺了，你傳位給他的鬼魂吧！” 說著刷的一聲，又將長劍抽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你當我段正淳是什么人？你殺了我兒子，難道我還甘心受你擺布？你要殺盡管殺，不妨將我們一伙人一起都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時躊躇難決，此刻要殺段譽，原只一舉手之勞，但怕段正淳為了殺子之恨，當真豁出了性命不要，那時連段延慶的皇帝也做不成了。段延慶做不成皇帝，自己當然更與大理國的皇位沾不上半點邊。他手提長劍，劍鋒上青光幽幽，只映得他雪白的臉龐泛一片慘綠之色，側頭向段延慶望去，要聽他示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這人性子倔強，倘若他就此自盡，咱們的大計便歸泡影。好吧，段譽這小子暫且不殺，既在咱們父子的掌中，便不怕他飛上天去。你將解藥給我再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是！”但思：“延慶太子適才向段夫人使這眼色，到底是什么用意？這個疑團不解，便不該貿然給他解藥。可是若再拖延，定然惹他大大生氣，那便如何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恰好這時王夫人叫了起來：“慕容復，你說第一個給舅媽解毒，怎么新拜了個爹爹，便一心一意的去討好這丑八怪？可莫怪我把好聽的話罵出來，他人不像人… 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聽，正中下懷，向段延慶陪笑道：“義父，我舅母性子剛強，要是言語中得罪了你老人家，還請擔代一二。免得她又再出言不遜，孩兒這就先給舅母解毒，然后立即給義父化解。”說著便將瓷瓶遞到王夫人鼻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只聞到一股惡臭，沖鼻欲嘔，正欲喝罵，卻覺四肢勁力漸復，當下眼光不住在段正淳、段夫人、以及秦阮甘三女臉上轉來轉去，突然間醋意不可抑制，大聲道：“復兒，快把這四個賊女人都給我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心念一動：“舅母曾說，段正淳性子剛強，決不屈服于威脅之下，但對他的妻子、情婦，卻瞧得比自己性命還重。我何不便以此要脅？”當即提劍走到阮星竹身前，轉頭向段正淳道：“鎮南王，我舅母叫我殺了她，你意下如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心中萬分焦急，卻實是無計可施，只得向王夫人道：“阿蘿，以后你要我如何，我便即如何，一切聽你吩咐便了。難道你我之間，定要結下終身不解的仇怨？你叫人殺了我的女人，難道我以后還有好心對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雖然醋心甚重，但想段正淳的話倒也不錯，過去十多年來于他的負心薄幸，恨之入骨，以致見到了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都要殺之而后快，但此刻一見到了他面，重修舊好之心便與時俱增，說道：“好甥兒，且慢動手，待我想一想再說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鎮南王，只須你答允傳位于延慶太子，你所有的正妃側妃，我一概替你保全，決不讓人傷害她們一根寒毛。”段正淳嘿嘿冷笑，不予理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尋思：“此人風流之名，天下知聞，顯然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之徒。要他答允傳位也只有從他的女人身上著手。”提起長劍，劍尖指著阮星竹的胸口，說道：“鎮南王，咱們男子漢大丈夫，行事一言而決。只消你點頭答允，我立時替大伙兒解開迷藥，在下設宴陪罪，化敵為友，豈非大大的美事？倘若你真的不允，我這一劍只好刺下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向阮星竹望去，只見她那雙嫵媚靈動的妙目中流露出恐懼之色，心下甚是憐惜，但想：“我答允一句本來也不打緊，大理皇位，又怎及得上竹妹？但這奸賊為了討好延慶太子，立時便會將我譽兒殺了。”他不忍再看，側過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叫道：“我數一、二、三，你再不點頭，莫怪慕容復手下無情。”拖長了聲音叫道：“一──二──”段正淳回過頭來，向阮星竹望去，臉上萬般柔情，卻實是無可奈何。慕容復叫道：“三──，鎮南王，你當真不答允？”段正淳心中，只是想著當年和阮星竹初會時的旖旎情景，突聽“啊”的一聲慘呼，慕容復的長劍已刺入了她胸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見段正淳臉上肌肉扭動，似是身受劇痛，顯然這一劍比刺入他自己的身體還更難過，叫道：“快，快救活她，我又沒叫你真的殺她，只不過要嚇嚇這沒良心的家伙而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搖搖頭，心想：“反正是已結下深仇，多殺一人，少殺一人，又有什么分別？”劍尖指住秦紅棉胸口，喝道：“鎮南王，枉為江湖上說你多情多義，你卻不肯說一句話來救你情人的性命！一、二、三！這“三”字一出口，嗤的一聲，又將秦紅棉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甘寶寶已嚇得面無人色，但強自鎮定，朗聲道：“你要殺便殺，可不能要脅鎮南王什么。我是鐘萬仇的妻子，跟鎮南王又能什么干系？沒的玷辱了我萬仇谷鐘家的聲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冷笑一聲，說道：“誰不知段正淳兼收并蓄，是閨女也好，孀婦也好，有夫之婦也好，一般的來者不拒。”几聲喝問，又將甘寶寶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心中暗暗叫苦，她平素雖然殺人不眨眼，但見慕容復在頃刻之間，連殺段正淳的三個情人，不由得一顆心突突亂跳，哪里還敢和段正淳的目光相觸，實想像不出此刻他臉色已是何等模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卻聽得段正淳柔聲道：“阿蘿，你跟我相好一場，畢竟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思。天下這許多女人之中，我便只愛你一個，我雖拈花惹草，都只逢場做戲而已，那些女子又怎真的放在我心上？你外甥殺了我三個相好，那有什么打緊，只須他不來傷你，我便放心了。”他這几句話說得十分溫柔，但王夫人聽在耳里，卻是害怕無比，知道段正淳恨極了她，要挑撥慕容復來殺她，叫道：“好甥兒，你可莫信他的話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將信將疑，長劍劍尖卻自然而然的指向王夫人胸口，劍尖上鮮血一滴滴的落上她衣襟下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素知這外甥心狠手辣，為了遂其登基為君的大愿，哪里顧得什么舅母不舅母？只要段正淳繼續故意顯得對自己十分愛惜，那么慕容復定然會以自己的性命相脅，不禁顫聲道：“段郎，段郎！難道你真的恨我入骨，想害死我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見到她目中懼色、臉上戚容，想到昔年和她一番的恩情，登時心腸軟了，破口罵道：“你這賊虔婆，豬油蒙了心，卻去喝那陳年舊醋害得我三個心愛的女人都死于非命，我手足若得了自由，非將你千萬萬剮不可。慕容復，快一劍刺過去了啊，為什么不將這臭婆娘殺了？”他知道罵得越厲害，慕容復越是不會殺他舅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心中明白，段正淳先前假意對自己傾心相愛，是要引慕容得來殺了自己，為阮星竹、秦紅棉、甘寶寶三人報仇，現下改口斥罵，已是原怒了自己。可是她十余年來對段正淳朝思暮想，突然與情郎重會，心神早已大亂，眼見三個女子尸橫就地，一柄血淋淋的長劍對著自己胸口，突然間胸中一片茫然。但聽得段正淳破口斥罵，什么“賊虔婆”、“臭婆娘”都罵了出來，比之往日的山盟海誓，輕憐密愛，實是霄壤之別，忍不住珠淚滾滾而下，說道：“段郎，你從前對我說過什么話，莫非都忘記了？你怎么半點也不將我放在心上了？段郎，我可仍是一片痴心對你。咱倆分別了這許多年，好容易盼得重見。你……你怎么一句好話也不對我說？我給你生的女兒語嫣，你見過她沒有？你喜歡不喜歡她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暗暗吃驚：“阿蘿這可有點神智不清啦，我倘若吐露了半點重念舊情的言語，你還有性命么？”當即厲聲喝道：“你害死了我三個心愛的女子，我恨你入骨。十几年前，咱們早就已一刀兩斷，情斷意絕，現下我更恨不得重重喝你几腳，方消心頭之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泣道：“段郎，段郎！”突然向前一扑，往身前的劍尖撞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時拿不定主意，想將長劍撤回，又不想撤，微一遲疑間，長劍已刺入王夫人胸膛。慕容復縮手拔劍，鮮血從王夫人胸口直噴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顫聲道：“段郎，你真的這般恨我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眼見這劍深中要害，她再難活命，忍不住兩道眼淚流下面頰，哽咽道： “阿蘿，我這般罵你，是為了想救你性命。今日重會，我真是說不出的歡喜。我怎會恨你？我對你的心意，永如當年送你一朵曼陀花之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嘴角邊露出微笑，低聲道：“那就好了，我原……原知在你心中，永遠有我這個人，永遠撇不下我。我也是一樣，永遠撇下不你……你曾答允我，咱倆將來要到大理無量山中，我小時候跟媽媽一起住過的山洞里去，你和我從此在洞里雙宿雙飛，再也不出來。你還記得嗎？”段正淳道：“阿蘿，我自然記得，咱們明兒就去，去瞧瞧你媽媽的玉像。”王夫人滿臉喜色，低聲道：“那……那真好……那塊石壁上，有一把寶劍的影子，紅紅綠綠的，真好看，你瞧，你瞧，你見到嗎…… ”聲音漸說漸低，頭一側，就此死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冷冷的道：“鎮南王，你心愛的女子，一個個都為你而死，難道最后連你的原配王妃，你也要死么？”說著將劍尖慢慢指向段夫人胸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躺在地下，耳聽阮星竹、秦紅棉、甘寶寶、王夫人一個個命喪慕容復劍底，王夫人說到無量山石洞、玉像、石壁劍影什么的，雖然聽在耳里，全沒余暇去細想，只聽段譽又以母親的性命威脅父親，教他如何不心急如焚？忍不住大叫：“不可傷我媽媽！不可傷我媽媽！”但他口中塞了麻核，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，只有出力掙扎，但全身內息壅塞，連分毫位置也無法移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慕容復厲聲道：“鎮南王，我再數一、二、三，你如仍然不允將皇位傳給延慶太子，你的王妃可就給你害死了。”段譽大叫：“休得傷我媽媽！”隱隱又聽得段延慶道：“且慢動手，此事須得從長計議。”慕容復道：“義父，此事干系重大，鎮南王如不允傳位于你，咱們全盤大計，盡數落空。一──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道：“你要我答允，須得依我一件事。”慕容復道：“答允便答允，不答允便不答允，我可不中你緩兵之計，二──，怎么樣？”段正淳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我一生作孽多端，大伙兒死在一起，倒也是死得其所。”慕容復道：“那你是不答允了？三──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這“三”字一出口，只見段正淳轉過了頭，不加理睬，正要挺劍向段夫人胸口刺去，只聽得段延慶喝道：“且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微一遲疑，轉頭向段延慶瞧去，突然見段譽從地下彈了起來，舉頭向自己小腹撞來。慕容復側身避開，驚詫義集：“這小子既受‘醉人蜂’之刺，又受‘ 悲酥清風’之毒，雙重迷毒之下，怎地會跳將起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原來段譽初時想到王語嫣又是自己的妹子，心中愁苦，內息岔了經脈，待得聽到慕容復要殺他母親，登時將王語嫣之事拋在一旁，也不去念及自己是否走火入魔，內息便自然而然的歸入正道。凡人修習內功，乃是心中存想，令內息循著經脈巡行，走火入魔之后，拼命想將入了岐路的內路拉回，心念所注，自不免始終是岔路上的經脈，越是焦急，內息在岐路中走得越遠。待得他心中所關注的只是母親的安危，內息不受意念干擾，立時便循著人身原來的途徑運行。他聽到慕容復呼出“三”字，早忘了自身是在捆縛之中，急躍而起，循聲向段譽撞去，居然身子得能活動。段譽一撞不中，肩頭重重撞上桌緣，雙手使力一錚，捆縛在手上的牛筋立時崩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雙手脫縛，只聽慕容復罵道：“好小子！”當即一指點出，使出六脈神劍中的“商陽劍”，向慕容復刺去。慕容復側身避開，還劍刺去。段譽眼上蓋了黑布，口中塞了麻核，說不出話倒也罷了，卻瞧不見慕容復身在何處，忙亂之中，也想不起伸手撕去眼上黑布，雙手亂揮亂舞，生恐迫近去危害母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心想：“此人脫縛，非同小可，須得乘他雙眼未能見物之前殺了他。” 當即一招“大江東去”，長劍平平向段譽胸口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雙手正自亂刺亂指，待聽得金刃破風之聲，急忙閃避，扑的一聲，長劍劍尖已刺入他肩頭。段譽吃痛，縱身躍起，他在枯井中又吸取了鳩摩智的深厚內力，輕輕一縱，便高達丈許，砰的一聲，腦袋重重在屋梁一撞，他身在半空，尋思：“ 我眼睛不能見物，只有他能殺我，我卻不能殺他，那便如何是好？他殺了我不打緊， 我可不能相救媽媽和爹爹了。”雙腳用力一錚，拍的一聲響，捆在足踝上的牛筋也即寸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中一喜：“妙極！那日在磨坊之中，他假扮西夏國的什么李將軍，我用 ‘凌波微步’閃避，他就沒能殺到我。”左足一著地，便即斜跨半步，身子微側，已避過慕容復刺來的一劍，其間相去只是數寸。段譽、段正淳、段王妃三人但見青光閃閃的長劍劍鋒在他肚子外平平掠過，凶險無比，盡皆嚇得呆了，又見他這一避身法的巧妙實是難以形容。這也真是湊巧，況若他眼能見物，不使“凌波微步”，以他一竅不通的武功，絕難避過慕容復如此凌厲毒辣的一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劍快似一劍，卻始終刺不到段譽身上，他既感焦躁，復又羞慚，見段譽台終不將眼上所蒙的黑布取下，不知段譽情急之下心中胡涂，還道他是有意賣弄，不將自己放在眼內，心想：“我連一個包住了眼睛的瞎子也打不過，還有什么顏面偷生于人世之間？”他雙眼如要冒將出火來，青光閃閃，一柄長劍使得猶似一個大青球，在廳堂上滾來滾去，霎時間將段譽裹在劍圈之中，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殺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、段正淳、段夫人、范驊、華赫艮、崔百泉等人為劍氣所逼，只覺寒氣襲人，頭上臉上毛發簌簌而落，衣袖衣襟也紛紛化為碎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在劍圈中左上右落，衣歪西斜，卻如庭院閑步一般，慕容復鋒利的長劍竟連衣帶也沒削下他一片。可是段譽步履雖舒，心中卻是十分焦急：“我只守不攻，眼睛又瞧一見，倘若他一劍向我媽媽爹爹刺去，那便如何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情知只有段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，倒不在乎是否能殺得了段夫人，眼見百余劍刺出，始終無法傷到對方，心想：“這小子善于‘暗器聽風’之朮，聽聲閃避，我改使‘柳絮劍法’，輕飄飄的沒有聲響，諒來這小子便避不了。”陡地劍法一變，一劍緩緩刺出。殊不知段譽這“凌波微步”乃是自己走自己的，渾不理會敵手如何出招，對方劍招聲帶隆隆風雷也好，悄沒聲息也好，于他全不相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以段延慶這般高明的見識，本可看破其中訣竅，但關心則亂，見慕容復劍招拖緩，隱去了兵刃上的刺風之聲，心下吃了一驚，嘶啞著噪子道：“孩兒，你快快將段譽這小子殺了。若是他將眼上的黑布拉去，只怕你我都要死在他的手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怔，心道：“你好胡涂，這是提醒他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果然是一言驚醒夢中人，段譽一呆之下，隨即伸手扯開眼上黑布，突然間眼前一亮，耀眼生花，一柄冷森森的長劍刺向自己面門。他既不會武功，更乏應變之能，一驚之下，登時亂了腳步，嗤的一聲響，左腿中劍，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大喜，挺劍刺落。段譽側臥于地，還了一劍“少澤劍”。段譽忙后躍避開。段譽腿上雖鮮血泉涌，六脈神劍卻使得氣勢縱橫，頃刻間慕容復左支右絀，狼狽萬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日在少室山上，慕容復便已不是段譽敵手，此時段譽得了鳩摩智的深厚內功，六脈神劍使將出來更加威力難當。數招之間，使聽得錚的一聲輕響，慕容復長劍脫手，那劍直飛上去，插入屋梁。跟著波的一聲，慕容復肩頭為劍氣所傷，他知道再逗留片刻，立將為段譽所殺，大叫一聲，從窗子中跳了出去，飛奔而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扶著椅子站了起來，叫道：“媽，爹爹，沒受傷吧？”段夫人道：“快撕下衣襟，裹住傷口。”段譽道：“不要緊。”從王夫人尸體的手中取過小瓷瓶，先給父親與母親聞了，解開迷毒。又依父親指點，以內力解開父母身上被封的重穴。段夫人當即替段譽包扎傷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淳縱起身來，拔下了梁上的長劍，這劍鋒上沾染著阮星竹、秦紅棉、甘寶寶、王夫人四個女子鮮血，每一個都曾和他有過白頭之約，肌膚之親。段正淳雖然秉性風流，用情不專，但當和每一個女子熱戀之際，卻也是一片至誠，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掏出來，將肉割下來給了對方。眼看四個女子尸橫就地，王夫人的頭擱在秦紅棉的腿上，甘寶寶的身子橫架在阮星竹的小腹，四個女子生前個個曾為自己嘗盡相思之苦，心傷腸斷，歡少憂多，到頭來又為自己而死于非命。當阮星竹為慕容復所殺之時，段正淳已決心殉情，此刻更無他念，心想譽兒已長大成人，文武雙全，大理國不愁無英主明君，我更有什么放不下心的？回頭向段夫人道：“夫人，我對你不起。在我心中，這些女子和你一樣，個個是我心肝寶貝，我愛她們是真，愛你也是一樣的真誠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叫道：“淳哥，你……你不可……”和身向他扑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適才為了救母，一鼓氣地和慕容復相斗，待得慕容復跳窗逃走，他驚魂略定，突然想起：“我剛剛走火入魔，怎么忽然好了？”一凜之下，全身癱軟，慢慢地縮成一團，一時間再也站立不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聽得段夫人一聲慘呼，段正淳已將劍尖插入自己胸膛。段夫人忙伸手拔出長劍，左手按住他的傷口，哭道：“淳哥，淳哥，你便有一千個，一萬個女人，我也是一般愛你。我有時心中想不開，生你的氣，可是……那是從前的事了……那也正是為了愛你……”但段正淳這一劍對准了自己心臟刺入，劍到氣絕，已聽不見她的話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回過長劍，待要刺入自己胸膛，只聽得段譽叫道：“媽，媽！”一來劍刃太長，二來分了心，劍尖略偏，竟然刺入了小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父親母親同時挺劍自盡，只嚇得魂飛天外，兩條腿猶似灌滿了醋，又酸又麻，再也無力行走，雙手著地，爬將過去，叫道：“媽媽，爹爹，你……你們… …”段夫人道：“孩兒，爹和媽都去了，你……你好好照料自己……”段譽哭道： “媽，媽，你不能死，不能死，爹爹叱？他……他怎么了？”伸手摟住了母親的頭頸， 想要替她拔出長劍，深恐一拔之下反而害她死得快些，卻又不敢。段夫人道：“你要學你伯父，做一個好皇帝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段延慶說道：“快拿解藥給我聞，我來救你母親。”段譽大怒，喝道： “都是你這奸賊，捉了我爹爹來，害得他死于非命。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！”霍的站起，搶起地下一根鋼杖，便要向段延慶間上劈落。段夫人尖聲叫道：“不可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一怔，回頭道：“媽，這人是咱們大對頭，孩兒要為你和爹爹報仇。”段夫人仍是尖聲叫道：“不可！你……你不能犯這大罪！”段譽滿腹疑團，問道：“ 我……我不能……犯這大罪？”他咬一咬牙，喝道：“非殺了這奸賊不可。”又舉起了鋼仗。段夫人道：“你俯下頭來，我跟你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低頭將耳湊到她的唇邊，只聽得母親輕輕說道：“孩兒，這個段延慶，才是你真正的父親。你爹爹對不起我，我在惱怒之下，也做了一件對不起他的事。后來便生了你。你爹爹不知道，一直以為你是人的兒子，其實不是的。你爹爹并不是你真的爹爹，這個人才是，你千萬不能傷害他，否則……否則便是犯這殺父的大罪。我從來沒喜歡過這個人，但是……但是不能累你犯罪，害你將來死了之后，墮入阿鼻地獄，到不得西方極樂世界。我……我本來不想跟你說，以免壞了你爹爹的名頭，可是沒有法子，不得不說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之間，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紛至沓來，正如霹靂般一個接著一個，只將段譽驚得目瞪口呆。他抱著母親的身子，叫道：“媽，媽，這不是真的，不是真的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道：“快給解藥，我好救你媽。”段譽眼見母親吐氣越來越是微弱，當下更無余暇多想，拾起地下的小瓷瓶，去給段延慶解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勁力一復，立即拾起鋼杖，嗤嗤嗤嗤數響，點了段夫人傷口處四周的穴道。段夫人搖了搖頭，道：“你不能再碰一碰我的身子。”對段譽道：“孩兒，我還有話跟你說。”段譽又俯身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輕聲道：“我這個人和你爹爹雖是同姓同輩，卻算不得是什么兄弟。你爹爹的那些女兒，什么王姑娘哪、王姑娘哪、鐘姑娘哪，你愛哪一個便可娶哪個… …他們大宋或許不行，什么同姓不婚。咱們大理可不管這么一套，只要不是親兄妹就是了。這許多姑娘，你便一起都娶了，那也好得很。你……你喜歡不喜歡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淚水滾滾而下，哪里還想得喜歡還是不喜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夫人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乖孩子，可惜我沒能親眼見到你身穿龍袍，坐在皇帝的寶座上，做一個乖乖的……乖乖的小皇帝，不過我知道，你一定會很乖的…… ”突然伸手在劍柄上一按，劍刃透體而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大叫：“媽媽！”扑在她身上，但見母親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嘴角邊兀自帶著微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叫道：“媽媽！”突覺背上微微一麻，跟著腰間、腿上、肩膀几處大穴都給人點中了。一個細細的聲音傳入耳中：“我是你的父親段延慶，為了顧全鎮南王的顏面，我此刻是以‘傳音入密’之朮與你說話。你母親的話，你都聽見了？”段夫人向兒子所說的最后兩段話，聲音雖輕，但其時段延慶身上迷毒已解，內勁恢復，已一一聽在耳中，知道段夫人已向兒子泄露了他出身的秘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叫道：“我沒聽見，我沒聽見！我只要我自己的爹爹、媽媽。”他說我只要自己的“爹爹、媽媽”，其實便是承認已聽到了母親的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大怒，說道：“難道你不認我？”段譽叫道：“不認，不認！我不相信，我不相信！”段延慶低聲道：“此刻你性命在我手中，要殺你易如反掌。何況你確是我的兒子，你不認生身之父，豈非大大的不孝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無言可答，明知母親說的話不假，但二十余年來叫段正淳為爹爹，他對自己一直慈愛有加，怎忍去認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為父？何況父母之死，可說是為段延慶所害，要自己認仇為父，更是萬萬不可。他咬牙道：“你要殺便殺，我可永遠不會認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又是氣惱，又是失望，心想：“我雖有兒子，但兒子不認我為父，怎如是沒有兒子。”霎時間凶性大發，提起鋼仗，便向段譽背上戳將下去，仗端剛要碰到他背心衣衫，不由得心中一軟，一聲長嘆，心道：“我吃了一輩子苦，在這世上更無親人，好容易有了個兒子，怎么又忍心親手將他殺了？他認我也罷，不認我也罷，終究是我的兒子。”轉念又想：“段正淳已死，我也已無法跟段正明再爭了。可是大理國的皇位，卻終于又回入我兒子的手中。我雖不做皇帝，卻也如做皇帝一般，一番心愿總算是得償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叫道：“你不殺我，為什么不快快下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拍開了他被封的穴道，仍以“傳音入密”之朮說道：“我不殺我自己的兒子！你既不認我，大可用六脈神劍來殺我，為段正淳和你母親報仇。”說著挺起了胸膛，靜候段譽下手。這時他心中又滿是自傷自憐之情，自從當年身受重傷，這心情便充滿胸臆，一直以多為惡行來加發泄，此刻但覺自己一生一無所成，索性死在自己兒子手下，倒也一了百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伸左手拭了拭眼淚，心下一片茫然，想要以六脈神劍殺了眼前這個元凶巨惡，為父母報仇，但母親言之鑿鑿，說這個人竟是自己的生身父親，卻又如何能夠下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等了半晌，見段譽舉起了手又放下，放下了又舉起，始終打不定主意，森然道：“男子漢大丈夫，要出手便出手，又有何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一咬牙，縮回了手，說道：“媽媽不會騙我，我不殺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延慶大喜，哈哈大笑，知道兒子終于是認了自己為父，不由得心花怒放，雙杖點地，飄然而去，對暈倒在地的云中鶴竟不加一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中存著萬一之念，又去搭父親和母親的脈搏，探他二人的鼻息，終于知道確已沒有回生之望，扑倒在地，痛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哭了良久，忽聽得身后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：“段公子節哀。我們救應來遲，當真是罪該萬死。”段譽轉過身來，只見門口站著七八個女子，為首兩個一般的相貌，認得是虛竹手下靈鷲宮四女中的兩個，卻不知她們是梅蘭竹菊中的哪兩姝。他臉上淚水縱橫，兀自嗚咽，哭道：“我爹爹、媽媽，都給人害死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靈鷲四女中到來的是竹劍、菊劍，竹劍說道：“段公子，我主人得悉公子的尊大人途中將有危難，命婢子率領人手，趕來救援，不幸還是慢了一步。”菊劍道： “王語嫣姑娘等人被囚在地牢之中，已然救出，安好無恙，請公子放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遠遠傳來一陣噓噓的哨子之聲，竹劍道：“梅姐和蘭姐都來了！”過不多時，馬蹄聲響，十余人騎馬奔到屋前，當先二人正是梅劍、蘭劍。二女快步沖進屋來，見滿地都是尸骸，不住頓足，連叫：“啊喲！啊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梅劍向段譽行去禮去，說道：“我家主人多多拜上段公子，說道有一件事，當真是萬分對不起公子，卻也是無可奈何。我主人食言而肥，愧對公子，只有請公子原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也不知她說的是什么事，哽咽道：“咱們是金蘭兄弟，那還分什么彼此？我爹爹、媽媽都死了，我還去管什么閑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范驊、華赫艮、傅思歸、崔百錄、過彥之五人已聞了解藥，身上被點的穴道也已解開。華赫艮見云中鶴兀自躺在地下，怒從心起，一刀砍下，“窮凶極惡” 云中鶴登時身首分離。范、華等五人向段正淳夫婦的遺體下拜，大放悲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次日清晨，范驊等分別出外采購棺木。到得午間，靈鷲宮朱天部諸女陪同王語嫣、巴天石、朱丹臣、木婉清、鐘靈等到來。他們中了醉人蜂的毒刺之后，昏昏沉沉，迄未生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下段譽、范驊等將死者分別入殮，該處已是大理國國境，范驊向鄰近州縣傳下號令，各州官、縣官聽得皇太弟鎮南王夫婦居然在自己轄境中“暴病身亡”，只嚇得目瞪口呆，險些暈去，心想至少“荒怠政務，侍奉不周”的罪名是逃不去的了，幸好范司馬倒也沒如何斥責，當下手忙腳亂的糾集人夫，運送鎮南王夫婦等人的靈柩。靈鷲諸女唯恐途中再有變卦，直將段譽送到大理國京城。王語嫣、巴天石等在途中開始醒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鎮南王薨于道路、世子扶靈歸國的訊息，早已傳筆記大理京城。鎮南王有功于國，甚得民心，眾官百姓迎出十余里外，城內城外，悲聲不絕。段譽、范驊、華赫艮、巴天石等當即入宮，向皇上稟報鎮南王遙死因。王語嫣、梅劍等一行人，由朱丹臣招待在賓飽居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來到宮中，只見段正明兩眼見哭得紅腫，正待拜倒，段正明叫道：“孩子，怎……怎會如此？”張臂抱住了他。伯侄二人，摟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 段譽毫不隱瞞，將途中經歷一一稟明，連段夫人的言語也無半句遺漏，說罷又拜，泣道：“倘若爹爹真不是孩兒的親生之父，孩兒便是孽種，再也不能……不能在大理住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明心驚之余，連嘆：“冤孽、冤孽！”伸手扶起段譽，說道：“孩兒，此中緣由，世上唯你和段延慶二人得知，你原本不須向我稟明，但你竟然直言無隱，足見坦誠，我與你爹爹均無子嗣，別說你本就姓段，就算不是姓段，我也決意立你為嗣，我這皇位，本來是延慶太子的，我竅居其位數十年，心中常自慚愧，上天如此安排，當真再好也沒有。”說著伸手除下頭上黃緞便帽，頭上已剃光了頭發，頂門上燒著十二點香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吃了一驚，叫道：“伯父，你……”段正明道：“那日在天龍寺抵御鳩摩智，師父便已為我剃度傳戒，此事你所親見。”段譽道：“是。”段正明說道：“ 我身入佛門，便當傳位于你父。只因其時你父身在中原，國不可一日無君，我才不得不秉承師父之命，暫攝帝位。你父不幸身亡于道路之間，今日我便傳位于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驚訝更甚，說道：“孩兒年輕識淺，如何能當大位？何況孩兒身世難明，孩兒……我……還是循跡山林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明喝道：“身世之事，從今再也休提。你父、你母待你如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嗚咽道：“親恩深重，如海如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正明道：“這就是了，你若想報答親恩，便當保全他們的令名。做皇帝嗎，你只段牢記兩件事，第一是愛民，第二是納諫。你天性仁厚，對百姓是不會暴虐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是將來年紀漸老之時，千萬不可自恃聰明，于國事妄作更張，更不可對領國擅動刀兵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8550921362079173904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855092136207917390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852777678293634412&amp;postID=855092136207917390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855092136207917390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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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　　段譽等一行人馬不停蹄，在道非止一日，自靈州而至皋蘭、秦州，東向漢中，經廣元、劍閣而至蜀北。一路上迭接靈鷲宮玄天、朱天兩部群女的傳書，說道鎮南王正向南行。有一個訊息說，鎮南王攜同女眷二人，兩位夫人在梓潼惡斗了一場，似乎不分勝負。段譽心知這兩位夫人一個是木婉清的母親秦紅棉，另一個則是阿朱、阿紫的母親阮星竹﹔論武功是秦紅棉較高，論智計則阮星竹占了上風，有爹爹調和其間，諒來不至有什么大事發生。果然隔不了兩天，又有訊息傳來，兩位夫人已言歸于好，和鎮南王在一家酒樓中飲酒。玄天部向已鎮南王示警，告知他有厲害的對頭要在前途加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旅途之中，段譽和巴天石、朱丹臣等商議過几次，都覺鎮南王的對頭除了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外，更無別人。段延慶武功奇高，大理國除了保定帝本人外，無人能敵，如果他追上了鎮南王，確是大有可慮。眼前唯有加緊趕路，與鎮南王會齊，眾人合力，才可與段延慶一斗。巴天石道：“咱們一見到段延慶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立即一擁而上，給他個倚多為勝，決不能再蹈小鏡湖畔的覆轍，讓他和王爺單打獨斗。”朱丹臣道：“正是。咱們這里有段世子、木姑娘、鐘姑娘、王姑娘、你我二人，再加上王爺和二位夫人，以及華司徒、范司馬、古大哥他們這些人，又有靈鷲宮的姑娘們相助。人多勢眾，就算殺不死段延慶，總不能讓他欺侮了咱們。”段譽點頭道：“正是這個主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將到綿州時，只聽得前面馬蹄聲響，兩騎并馳而來。馬上兩個女子翻身下馬，叫道：“靈鷲宮屬下玄天部參見大理段公子。”段譽忙即下馬，叫道：“兩位辛苦了，可見到了家父么？”右首那中年婦女道：“啟稟公子，鎮南王接到我們示警后，已然改道東行，說要兜個大圈再回大理，以免遇上了對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一聽，登時便放了心，喜道：“如此甚好，爹爹金玉之體，何必去和凶徒血拚？毒虫惡獸，避之則吉，卻也不是怕了他。兩位可知對頭是誰？這訊息最初從何處得知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婦人道：“最初是菊劍姑娘聽到另一個姑娘說的。那們姑娘名字叫做阿碧… …”王語嫣喜：“原來是阿碧。我可好久沒見到她了。”段譽接口：“啊，是阿碧姑娘，我認得她。她本來是慕容公子的侍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婦人道：“這就是了。菊劍姑娘說，阿碧姑娘和她年紀差不我，相貌美麗，很討人歡喜，就是一口江南口音，說話不大聽得懂。阿碧姑娘是我們主人的師侄康廣陵先生的弟子，說起來跟我們靈鷲宮都是一家人。菊劍姑娘說到主人陪公子到皇宮中去招親，阿碧姑娘要趕去西夏，和慕容公子相會。她說在途中聽到訊息，有個極厲害的人物要和鎮南王爺為難。她說段公子待她很好，要我們設法傳報訊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想起在姑蘇遇見阿碧時的情景，由于她和阿朱的牽引，這才得和王語嫣相見，這次又是她傳訊，心下感激，問道：“這位阿碧姑娘，這時在哪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中年婦人道：“屬下不知。段公子，聽梅劍姑娘的口氣，要和段王爺為難的那個對頭著實厲害。因此梅劍姑娘不等主人下令，便命玄天、朱天兩部出動，公子還須小心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多謝大嫂費心盡力，大嫂貴姓，日后在下見到二哥，也好提及。” 那女人甚喜，笑道：“我們玄天、朱天兩部大伙兒一般辦事，公子不須提及賤名。公子爺有此好心，小婦人多謝了！”說著和另一個女人襝衽行禮，和旁人略一招呼，上馬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問巴天石道：“巴叔叔，你以為如何？”巴天石道：“王爺既已繞道東行，咱們便逕自南下，想來在成都一帶，便可遇上王爺。”段譽點頭道：“甚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南下過了綿州，來到成都。綿官城繁華富庶，甲于西南。段譽等在城中閑逛了几日，不見段正游到來，各人均想：“鎮南王有兩位夫人相伴，一路上游山玩水，大享溫柔艷福，自然是緩緩行而遲遲歸。一回到大理，便沒這么逍遙快樂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再向南行，眾人每行一步便近大理一步，心中也寬了一分。一路上繁花似錦，段譽與王語嫣按轡除行，生怕木婉清、鐘靈著惱，也不敢太冷落了兩位妹子。木婉清途中已告知鐘靈，段譽其實是自己兄長，又說鐘靈亦是段正淳所生，二女改口以姊姊相稱，雖見段譽和王語嫣言笑晏晏，神態親密，卻也無可奈何，亦只黯然惆悵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日傍晚，將到楊柳場時，天色陡變，黃豆大的雨點猛洒下來，眾人忙催馬疾行，要找地方避雨。轉過一排柳樹，但見小河邊白牆黑瓦，聳立著七八間屋宇，眾人大喜，拍馬奔近。只見屋檐下站著一個老漢，背負著手，正在觀看天邊越來越濃的烏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翻身下馬，上前拱手說道：“老丈請了，在下一行行旅之人，途中遇雨，求在寶庄暫避，還請行個方便。”那老漢：“好說，好說，卻又有誰帶著屋子出來趕路了？列位官人、姑娘請進。”朱丹臣聽他說話語音清亮，不是川南土音，雙目炯炯有神，不禁心中一凜，拱手：“如此多謝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進得門內，朱丹臣指著段譽道：“這位是敝上余公子，剛到成都探親回來。這位是石老哥，在下姓陳。不敢請問老丈貴姓。”那老流嘿嘿一笑，：“老配姓賈。余公子，石大哥，陳大哥，几位姑娘，請到內堂喝杯清茶，瞧這雨勢。只怕還有得下呢。”段譽等聽朱丹臣報了假姓，便知事有蹊蹺，當下各人都留下了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賈老者引著眾人來到一間廂房之中。但見牆壁上挂著几幅字畫，陳設頗為雅潔，不為鄉人之居，朱丹臣和巴天石相似以目，更加留神。段譽見所挂字畫均系出于欲手，不敢再看。那賈老者：“我去命人沖茶。”朱丹臣道：“不敢麻煩老丈。”賈老者笑道：“只怕待慢了貴人。”說著轉身出去，掩上了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房門一掩上，門后便露出一幅畫來，畫的是几株極大的山茶花，一株銀紅，嬌艷欲滴，一株全白，干已半枯，蒼勁可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一見，登時心生喜悅，但見書旁題了一行字道：“茶花最甲海內，種類七十有一，大于牡丹，一望若火═云═，爍日蒸═。”其中空了几個字。這一行字，乃是錄自“滇中茶花記”，段譽本就熟記于胸，茶花種類明明七十有二，題詞卻寫 “七十有一”，一瞥眼，見桌上陳列著文房四寶，忍不住提筆蘸墨，在那“一”字上添了一橫，改為“二”字，又在火字下加一“齊”字，云字后加一“錦”字，蒸字下加一“霞”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回之后，便變成了：“大理茶花最甲海內，種類七十有二，大于牡丹，一望若火齊云錦，爍日蒸霞。”原來題字寫的是褚遂良體，段譽也依這字體書寫，竟是了無增改痕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拍手笑道：“你這么一題，一幅畫就完完全全，更無虧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放下筆不久，賈老者推門進來，又順手掩上了門，見到畫中缺字已然補上，當即鼓臉堆歡，笑道：“貴客，貴客，小老兒這可失敬了。這幅畫是我一個老朋友畫的，他記性不好，題字時忘了几個字，說要回家查書，正次來時補上，唉！不料他回家之后，一病不起，從此不能再補。想不到余公子博古通今，叫老朽與我亡友完了一件心愿，擺酒，快擺酒！”一路叫嚷著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不多時，賈老者換了件嶄新的繭綢長袍，來請段譽等到廳上飲酒。眾人向窗外瞧去，但見大雨如傾，滿地千百條小溪流東西沖瀉，一時確也難以行走，又見賈老者意誠，推辭不得，便來到廳上，只見席上鮮魚、臘肉、雞鴨、蔬菜，擺了十余碗。段譽等道謝入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賈老者斟酒入杯，笑道：“鄉下土釀，倒也不怎么嗆口，余公子，小老兒本是江南人，年輕時也學得一點兒粗淺武功，和人爭斗，失手殺了兩個仇家，在故鄉容身不得，這才逃來四川。唉，一住數十年，卻總記著家鄉，小老兒本鄉的酒比這大曲醇些，可沒這么厲害。”一面說，一面給眾人斟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人聽他述說身世，雖不盡信，但聽他自稱身有武功，卻也大釋心中疑竇，又見他替各人斟酒后，說道：“先干為敬！”。一口將杯中的酒喝干了，更是放心，便盡情吃喝起來。巴天石和朱丹臣飲酒既少，吃菜時也等賈老者先行下箸，這才挾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酒飯罷，眼見大雨不止，賈老者又誠懇留客，段譽等當晚便在庄中借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臨睡之時，巴天石悄悄跟木婉清道：“木姑娘，今晚警醒著些兒，這瞧這地方總是有些兒邪門。”木婉清點了點頭，當晚和衣躺在床上，袖中扣了毒箭，耳聽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，半睡半醒的直到天明，竟然毫無異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盥洗罷，見大雨已止，當即向賈老者告別。賈老者直送出門外數十丈，禮數甚是恭謹。眾人遠行之后，都是嘖嘖稱奇。巴天石道：“這賈老者到底是什么來歷，實在古怪，這次我可猜不透啦。”朱丹臣道：“巴兄，我猜這賈老兒本懷不良之意，待見到公子填好了畫中的缺字，突然間神態有變。公子，你想這幅畫和几行題字，卻又有什么干系？”段譽搖頭：“這兩株山茶嗎，那也平常得緊。一株粉侯，一株雪塔，雖說是名種，卻也不是什么罕見之物。”眾人猜不出來，也就不再理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笑道：“最好一路之上，多遇到几幅缺了字畫的畫圖，咱們段公子一一填將起來，大笑一揮，便騙得兩餐酒飯，一晚住宿，卻不花半分錢。”眾人都笑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說也奇怪，鐘靈說的是一句玩笑言語，不料旅途之中，當真接二連三的出現了圖畫。圖中所繪的必是山茶花，有的題字有缺，有的寫錯了字，更有的是畫上有枝無花，或是有花無葉。段譽一見到，便提筆添上，一添之下。圖畫的主人總是出來殷勤相待，美酒美食，又不肯收受分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和朱丹臣几次本番的設辭套問，對方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，說道原來的畫師未曾畫得周全，或是題字有缺，多蒙段譽補足，實是好生感激。段譽和鐘靈是少年心性，只覺好玩，但盼缺筆的字畫越多越好。王語嫣見段譽開心，她也隨著歡喜。木婉清向來是天不怕、地不怕，對方是好意也罷，歹意也罷，她都不放在心上。只有巴天石和朱丹臣卻越來越擔憂，見對方布置如此周密，其中定有重大圖謀，偏生全然瞧不出半點端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朱二人每當對方殷勤相待之時，總是細心查察，看酒飯之中是否置有毒藥。有些慢性毒藥極難發覺，往往連服十余次這才毒發。巴天石見多識廣，對方若是下毒，須瞞不過他的眼去，卻始終見酒飯一無異狀，而且主人總是先飲先食，以示無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漸行漸南，雖已十月上旬，天時卻也不冷，一路上山林濃密，長草叢生，與北國西夏相較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日傍晚，將近草海，一眼望出去無窮無盡都是青青野草，左首是一座大森林，眼看數十里內并無人居。巴天石：“公子，此處地勢險惡，咱們乘早找個地方住宿才好。”段譽點頭道：“是啊，今日是走不出這片草地了，只不知什么地方可以借宿。”朱丹臣道：“草海中毒蚊、毒虫甚多，又多瘴氣。眼下桂花瘴剛過，芙蓉瘴剛起，兩股瘴氣混在一起，毒性更烈，倘若找不到宿地，便在樹林高處安身較好，瘴氣侵襲不到，毒虫毒蚊也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下一行人折而向左，往樹林中走去。王語嫣聽朱丹臣說瘴氣說得這般厲害，問他桂花瘴、芙容瘴是什么東西。朱丹臣道：“瘴氣是山野沼澤間的瘴氣，三間桃花瘴、五月榴花瘴最為厲害。其實瘴氣都是一般，時候不同，便按月令時花，給它取個名字。三五月間氣候漸熱，毒虫毒蚊萌生，是以為害最大。這時候已好得多了，只不過這一帶濕氣極重，草海中野草腐爛堆積，瘴氣必定凶猛。”王語嫣道：“嗯，那么有茶花瘴沒有？”段譽、巴天石等都笑了起來。朱丹臣道：“我們大理人最喜茶花，可不將茶花和那討厭的瘴氣連在一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說話之間已進了林子。馬蹄踏入爛泥，一陷一拔，行走甚是不便。巴天石道： “我瞧咱們不必再進去啦，今晚就學鳥兒，在高樹上作巢安身，等明日太陽出來，瘴氣漸清，再行趕路。”王語嫣道：“太陽出來后，瘴氣便不怎樣厲害了？”巴天石道：“正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突然指著東北角，失聲驚：“啊喲，不好啦，那邊有瘴氣升起來了，那是什么瘴氣？”各人順著她手指瞧去，果見有股云氣，裊裊在林間升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道：“姑娘，這是燒飯瘴。”鐘靈擔心道：“什么燒飯瘴？厲害不厲害？” 巴天石笑道：“這不是瘴氣，是人家燒飯的炊煙。”果見那青煙中夾有黑氣，又有些白霧，乃是軟煙。眾人都笑了起來，精神為之一振，都說道：“咱們找燒飯瘴去。 ”鐘靈給各人笑得不好意思，脹紅了臉。王語嫣安慰她：“靈妹，幸好你見到了這燒飯……燒飯的炊煙，免了大家在樹頂露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朝著炊煙走去，來到近處，只見林中搭著七八間木屋，屋旁推滿了木材，顯是伐木工人的住所。朱丹臣縱馬上前，大聲道：“木場的大哥，行道之人，想在貴處借宿一晚，成不成？”隔了半晌，屋內并無應聲，朱丹臣又說了一遍，仍無人答應。屋頂煙囪中的炊煙卻仍不斷冒出，屋中定然有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從懷中摸出可作兵刃的鐵骨扇，拿在手中，輕輕推開了門，走進屋去。只見屋內一個人影也無，卻聽到必剝必剝的木柴著火之聲。朱丹臣走向后堂，進入廚房，只見灶下有個老婦正在燒火。朱丹臣道：“老婆婆，這里還有旁人么？”那老婦茫然瞧著他，似乎聽而不聞。朱丹臣道：“便只你一個在這里么？”那老婦指指自己耳朵，又指指嘴巴，啊啊啊的叫了几聲，表示是個襲子，又是啞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回到堂中，段譽、木婉清等已在其余几間屋中查看一遍，七八間木屋之中，除了老婦人更無旁人。每間木板都有板床，床上卻無被褥，看來這時候伐木工人并未開工。巴天石奔到木屋之外繞了兩圈，察見并無異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道：“這老婆婆又聾又啞，沒法跟她說話。王語嫣姑娘最能耐心，還是請你跟她打個交道罷。”王語嫣笑著點頭，：“好，我去試試。”她走進廚房，跟那婆婆指手划腳，取了一錠銀子給她，居然大致弄了個明白。眾人待那婆婆煮好飯后，向她討了些米作飯，木屋中無酒無肉，大伙兒吃些干菜，也就抵過了肚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道：“咱們就都在這間屋中睡，別分散了。”當下男的睡在東邊屋，女的睡在西邊。那老婆婆在中間房桌上點了一盞油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人剛睡下，忽聽得中間房塔塔几聲，有人用火刀火石打火，但打來打去打不著。巴天石開門出去，見桌上油燈已熄，黑暗中但聽得嗒嗒聲響，那老婆婆不停的打火。巴天石取出懷中火刀火石，嗒的一聲，便打著了火，要借火刀火石，指指廚房，示意要去點火。巴天石交了給她，入房安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不多時，卻聽得中間房塔塔塔塔之聲又起，段譽等閉眼剛要入睡，給打火聲吵得睜大眼來，見壁縫中沒火光透過來，原來那油燈又熄了。朱丹臣笑道：“這老婆婆可老得背了。”本待不去理她，但嗒嗒嗒之聲始終不絕，似乎倘若一晚打不著火，她便要打一晚似的。朱丹臣聽得不耐煩起來，走到中間房中，黑暗中朦朦朧朧的見那老婆婆手臂一起一落，嗒嗒嗒的打火。朱丹臣取出自己的火刀火石，塔的一聲打著火，點亮了油燈。那老婆婆笑了笑，打了几個手勢，向他借火刀火石，要到廚房中使用。朱丹臣借了給她，自行入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豈知過不多久，。中間房的塔塔塔聲音又響了起來。巴天石和朱丹臣都大為光火，罵道：“這老婆子不知在搗什么鬼！”可是嗒嗒嗒、嗒嗒嗒的聲音始終不停。巴天石跳了出去，搶過她的火刀火石來打，塔塔塔几下，竟一點火星也無，摸上去也不是自己的打火之具，大聲問道：“我的火刀、火石呢？”這句話一出口，隨即啞然失笑道：“我怎么向一個聾啞的老婆子發脾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時木婉清也出來了，取出火刀火石，道：“巴叔叔，你要打火么？”巴天石道：“這老婆婆真是古怪，一盞燈點了又熄，熄了又點，直搞了半夜。”接過火刀火石，塔的一聲，打出火來，點著了燈盞。那老婆婆似甚滿意，笑了一笑，瞧著燈盞的火光。巴天石向木婉清道：“姑娘，路上累了，早些安歇吧。”便即回到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豈知過不到一盞茶時分，那嗒嗒嗒、嗒嗒嗒的打火之聲又響了起來。巴天石和朱丹臣同時從床上躍起，都想搶將出去，突然之間，兩人同時醒覺：“世人豈有這等古怪的老太婆？其中定有詭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輕輕一握手，悄悄出房，分從左右掩到那老婆婆身旁，正要一扑而上，突然鼻中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，原來在燈盞旁打火的卻是木婉清。兩人立時收熱。巴天石道：“姑娘，是你？”木婉清道：“是啊，我覺得這地方有點兒不對勁，想點燈瞧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道：“我來打火。豈知嗒嗒嗒、嗒嗒嗒几聲，半點火星也打不出來。巴天石一驚，叫：“這火石不對，給那老婆了掉過了。”朱丹臣道：“快去找那婆子，別讓她走了。”木婉清奔向廚房，巴朱二人追出木屋。但便在頃刻之間，那老婆子已然不知去向。巴天石道：“別追遠了，保護公子要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回到木屋，段譽、王語嫣、鐘靈也都已聞聲而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道：“誰有火刀火石！先點著了燈再說。”只聽兩個人不約而同的說道： “我的火靈火石給那老婆婆借去了。”卻是王語嫣和鐘靈。巴天石和朱丹臣暗暗叫苦：“咱們步步提防，想不到還是在這里中了敵人詭計。”段譽從懷中取出火刀火石，嗒嗒嗒的打了几下，卻那里打得著火？朱丹臣道：“公子，那老婆子曾向你借來用過？”段譽道：“是，那是在吃飯之前。她打了之后便即還我。”朱丹臣道： “火石給掉過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時之時，各人默不作聲，黑暗中但聽得秋虫唧唧，這一晚正當月盡夜，星月無光。六人聚在屋中，只朦朦朧朧的看到旁人的影子，心中隱隱都感到周遭情景甚是凶險，自從段譽在畫中填字、賈老者殷勤相待以來，六人就如給人蒙上了眼，自不由主的走入一個茫無所知的境地，明知敵人必是在暗中有所算計，但用的是什么陰險毒計，卻半點端倪也瞧不出來。各人均想：“敵人如果一擁而出，倒也痛快，卻這般鬼鬼崇崇，令人全然無從提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道：“那老婆婆取出咱們的火石去，用意是叫咱們不能點燈，他們便可在黑暗中施行詭計。”鐘靈突然尖聲驚叫，說道：“我最怕他們在黑暗中放蜈蚣、毒蟻來咬我！”巴天石心中一凜，說道：“黑暗中若有細小毒物來襲，確是防不勝防。”段譽道：“咱們還是出去，躲在樹上。”朱丹臣道：“只怕樹上已先放了毒物。”鐘靈又是“啊”的一聲，捉住了木婉清的手臂。巴天石道：“姑娘別怕，咱們點起火來再說。”鐘靈：“沒了火石，怎么點火？”巴衛石：“敵人是何用意，現下難知。但他們既要咱們沒火，咱們偏偏生起火來，想來總是不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說著轉身走入廚房，取過兩塊木柴，出來交給朱丹臣，：“朱兄弟，把木柴弄成木屑，越細越好。”朱丹臣一聽，立即會意，道：“不錯，咱們豈能束手待攻？ ”從懷中取出匕首，將木柴一片片的削了下來。段譽、木婉清、王語嫣、鐘靈一起動手，各取匕首小刀，把木片切的切，斬的斬，碾的碾，弄成極細的木屑。段譽嘆道：“可惜我沒天龍寺枯榮師祖的神功，否則內力到位，木屑立時起火，便是那鳩摩智，也有這等本事。”其實這時他體內所積蓄的內力，已遠在枯榮大師和鳩摩智之上，只不會運用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几人不停手的將木粒碾成細粒，心中都惴惴不安，誰也不說話，只留神傾聽外邊動靜，均想：“這老婆婆騙了咱們的火石去，決不會停留多久，只怕立時就會發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摸到木屑已有飯碗般大一堆，當即撥成一推，拿几張火煤紙放在其中，將自己單刀執在左手，借過鐘靈的單刀，右手執住了，突然間雙手一合，錚的一聲，雙刀刀背相撞，火星四濺，火花濺到木屑之中，便燒了起來，只可惜一燒即滅，未能燃著紙媒，眾人嘆息聲中，巴天石雙刀連撞，錚錚之聲不絕，撞到十余下時，紙媒終于燒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等大聲歡呼，將紙媒拿去點著了油燈。朱丹臣怕一盞燈被風吹熄，將廚房和兩邊廂房中的油燈都取了出來點著了。火焰微弱，照得各人臉上綠油油地，而且煙氣極重，聞在鼻中很不舒服。但好不容易點著了火，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，似是打了個勝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屋甚是簡陋，門縫之中不斷有風吹進。六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手中各按兵刃，側耳傾聽。但聽得清風動樹，虫聲應和，此外更無異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見良久并無動靜，在木屋各處仔細查察，見几條柱子上都包了草席，外面用草繩綁住了，依稀記得初進木屋時并非如此，當即扯斷草繩，草席跌落。段譽見兩條柱子上雕刻著一副對聯，上聯是：“春溝水動茶花═”，下聯是：“夏谷═ 生荔枝紅”。每一句聯語中都缺了一字。轉過身來，見朱丹臣已扯下另外兩條柱上所包的草席，露出柱上刻著的一副對聯：“青裙玉═如相識，九═茶花滿路開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我一路填字到此，是禍是福，那也不去說他。他們在柱上包了草席，顯是不想讓我見到對聯，咱們總之是反其道而行，且看對方到底是何計較。”當即伸手出去，但聽得嗤嗤聲響，已在對聯的“花”字下寫了個“白”字，在“谷”字下寫了個“靈”字，變成“春溝水動茶花白，夏谷云生荔枝紅”一副完全的對聯。他內力深厚，指力到處，木屑紛紛而落。鐘靈拍手笑道：“早知如此，你用手指在木頭上划几划，就有了木屑，卻不用咱們忙了這一陣子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他又在那邊填上了缺字，口中低吟：“青裙玉面如相識，九月茶花滿路開。 ”一面搖頭擺腦的吟詩，一面斜眼瞧著王語嫣。王語嫣俏臉生霞，將頭轉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：“這些木材是什么樹上來的，可香得緊！”各人嗅了几下，都覺從段譽手指划破的刻痕之中，透出極馥郁的花香，似桂花不是桂花，似玫瑰又不是玫瑰。段譽也：“好香！”只覺那香氣越來越濃，聞后心意舒服，精神為之一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倏地變色，說道：“不對，這香氣只怕有毒，大家塞住鼻孔。”眾人聽他一言提醒，急忙或取手帕，或以衣袖，按住了口鼻，但這時早已將香氣吸入了不少，如是毒氣，該當頭暈目眩、心頭煩惡，然而全無不舒之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了半晌，各人氣息不暢，忍不柱張口呼吸，卻仍全無異狀。各人慢慢放開了按住口鼻的手，紛紛議論，猜不透敵人的半分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又過好一會，忽然間聽到一陣嗡嗡聲音。木婉清一驚，叫道：“啊喲！毒發了，我耳朵中有怪聲。”鐘靈：“我也有。”巴天石卻道：“這不是耳中怪聲，好象是有一大群蜜蜂飛來。”果然嗡嗡之聲越來越響，似有千千萬萬蜜蜂從四面八方飛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蜜蜂本來并不可怕，但如此巨大的聲響卻從來沒聽說過，也不知是不是蜜蜂。霎時間各人都呆住了，不知如何才好。但聽嗡嗡之聲漸響而近，就像是無數只妖魔鬼怪嘯聲大作、飛舞前來噬人一般。鐘靈抓住木婉清的手臂，王語嫣緊緊握住段譽的手。各人心中怦怦大跳，雖然早知暗中必有敵人隱伏，但萬萬料不到敵人來攻之前，竟會發出如此可怖的嘯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突然間拍的一聲，一件細小的東西撞上了木屋外的板壁，跟著拍拍拍拍的響聲不絕，不知有多少東西撞將上來。木婉清和鐘靈齊聲叫道：“是蜜蜂！”巴天石搶去開窗，忽聽得屋外馬匹長聲悲嘶，狂叫亂跳。鐘靈叫道：“蜜蜂刺馬！”朱丹臣道：“我去割斷韁繩！”撕下長袍衣襟，裹在頭上，左手剛拉開板門，外面一陣風卷進，成千成萬只蜜蜂沖進屋來。鐘靈和王語嫣齊聲尖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將朱丹臣拉入屋中，膝蓋一頂，撞上了板門，但滿屋已都是蜜蜂。這些蜜蜂一進屋，便分向各人刺去，一剎那間，每個人頭上、手上、臉上，都給蜜蜂刺了七八下、十來下不等。朱丹臣張開摺扇亂撥。巴天石撕下衣襟，猛力扑打。段譽、木婉清、王語嫣、鐘靈四人也都忍痛扑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、朱丹臣、段譽、木婉清四人出手之際，都是運足了功力，過不多時，屋中蜜蜂只剩下了二三十只，但說也奇怪，這些蜜蜂竟如是飛蛾扑火一般，仍是奮不顧身的向各人亂扑亂刺，又過半晌，各人才將屋內蜜蜂盡數打死。鐘靈和王語嫣都痛得眼淚汪汪。耳聽得拍拍之聲密如聚雨，不知從几千萬頭蜜蜂在向木屋沖擊。各人都駭然變色，一時也不及理會身上疼痛，急忙撕下衣襟、衣袖，在木屋的各處空隙塞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六人身上、臉上都是紅一塊，腫一塊，模樣狼狽之極。段譽道：“幸好這里有木屋可以容身，倘若是在曠野之地，這千千萬萬只野蜂齊來叮人，那只有死給他們看了。”木婉清道：“這些野蜂是敵人驅來的，他們豈能就此罷休？難道不會打破木屋？”鐘靈驚呼一聲，道：“姊姊，你……你說他們會打破這木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尚未回答，只聽得頭頂砰的一聲巨響，一塊大石落在屋頂。屋頂椽子格格的響了几下，幸好沒破。但格格之聲方過，兩塊大石穿破屋頂，落了下來。屋中油燈熄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忙將王語嫣抱在懷里，護住她頭臉。但聽得嗡嗡之聲震耳欲聾，各人均知再行扑打也是枉然，只有將衣襟翻起，蓋住了臉孔。霎時間手上、腳上、臂上、腳上萬針攢刺，過得一會，六人一齊暈倒，人事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食過莽牯朱蛤，本來百毒不侵，但這蜜蜂系人飼養，尾針上除蜂毒外尚有麻藥，給几百頭蜜蜂刺過之后，還是給迷倒了。不過他畢竟內力深厚，六人中第一個醒來。一恢復知覺，便即伸手去攬王語嫣，但手臂固然動彈不得，同時也察覺到王語嫣已不在懷中。他睜開眼來，漆黑一團。原來雙手雙腳已被牢牢縛住，眼睛也給用黑布蒙住，口中給塞了個大麻核，呼吸都甚不便，更別提說話了，只覺周身肌膚上有無數小點疼痛異常，自是給蜜蜂刺過之處，又察覺是在地下，到底身在何處，距暈去已有多少時候，卻全然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茫然無措之際，忽聽得一個女子厲聲說道：“我花了這么多心思，要捉拿大理姓段的老狗，你怎么捉了這只小狗來？”段譽只覺這聲音好熟，一時卻記不起是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說道：“婢子一切遵依小姐吩咐辦事，沒出半點差池。” 那女子：“哼，我瞧這中間定有古怪。那老狗從西夏南下，沿大路經西川而來，為什么突然折而向東？咱們在途中安排的那些藥酒，卻都教這小狗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知她所說的“老狗”，是指自己父親段正淳，所謂“小狗”，那也不必客氣，當然便是段譽區區在下了。這女子和老婦說話之聲，似是隔了一重板壁，當是在鄰室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老婦：“段王爺這次來到中原，逗留時日已經不少，中途折而向東……”那女子怒道：“你還叫他段王爺？”那老婦：“是，從前……小姐要我叫他段公子，他現在年紀大了……”那女子喝道：“不許你再說。”那老婦：“是。”那女子輕輕嘆了口氣，黯然：“他……他現下年紀大了……”聲音中不勝淒楚惆悵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登時大為寬心，尋思：“我道是誰？原來又是爹爹的一位舊相好。她來找爹爹的晦氣，只不過是爭風吃醋。是了，她安排下毒蜂之計，本來是想擒住爹爹的，卻教我誤打誤撞的鬧了個以子代父。既然如此，對我們也決計不會痛下毒手。但這位阿姨是誰呢？我一定聽過她說話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那女子又道：“咱們在各處各店、山庄中所懸字畫的缺字缺笑，你說那小狗全都填對了？我可不信，怎么那老狗念熟的字句，小狗也都記熟在胸？當真便有這么巧？”那老婦：“老子念熟的詩句，兒子記在心里，也沒什么希奇？”那女子怒道：“刀白鳳這賤婢是個蠻夷女子，她會生這樣聰明的兒子？我說什么也不信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她辱及自己母親，不禁大怒，忍不住便要出聲指斥，但口唇一動，便碰到了嘴里的麻核，卻那里發得出聲音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那老婦勸道：“小姐，事情過去這么久了，你何必還老是放在心上？何況對不起你的是段公子，又不是他兒子？你……你……你還是饒了這年青人吧。咱們 ‘醉人蜂’給他吃了這么大苦頭，也夠他受的了。”那女子尖聲道：“你說叫他饒了這姓段的小子？哼哼，我把他千刀萬剮之后，才饒了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想：“爹爹得罪了你，又不是我得罪你，為什么你這般恨我？那些蜜蜂原來叫做‘醉人蜂’，不知她從何處找來這許多蜜蜂，只是追著我們叮？這女子到底是誰？她不是鐘夫人，兩人的口音全然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叫道：“舅媽，甥兒叩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大吃一驚，但心中一個疑團立時解開，說話的男子是慕容復。他稱之為舅媽，自然是姑蘇曼陀山庄的王夫人，便是王語嫣的母親，自己的未來岳母了。霎時之間，段譽心中便如十五只吊桶打水，七十八下，亂成一片，當進曼陀山庄中的情景，一幕幕的涌上心頭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茶花又或曼陀羅花，天下以大理所產最為著名。姑蘇茶花并不甚佳，曼陀山庄種了不少茶花，不但名種甚少，而且種植不得其法，不是花朵極小，便是枯萎凋謝。但她這座庄子為什么偏偏取名叫“曼陀山庄”？庄中除了山茶之外，不種別的花奔，又是什么緣故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曼陀山庄的規矩，凡是有男子擅自進庄，便須砍去雙足。那王夫人更道：“只要是大理人，或者是姓段的，撞到了便和活埋。”那個無量劍的弟子給王夫人擒住了，他不是大理人，只因家鄉離大理不過四百余里，便也將之活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王夫人捉到了一個少年公子，命他回去即刻殺了家中結發妻子，把外面私下結識的姑娘娶來為妻。那公主不答允，王夫人就要殺他，非要他答允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記得當時王夫人吩咐手下婢女道：“你押送他回姑蘇城里，親眼瞧著他殺了自己的妻子，和苗姑娘成親，這才回來。”那公子求道：“掘荊和你無怨無恨，你又不識得苗姑娘，何以如此幫她，逼我殺妻另娶？”那時王夫人答道：“你既有了妻子，就不該再去糾纏別的閨女，既是花言巧語將人家騙上了，那就非得娶她為妻不可。”據她言道，單是婢女小翠一人，便曾在常熟、丹陽、無錫、嘉興等地辦過七起同樣的案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是大理人，姓段，只因懂得種植茶花，王夫人才不將他處死，反而在云錦樓設宴款待。可是段譽和她談論山茶的品種之時，提及一種茶花，白瓣而有一條紅絲，叫做“美人抓破臉”，當時他道：“白瓣茶花而紅絲甚多，那便不是‘美人抓破臉’了，那叫做‘倚欄嬌’。夫人請想，凡是美人，自當嫻靜溫雅，臉上偶爾抓破一條血絲，那也不妨，倘若滿臉都抓破了，這美人老是和人打架，還有何美可言？”這句話大觸王夫人大怒，罵他：“你聽了誰的言語，捏造了這種種鬼話來辱我？說一個女子學會了武功，就會不美？嫻靜溫雅，又有什么好了？”由此而將他掀下席去，險些就此殺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種種事件，當時只覺那位夫人行事大乖人情，除了“豈有此理”四字之外，更無別般言語可以形容。但既知鄰室這女子便是王夫人，一切便盡皆恍然：“原來她也是爹爹的舊情人，無怪她對山茶愛苦性命，而對大理姓段的又這般恨之入骨。王夫人喜愛茶花，定是當年爹爹與她定情之時，與茶花有什么關連。她一捉到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便要將之將埋，當然為了爹爹姓段，是大理人，將她遺棄，她懷恨在心，遷怒于其他大理人和姓段之人。她逼迫在外結識私情的男子殺妻另娶，是流露了她心中隱伏的愿望，盼望爹爹殺了正室，娶她為妻。自己無意中說一個女子老是與人打架，便為不美，令她登時大怒，想必當年他曾與爹爹為了私情之事，打過一架，至于爹爹當時盡量忍讓，那也是理所當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想明白了許多懷疑之事，但心中全無如釋重負之感，反而越來越如有一塊大石壓在胸口。為了什么緣由，一時卻說不出來，總覺得王語嫣的母親與自己父親昔年曾有私情，此事十分不妥，內心深處，突然間感到了極大的恐懼，但又不敢清清楚楚的去想這件最可怕的事，只是說不出的煩躁惶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王夫人道：“是復官啊，好得很啊，你快做大燕國皇帝了，這就要登基了吧？”語氣之中，大具譏嘲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卻庄嚴以對：“這是祖宗的遺志，甥兒無能，奔波江湖，至今仍是沒半點頭緒，正要請舅母多加指點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冷笑道：“我有什么好指點？我王家是王家，你慕容家是慕容的，我們姓王的，跟你慕容家的皇帝夢有什么干系？我不許你上曼陀山庄，不許語嫣跟你相見，就是為了怕跟你慕容家牽扯不清。語嫣呢，你帶她到那里去啦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“語嫣呢？”這三個字，像雷震一般撞在段譽的耳里，他心一直在挂念著這件事。當毒蜂來襲時，王語嫣是在他懷抱之中，此刻卻到了何處？聽夫人的語氣，似乎是真的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慕容復道：“表妹到了哪里？我怎知道？她一直和大理段公子在一起，說不定兩個人已經拜了天地，成了夫妻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放什么屁！”砰的一聲，在桌上重重擊了一下，怒道：“你怎么不照顧她？讓她一個年輕姑娘在江湖上胡亂行走？你竟不念半點兄妹的情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又為什么生這么大的氣？你怕我娶了表妹，怕她成了慕容家的媳婦，跟著我發皇帝夢。現下好啦，她嫁了大理段公子，將來堂堂正正的做大理國皇后，那豈不是天大的美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又伸掌在桌上砰的一拍，喝道：“胡說！什么天大的美事？萬萬不許！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在隔室本已憂心忡忡，聽到“萬萬不許”四個字，更是連珠價的叫苦：“ 苦也，苦也！我和語嫣終究是好事多磨，她母親竟說‘萬萬不可’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卻聽得窗外有人說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，王姑娘和段公子乃是天生一對，地成一雙，夫人說萬萬不許，那可錯了。”王夫人怒道：“包不同，誰叫你沒規矩的跟我頂嘴？你不聽話，我即刻叫人殺了你的女兒。”包不同原是個天不怕、地不怕之人，可是一聽到王夫人厲聲斥責，竟然立即噤若寒蟬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下只道：“包三哥，包三步，包三爺，包三太爺，求求你快與夫人頂撞下去。她的話全然沒有道理，只有你是英雄好漢，敢和她據理力爭。”那知窗外鴉雀無聲，包不同再也不作聲了。原來倒不是包不同怕王夫人去殺他女兒包不靚，只因包不同數代跟隨慕容氏，是他家忠心耿耿的部屬，王夫人是慕容家至親長輩，說來也是他的主人，真的發起脾氣來，他倒也不敢抹了這上下之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聽包不同住了口，怒氣稍降，問慕容復道：“復官，你來找我，又安了什么心眼兒啦？又想來算計我什么東西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舅母，甥兒是你至親，心中惦記著你，難道來瞧瞧你也不成么？怎么一定是來算計你什么東西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嘿嘿，你倒還真有良心，惦記著舅媽。要是你早惦記著我些，舅媽也不會落得今日般淒涼了。”慕容復笑道：“舅媽有什么不痛快的事，盡管和甥兒說，甥兒包你稱心如意。”王夫人道：“呸，呸，呸！几年不見，卻在哪里學了這許多油腔滑調！”慕容復道：“怎么油腔滑調啦？別人的心事，我還真難猜，可是舅媽心中所想的事，甥兒猜不到十成，她猜得到八成。要舅媽稱心如意，不是甥兒夸口，倒還真有七八分把握。”王夫人道：“那你倒猜猜看，若是胡說八道，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拖長了聲音，吟道：“青裙玉面如相識，九月茶花滿路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吃了一驚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你到過了草海的木屋？”慕容復道：“舅媽不用問我怎么知道，只須跟甥兒說，要不要見這個人？”王夫人道： “見……見哪一個人？”語音立時便軟了下來，顯然頗有求懇之意，與先前威嚴冷峻的語調大不相同。慕容復道：“甥兒所說的那個人，便是舅媽心中所想的那個人。春溝水動茶花白，夏谷云生荔枝紅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顫聲道：“你說我怎么能見得到他？”慕容復道：“舅媽花了不少心血，要擒住此人，不料還是棋差一著，給他躲了過去。甥兒心想，見到他雖然不難，卻也沒什么用處。終須將他擒住，要他服服貼貼的聽舅媽吩咐，那才是道理。舅媽要他東，他不敢西﹔舅媽要他畫眉毛，他不敢楷給你搽胭脂。”最后兩句話已大有輕薄之意，但王夫人心情激蕩，絲毫不以為忤，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我這圈套策划得如此周密，還是給他躲過了。我可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甥兒卻知道此人的所在，舅媽如信得過我，將那圈套的詳情跟甥兒說說，說不定我有點兒計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咱們說什么總是一家人，有什么信不過的？這一次我所使的，是個‘醉人蜂’之計。我在曼陀山庄養了几百窩蜜蜂，庄上除了茶花之外，更無別種花卉。山庄遠離陸地，島上的蜜蜂也不會飛到另處去采蜜。”慕容復道：“是了，這些醉人蜂除了茶花之外，不喜其它花卉的香氣。”王夫人道：“調養這窩蜜蜂，可費了我十几年心血。我在蜂兒所食的蜂蜜之中，逐步加入麻藥，再加入另一種藥物，這醉人蜂刺了人之后，便會將人麻倒，令人四五日不省人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下一驚：“難道我已暈倒了四五日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的神計妙算，當真是人所難及，卻又如何令蜜蜂去刺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這須得在那人的食物之中，加入一種藥物。這藥物并無毒性，無色無臭，卻略帶苦味，因此不能一能給人大量服食。你想這人自己固是鬼精靈，他手下的奴才又多聰明才智才輩，要用迷藥、毒藥什么對付他，那是萬萬辦不到的。因此我定下計羅，派人沿路供他酒飯，暗中摻入這些藥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登時醒悟：“原來一路上這許多字畫均有缺筆缺字，是王夫人引我爹爹去填寫的，他填得不錯，王夫人埋伏下的人便知他是大理段王爺，將摻入藥物的酒飯送將上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不料陰錯陽差，那個人去了別處，這人的兒子卻聞了來。這小鬼頭將老子的詩詞歌賦都熟記在心，當然也是個風流好色、放蕩無行的浪子了。這小鬼一路上將字畫中的缺筆都填對了，大吃大喝，替他老子把摻藥酒飯喝了個飽，到了草海的木屋之中。木屋里燈盞的燈油，都是預先放了藥料的，在木柱之中我又藏了藥料，待那小鬼弄破柱子，几種藥料的香氣一摻合，便引得醉人蜂進去了。唉，我的策划一點兒也沒錯，來的人卻錯了。這小鬼壞了我的大事！哼，我不將他斬成十七八塊，難泄我心頭之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她語氣如此怨毒，不禁怵然生懼，又想：“她的圈套部署也當真周密，竟在柱中暗藏藥粉，引得我去填寫對聯中的缺字，刺破柱子，藥粉便散了出來。唉，段譽啊段譽！你一步步踏入人家的圈套之中，居然瞧不出半點端倪，當真是胡涂透頂了。”但轉念又想：“我一路上填寫字畫中的缺笑缺字，王夫人的爪牙便將我當作了爹爹，全副精神貫注在我身上，爹爹竟因此脫險。我代爹爹擔當大禍，又有什么可怨的？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。”言念及此，頗覺坦然，但不禁又想：“王夫人擒住了我，要將我斬成十七八塊，倘若擒住的是我爹爹，反會千依百順的侍候他。我父子二人的遭際，可大大不同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王夫人恨恨連聲，說道：“我要這婢子裝成個聾啞老婦，主持大局，她又不是不認得那人，到頭來居然鬧出這大笑話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老婦辯道：“小姐，婢子早向你稟告過了。我見來人中并無段公子在內，便將他們火刀火石都騙了來，好讓我們點不著油燈，婢子再用草席將柱子上的對聯都遮住了，使得不致引醉人蜂進屋。誰知這些人硬要自討苦吃，終于還是生著了火，見到了對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總而言之，是你不中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道：“這老婆婆騙去我們的火刀火石，用草席包住柱子，原來倒是為了我們好，真正料想不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，這些醉人蜂刺過人后，便不能再用了么？”王夫人道：“ 蜂子刺過人之后，過不多久便死。可是我養的蜂子成千上萬，少了几百只又有什么干系？”慕容復拍手：“那就行啊。先拿了小了，再拿老的，又有何妨？甥兒心想，倘若將那小子身上的衣冠佩玉，或是兵刃用物什么的，拿去給舅媽那個……那…… 那個人瞧瞧，要引他到那草海的木屋之中，只怕倒也不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“啊”的一聲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好甥兒，畢竟你是年輕人腦子靈。舅媽一個計策沒成功，心下懊喪不已，就沒去想下一步棋子。對對，他父子情深，知道兒子落入了我手里，定然會趕來相救，那時再使醉人蜂之計，也還不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到了那時候，就算沒蜜蜂兒，只怕也不打緊。舅媽在酒中放上些迷藥，要他喝上三杯，還怕他推三阻四？其實，只要他見到了舅媽的花容月貌，又用得著什么醉人蜂、什么迷暈藥？他那里還有不大醉大暈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呸的一聲，罵道：“渾上子，跟舅媽沒上沒下的胡說！”但想到和段正淳相見，勸他喝酒的情景，不由得眉花眼笑，心魂皆酥，甜膩膩的道：“對，不錯，咱們便是這個主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，你外甥出的這個主意還不錯吧？”王夫人笑道：“倘若這件事不出岔子，舅媽自然忘不了你的好處。咱們第一步，須得查明這沒良心的現下到了那里。”慕容復道：“甥兒倒也聽到了這風聲，不過這件事中間，卻還有個老大難處。”王夫人皺眉道：“有什么難處？你便愛吞吞吐吐的賣關子。”慕容復道： “這個人刻下被人擒住了，性命已在旦危之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嗆啷一聲，王夫人衣袖帶動花碗，掉在地下摔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也是大吃一驚，若不是口中給塞了麻核，已然叫出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顫聲道：“是……是給誰擒住了？你怎不早說？咱們好歹得想個法兒去救他出來。”慕容復搖頭：“媽舅媽，對頭的武功極強，甥兒萬萬不是他的敵手。咱們只可智取，不可力敵。”王夫人聽他語氣，似乎并非時機緊迫，凶險萬分，又稍寬心，連問：“怎樣智取？又怎生智取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的醉人蜂之計，還是可以再使一次。只須換几條木柱，將柱上的字刻過几個，比如說，刻上‘大理國當今天子保定帝段正明’的字樣，那人一見之下，必定心中大怒，伸指將‘保定帝段正明’的字樣抹去，藥氣便又從柱中散出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你說擒住他的，是那個和段正明爭大理國皇位、叫什么段延慶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正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驚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落入了段延慶之手，定然凶多吉少。段延慶時時刻刻在想害死他，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將他……將他處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不須過慮，這其中有個重大關節，你還沒想到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什么重大關節？”“現下大理國的皇帝是段正明。你那位段公子早就封為皇太弟，大理國臣民眾所周知。段正明輕徭薄賦，勤政愛民，百姓都說他是聖明天子，鎮南王人緣也很不錯，這皇位是極難搖動了。段延慶要殺他固是一舉手之勞，但一刀下去，大理勢必大亂，這大理國皇帝的寶座，段延慶卻未必能坐得下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這倒也有點道理，你卻又怎么知道？”慕容復道：“有些是甥兒聽來的，有些是推想出來的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你一生一世便在想做皇帝，這中間的關節，自然揣摩得清清楚楚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過獎了。但甥兒料想這段延慶擒住了鎮南王，決不會立即將他殺死，定要設法讓他先行登基為帝，然后再禪位給他段延慶。這樣便名正言順，大理國群臣軍民，就都沒有異言。”王夫人問：“怎樣名正言順？”慕容復道：“ 段延慶的父親原是大理國皇帝，只因奸臣篡位，段延慶在混亂中不知去向，段正明才做上了皇帝。段延慶是貨真價實的‘延慶太了’，在大理國是人人都知道的。鎮南王登基為帝，他又沒有后嗣，將段延慶立為皇太弟，可說是順理成章，名正言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奇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明明有個兒子，怎么說沒有后嗣？”慕容復笑道：“舅媽說過的話，自己轉眼便忘了，你不是說要將這姓段的小子斬成十七八塊么？世上總不會有個十七八塊的皇太子吧？”王夫人喜道：“對！對！這刀白鳳那賤婢生的野雜種，留在世上，教我想起了便生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只想：“今番當真是凶多吉少了。語嫣卻又不知到了何處？否則王夫人瞧在女兒面上，說不定能饒我一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既然他眼下并無性命之憂，我就放心了。我可不許他去做什么大理國的勞什子皇帝。我要他隨我去曼陀山庄。”慕容復道：“鎮南王禪位之后，當然要跟舅媽去曼陀山庄，那進候便要他留在大理，他固然沒趣，段延慶也必容他不得，豈肯留下這個禍胎？不過鎮南王嘛，這皇帝的寶座總是要坐一坐的，十天也好，半月也好，總得過一過橋，再抽了他的板。否則段延慶也不答應。”王夫人道：“ 呸！他答不答應，關我什么事？咱們拿住了段延慶，求出段公子后，先把段延慶一刀砍了，又去管他什么答應不答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嘆了口氣，：“舅媽，我忘了一件事，咱們可還沒將段延慶拿住，這中間還差了這么老大一截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他在哪里，你當然是知道的了。好甥兒，你的脾氣，舅媽難道還有不明白了？你幫我做成這件事，到底要什么酬謝？咱們先小人后君子，你爽爽快快的先說出來吧。”慕容復道：“咱們是親骨肉，甥兒給舅媽出點力氣，那里還能計什么酬謝的？甥兒是盡力而為，什么酬謝都不要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你現下不說，事后再提，那時我若不答允，你可別來抱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甥兒說過不要酬謝，便是不要酬謝。那時候如果你心中歡喜，賞我几萬兩黃金，或者琅═閣中的几部武學秘典，也就成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你要黃金使費，只要向我來取，我又怎會不給？你要看琅═閣中的武經秘要，那更是歡迎之不暇，我只愁你不務正業，不求上進。真不知你這小子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？好吧！咱們怎生去擒段延慶，怎生救人，你的主意怎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第一步，是要段延慶帶了鎮南王到草海木屋中去，是不是？”王夫人道：“是啊，佻有什么法子，能將段延慶引到草海木屋中去？”慕容復道：“ 這件事很容易，段延慶想做大理國皇帝，必須辦妥兩件事。第一，擒住段正淳，逼他答允禪位﹔第二，殺了段譽，要段正淳‘不孝有三，無后為大，段延慶第一件事已辦妥了，已擒住了段正淳。段譽那小子可還活在世上。咱們拿段譽的隨身事物去給段正淳瞧瞧，段正淳當然想救兒子，段延慶便帶著他來了。所以啊，舅媽擒住這段小子，半點也沒擒錯了，那是應有之著，叫做不裝香餌，釣不著金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笑道：“你說這段小子是香餌？”慕容復笑道：“我瞧他一半兒香，有一半兒臭。”王夫人：“卻是如何？”慕容復道：“鎮南王生的一半，是香的。鎮南王妃那賤人生的一半，定然是臭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你這小子油嘴滑舌，便會討舅媽的歡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甥兒索性快馬加鞭，早一日辦成此事，好讓舅媽早一日歡喜。舅媽，你把那小子叫出來吧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他給醉人蜂刺了后，至少再過三日，方能醒轉，這小子便在牆壁，要不然咱們這么大聲說話，都教他給聽去了。我還有一件事問你。這……這鎮南王雖然沒良心，卻算得是一條硬漢，段延慶怎能逼得他答允禪位？莫非加以酪刑，讓他…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嗎？”說到這里，語氣中充滿了關切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舅媽，這件事嘛，你也就這必問了，甥兒說了，你聽了只有生氣。”王夫人急道：“快說，快說，賣什么關子？”慕容復嘆道：“我說大理姓段的沒良心，這話確是不錯的。舅媽這般的容貌，文武雙全，打著燈籠找遍了天下，卻又那里找得著第二個了？這姓段的前生不知修了什么福，居然得到舅媽垂青，那就該當專心不二的侍候你啦，豈知……唉，天下便有這等不知好歹的胡涂虫，有福不會享，不愛月里嫦娥，卻去愛在爛泥里打滾的母豬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怒道：“你說他……他……這沒良心的，又和旁的女子混在一起啦？是誰？是誰？”慕容復道：“這種低三下四的賤女子，便跟舅媽提鞋兒也不配，左右不過是張三的老婆，李四的閨女，舅媽沒的失了身份，犯不著為這種女子生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大怒，將桌拍的砰砰大響，大聲道：“快說！這女子，他丟下了我，回大理去做他的王爺，我并不怪他。他家中有妻子，我也不怪他，誰教我識得他之時，他已是有婦之夫呢？可是他……可是他……你說他又和別的女人在一起，那是誰？那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在鄰室聽得她如此大發雷霆，不由得膽戰心驚，心想：“語嫣多么溫柔和順，她媽媽卻怎地這般厲害？爹爹能跟她相好，倒是不易。”轉念又想：“爹爹那些舊情人個個脾氣古怪。秦阿姨叫女兒來殺我媽媽。阮阿姨生下這樣一個阿紫妹妹，她自己的脾氣多半也好不了。甘阿姨明明嫁了鐘萬仇，卻又跟我爹爹藕斷絲連的丐幫馬副幫主的老婆更是乖乖不得了。就說這媽媽吧，她不肯和爹爹同住，要到城外道觀中去出家做道姑，連皇伯父、皇伯母苦勸也是無用。唉，怎地我連媽媽也編排上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，你又何必生這么大的氣？你歇一歇，甥兒慢慢說給你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道：“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了，段延慶捉住了這段小子的一個賤女人，逼他答允做了皇帝后禪位，若不答允，便要為難這賤女人，是不是？這姓段的小子的臭脾氣，我還有不明白了？別人硬逼他答允什么，便鋼刀架在脖子上，他也是寧死不屈，可是一碰到他心愛的女人啊，他就什么都答允了，連自己性命也不要了。哼，這賤女人模樣兒生得怎樣？這狐媚子，不知用什么手段將他迷上了。快說，這賤人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舅媽，我說便說了，你別生氣，賤女人可不止一個。”王夫人又驚又怒，砰的一聲，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，道：“什么？難道有兩個？”慕容復嘆了口氣，悠悠地道：“也不止兩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驚怒愈甚，：“什么？他在旅途之中，還是這般拈花惹草，一個已不足，還攜帶了兩個、三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搖搖頭，：“眼下一共有四個女人陪伴著他。舅媽，你又何必生氣？日后他做了皇帝，三宮六院要多少有多少。就算大理是小國，不能和大宋、大遼相比，后宮佳麗沒有三千，三百總是有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罵道：“呸，呸！我就因此不許他做皇帝。你說，那四個賤女人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也覺奇怪，他只知秦紅綿、阮星竹兩人陪著父親，怎地又多了兩個女子出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慕容復道：“一個姓秦，一個姓阮……”王夫人道：“哼，秦紅棉和阮星竹，這兩只孤狸精又跟他纏在一起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還有一個卻是有夫之婦，我聽得他們叫他鐘夫人，好像是出來尋找女兒的。這位鐘夫人倒是規規矩矩的，對鎮南王始終不假絲毫詞色，鎮南王對她也是以禮相待，不過老是眉開眼笑的叫她：“ 寶寶，寶寶！”叫得好不親熱。”王夫人怒道：“是甘寶寶這賤人，什么‘以禮相待’？假撇清，做戲罷啦，要是真的規規矩矩，該當離得遠遠的才是，怎么又混在一塊兒？第四個賤女子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這第四個卻不是賤女子，她是鎮南王的元配正室，鎮南王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和王夫人都是大吃一驚。段譽心道：“怎么媽媽也來了？”王夫人“啊” 的一聲，顯是大出意料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舅媽覺得奇怪么？其實你再想一起，一點也不奇怪了。鎮南王離大理后年余不歸，中原艷女如花，既有你舅媽這般美人兒，更有秦紅棉、阮星竹那些騷狐狸，鎮南王妃豈能放得了心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夫人“呸”了一聲，：“你拿我去跟那些騷狐狸相提并論！這四個女人，現在仍是跟他在一起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笑道：“舅媽放心，雙鳳驛邊紅沙灘上一場惡斗，鎮南王全軍覆滅，給段延慶一網打盡，男男女女，都教他給點中了穴道，盡數擒獲。段延慶只顧對付鎮南王一行，卻未留神到我躲在一旁，瞧了個清清楚楚。甥兒快馬加鞭，趕在他們頭上一百余里。舅媽，事不宜遲，咱們一面去布置醉人蜂和迷藥，一面派人去引段延慶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“慶”字剛說出口，突然遠處有個極尖銳、極難聽的聲音傳了出來：“我早就來啦，引我倒也不必，醉人蜂和迷藥卻須好好布置才是。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7519673174495150708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7519673174495150708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852777678293634412&amp;postID=7519673174495150708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7519673174495150708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7519673174495150708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464.html' title='第四十七回 為誰開 茶花滿路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.post-389364941381581046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2:21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2:22:44.235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十六回 酒罷問君三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十六回 酒罷問君三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、朱丹臣等次震起身，不見了段譽，到王語嫣房門口叫了几聲，不聞答應，見房門虛掩，敲了几下，便即推開，房中空空無人。巴朱二人連聲叫苦。朱丹臣道：“咱們這位小王子便和王爺一模一樣，到處留情，定然和王姑娘半夜里偷偷溜掉，不知去向。”巴天石點頭道：“小王子風流瀟洒，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人物。他鐘情于王姑娘，那是有目共睹之事，要他做西夏駙馬……唉，這位小王子不大聽話，當年皇上和王爺要他練武，他說什么也不練，逼得急了，就一走了之。” 朱丹臣道：“咱們只有分頭去追，苦苦相勸。”巴天石雙手一攤，唯有苦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又道：“巴兄，想當年王爺命小弟出來追趕小王子，好容易找到了，哪知道小王子……”說到這里，放低聲音：“小王子迷上了這位木婉清姑娘，兩個人竟半夜里偷偷溜將出去，總算小弟運氣不錯，早將守在前面道上，這才能交差。” 巴天石一拍大腿，說道：“唉，朱賢弟，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你既有此經歷，怎地又來重蹈覆轍？咱哥兒倆該當輪班守夜，緊緊看住他才是啊。”朱丹臣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我只道他瞧在蕭大俠與虛竹先生義氣的份上，總不會撇手便走，哪知道… …哪知道他……”下面這“重色輕友”四個字的評語，一來以下犯上，不便出口，二來段譽和他交情甚好，卻也不忍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無法可施，只得去告知蕭峰和虛竹。各人分頭出去找尋，整整找了一天，半點頭緒也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傍晚時分，眾人聚在段譽的空房中紛紛議論。正發愁間，西夏國禮部一位主事來到賓館，會見天石，說道次日八月十五晚上，皇上在西華宮設宴，款待各地前來求親的佳客，請大理國段王子務必光臨。巴天石有苦難言，只得唯唯稱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主事受過巴天石的賄賂，神態間十分親熱，告辭之時，巴天石送到門口。那主事附耳悄悄說道：“巴司空，我透個消息給你。明兒晚皇上賜宴，席上便要審察各位佳客的才貌舉止，宴會之后，說不定還有什么射箭比武之類的玩意兒，讓各位佳客一比高下。到底誰做駙馬，得配我們的公主娘娘，這是一個大關鍵。段王子可須小心在意了。”巴天石作揖稱謝，從袖中又取出一大錠黃金，塞在他手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回入賓館，將情由向眾人說了，嘆：“鎮南王千叮萬囑，務必要小王子將公主娶了回去，咱兄弟倆有虧職守，實在是無面目去見王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竹劍突然抿嘴一笑，說道：“巴王爺，小婢子說一句話成不成？”巴天石道： “姊姊請說。”竹劍笑道：“段公子的父王要他娶西夏公主，只不過是想結這頭親事，西夏、大理成為婚姻之國，互相有個照慶，是不是？”巴天石道：“不錯。” 菊劍：“至于這位西夏公主是美如西施，還是丑勝無鹽，這位做公公的段王爺，卻也不放在心上了，是么？”巴天石道：“人家公主之尊，就算沒有沉魚落雁之容，中人之姿總是有的。”梅劍：“我們姊妹倒有一個主意，只要能把公主娶到大理，是否能及時找到段王子，倒也無關大局。”蘭劍笑道：“段公子和王姑娘在江湖上玩厭了，過得一年半載，兩年三年，終究會回大理去，那時再和公主洞房花燭，也自不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和朱丹臣又驚又喜，齊聲道：“小王子不在，怎么又能把西夏公主娶回大理？四位姑娘有此妙計，愿聞其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梅劍：“這位木姑娘穿上了男裝，扮成一位俊書生，豈不比段公子美得多了？請她去赴明日之宴，席上便有千百位少年英雄，哪一個有她這般英俊瀟洒？”蘭劍： “木姑娘是段公子的親妹子，代哥哥去娶了嫂子，替國家立下大功，討得爹爹的歡心，豈不是一舉數得？”竹劍：“木姑娘挑上了駙馬，拜堂成親總還有若干時日，那時想來該可找到段公子了。”菊劍：“就算那時段公子仍不現身，木姑娘代他拜堂，卻又如何？”說著伸手按住了嘴巴，四姊妹一齊吃吃笑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四人一般的心思，一般的口音，四人說話，實和一人說話沒有分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朱二人面面相覷，均覺這計策過于大膽，若被西夏國瞧破，親家結不成，反而成了冤家，西夏皇帝要是一怒發兵，這禍可就闖得大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梅劍猜中兩人心思，說道：“其實段公子有蕭大俠這位義兄，本來無須拉擾西夏，只不過鎮南王有命，不得不從罷了。當真萬一有什么變故，蕭大俠是大遼南院大王，手握雄兵數十萬，只須居間說几句好話，便能阻止西夏向大理尋舋生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微微一笑，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是大理國司空，執掌政事，蕭峰能作為大理國的強援，此節他自早在算中，只是自己不便提出，見梅劍說了這番話后，蕭峰這么一點頭，便知此事已穩若泰山，最多求親不成，于國家卻決無大患，尋思：“這四個小姑娘的計謀，似乎直如兒戲，但除此之外，卻也更無良策，只不知木姑娘是否肯冒這個險？”說道：“ 四位姑娘此議確是妙計，但行事之際實在太過凶險，萬一露出破綻，木姑娘有被擒之虞。何況天下才俊云集，木姑娘人品自是一等一的了，但如較量武功，要技壓群雄，卻是難有把握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眼光都望向木婉清，要瞧他是作何主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道：“巴司空，你也不用激我，我這個哥哥，我這個哥哥……”說我兩句“我這個哥哥”，突然眼淚奪眶而出，想到段譽和王語嫣私下離去，便如當年和自己深夜攜手同行一般，倘若他不是自己兄長，料想他亦不會變心，如今他和旁人卿卿我我，活快猶似神仙，自己卻在這里冷冷清清，大理國臣工反而要自己代他娶妻。她想到悲憤處，倏地一伸手，掀翻了面前的桌子，登時茶壺、榮杯，乒乒乓乓的碎成一地，一躍而起，出了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相顧愕然，都覺十分掃興。巴天石歉然：“這是我的不是了，倘若善言以求，木姑娘最多不過不答允，可是我出言相激，這卻惹不她生氣了。”朱丹臣搖頭： “木姑娘生氣，決不是為了巴兄這几句話，那是另有原因的。唉，一言難盡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次日眾人又分頭去尋段譽，但見街市之上，服飾錦鏽的少年子弟穿插來去，料想大料是要去赴皇宮中秋之宴的，偶而也見到有人相罵毆斗，看來吐蕃國的眾武士還在盡力為小王子清除敵手。到于段譽和王語嫣，自然影蹤不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傍晚時分，眾人先后回到賓館。蕭峰道：“三弟既已離去，咱們大家也都走了吧，不管是誰做駙馬，都跟咱們毫不相干。”巴天石道：“蕭大俠說的是，咱們免得見到旁人做了駙馬，心中有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忽道：“朱先生，你娶了妻子沒有？段公子不愿做駙馬，你為什么不去做？你娶了西夏公主，不也有助于大理么？”朱丹臣笑道：“姑娘取笑了，晚生早已有妻有妾，有兒有女。”鐘靈伸了伸舌頭。朱丹臣又道：“可惜姑娘的相貌太嬌，臉上又有洒窩，不像男子，否則由你出馬，替你哥哥去娶西夏2以主……”鐘靈：“ 什么？替我哥哥？”朱丹臣知道失言，心想：“你是鎮南王的私生女兒，此事未曾公開，不便亂說。”忙：“我說是替小王子辦成這件大事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門外一人道：“巴司空，朱先生，咱們這就去了吧。”門帘一掀，進來一個英氣勃勃的俊雅少年，正是穿了書生衣巾的木婉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又驚又喜，都：“怎么？木姑娘肯去了？”木婉清道：“在下姓段名譽，乃大理國鎮南王世子，諸位言語之間，可得檢點一二。”聲音清郎，雖然雌音難免，但少年人語音尖銳，亦不足為奇。眾人見她學得甚像，都哈哈大笑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原來木婉清發了一陣脾氣，回到房中哭了一場，左思右想，覺得得罪了這許多人，很是過意不去，再覺冒充段譽去西夏娶公主，此事倒也好玩得緊，內心又隱隱覺得：“你想和王姑娘雙宿雙飛，過快活日子，我偏偏跟你娶一個公主娘娘來，整日價打打鬧鬧，教你多些煩惱。”又憶及初進大理城時，段譽的父母為人醋海興波，相見時異常尷尬，段譽若有一個明媒正娶的公主娘娘作正室，王語嫣便做不成他的夫人，自己不能嫁給段譽，那是無法可想，可也不能讓這個嬌滴滴的王姑娘快快活活的做他妻子。她越想越得意，便挺身而出，愿出冒充段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巴天石等精神一振，忙即籌備諸事。巴天石心想，那禮部侍郎來過賓館，曾見過段譽，于是取過三百兩黃金，要朱丹臣送去給陶侍郎。本來禮物已經送過，這是特別加贈，吩咐朱丹臣什么話都不必提，待會陶侍郎倘若見到什么破綻，自會心照不宣，三百兩黃金買一個不開口，這叫做“悶聲大發財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道：“蕭大哥，虛竹二哥，你們兩位最好和我同去赴宴，那我便什么也不怕了。否則真要動起手來，我怎打得過人家？皇宮之中，亂發毒箭殺人，總也不成體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蘭劍笑道：“對啦，段公子要是毒箭四射，西夏皇宮中積尸遍地，公主娘娘只怕也不肯嫁給你了。”段譽笑道：“我和二弟已受段伯父之托，自當盡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下眾人更衣打扮，齊去皇宮赴宴。蕭峰和虛竹都扮作了大理國鎮南王府的隨從。鐘靈和靈鷲宮四姝本想都穿了男裝，齊去瞧瞧熱鬧，但巴天石道：“木姑娘一人喬裝改扮，已怕給人瞧出破綻，再加上五位扮成男子的姑娘，定要露出機關。” 鐘靈等只得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將出賓館門口，巴天石忽然叫道：“啊喲，險些誤了大事！那慕容復也要去爭為駙馬，他是認得段公子的，這便如何是好？”蕭峰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巴兄不必多慮，慕容公子和段三弟一模一樣，也已不別而行。適才我去探過，鄧百川、包不同他們正急得猶如熱鍋上螞蟻相似。”眾人大喜，都：“這倒巧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笑道：“蕭大俠思慮齊全，竟去探查慕容公子的下落。”蕭峰微笑道： “我倒不是思慮周全，我想慕容公子人品俊雅，武藝高強，倒是木姑娘的勁敵，嘿嘿，嘿嘿！”巴天石笑道：“原來蕭大俠是想去勸他今晚不必赴宴了。”鐘靈睜大了眼睛，說道：“他千里迢迢的趕來，為的是要做駙馬，怎么肯聽你勸告？蕭大俠，你和這位慕容公子交情很好么？”巴天石笑道：“蕭大俠和這人交情也不怎么樣，只不過蕭大俠拳腳上的口才很好，他是個非聽不可的。”鐘靈這才明白，笑道：“ 出到拳腳去好言相勸，人家自須聽從了。�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當下木婉清、蕭峰、虛竹、巴天石、朱丹臣五人來到皇宮門外。巴天石遞入段譽的名帖，西夏國禮部尚書親自迎進宮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來到中和殿上，只見赴宴的少年已到了一百余人，散坐各席。殿上居中一席，桌椅均鋪鏽了金龍的黃緞，當是西夏皇帝的御座。東西兩席都鋪紫緞。東邊席上高坐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，身材魁梧，身披大紅袍子，袍上繡有一頭張牙舞爪的老虎，形貌威武，身后站著八名武士。巴天石等一見，便知是吐蕃國的宗贊王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禮部尚書將木婉清讓到西首席上，不與旁人共座，蕭峰等站在她的身后。顯然這次前來應征的諸少年中，以吐蕃國王子和大理國王子身份最尊，西夏皇帝也敬以殊禮。其余的貴介子弟，便與一般民間俊彥散座各座。眾人絡繹進來，紛紛就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席坐滿后，兩名值殿將軍喝道：“嘉賓齊到，閉門。”鼓樂聲中，兩扇厚厚的殿門由四名執戟衛士緩緩推上。偏廓中兵甲鏘鏘，走出一群手執長戟的金甲衛士，戟頭在燭火下閃耀生光。跟著鼓樂又響，兩隊內侍從內堂出來，手中都提著一只白玉香爐，爐中青煙裊裊。眾人都知是皇帝出來了，凝氣屏息，不作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最后四名內侍身穿錦袍，手中不持物件，分往御座兩旁一立。蕭峰見這四人太陽穴高高鼓起，心知是皇帝貼身侍衛，武功不低。一名內侍朗聲喝道：“萬歲到，迎駕！”眾人便都跪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但聽得履聲橐橐，一人自內而出，在御椅上坐下。那內侍又喝道：“平身！” 眾人站起身來。蕭峰向那西夏皇帝瞧去，只見他身形并不甚高，臉上頗有英悍之氣，倒似是個草莽中的英雄人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禮部尚書站在御座之旁，展開一個卷軸，朗撥誦：“法天應道、廣聖神武、西夏皇帝敕曰：諸君應召遠來，朕甚嘉許，其賜旨酒，欽哉！”眾人又都跪下謝恩，那內侍喝道：“平身！”眾人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皇帝舉起杯來，在唇間作個模樣，便即離座，轉進內堂去了。一眾內侍跟隨在后，霎時之間走得干干淨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相顧愕然，沒料想皇帝一句話不說，一口酒不飲，竟便算赴過了酒宴。各人尋思：“我們相貌如何，他顯然一個也沒看清，這女婿卻又如何挑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禮部尚書：“諸君請坐，請隨意飲酒用菜。”眾宮監將菜肴一碗碗捧將上來。西夏是西北苦寒之地，日常所食以牛羊為主，雖是皇宮御宴，也是大塊大塊的牛肉、羊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見蕭峰等侍立在旁，心下過意不去，低聲道：“蕭大哥，虛竹二哥，你們一起坐下吃喝吧。”蕭峰和虛竹都笑著搖了搖頭。木婉清知道蕭峰好酒，心生一計，將手一擺，說道：“斟酒！”蕭峰依言斟了一酒。木婉清道：“你飲一碗吧！” 蕭峰甚喜，兩口便將大碗酒喝完了。木婉清道：“再飲！”蕭峰又喝了一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東首席上那吐蕃王子喝了几口酒，抓起碗中一大塊牛肉便吃，咬了几口，剩下一根大骨頭，隨意一擲，似有意，似無意，竟是向木婉清飛來，勢挾勁風，這一擲之力著實了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取出摺扇，在牛骨上一撥，骨頭飛將回去，射向宗贊王子。一名吐蕃武士伸手抓住，罵了一聲，提起席上一只大碗，便向朱丹臣擲來。巴天石揮掌拍出，掌風到處，那只碗在半路上碎成數十片，碎瓷紛紛向一眾吐蕃人射去。另一名吐蕃武士急速解下外袍，一卷一裹，將數十片碎瓷都裹在長袍之中，手法甚是利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來到皇宮赴宴之時，便都已感到，與宴之人個個是想做駙馬的，相見之下，豈有好意，只怕宴會之中將有爭斗，卻不料說打便打，動手如此快法。但聽得碗碟乒乒乓乓，響成一片，眾人登時喧擾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突然間鐘聲當當響起，內堂中走出兩排人來，有的勁裝結束，有的寬袍緩帶，大都拿著奇形狀的兵刃。一句身穿錦袍的西夏貴官朗聲喝道：“皇宮內院，諸君不得無禮。這些位都有敝國一品堂中人士，諸君有興，大可一一分別比武，亂打群毆，卻萬萬不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等均知西夏國一品堂是招攬天下英雄好漢之所，搜羅的人才著實不少，當下巴天石等即便停手，吐蕃眾武士擲來的碗碟等物，巴天石、朱丹臣等接過放下，不再回擲。但吐蕃武士兀自不肯住手，連牛肉、羊肉都一塊塊對准了木婉清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錦袍貴官向吐蕃王子：“請殿下諭令罷手，免干未便。”宗贊王子見一品堂群雄少說也有一百余人，何況身在對方宮禁之中，當即左手一揮，止住了眾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西夏禮部尚書向那錦袍貴官拱手：“赫連征東，不知公主娘娘有何吩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錦袍貴官便是一品堂總管赫連鐵樹，官封征東大將軍，年前曾率鄰一品堂眾 武士前赴中原，卻被慕容復假扮李延宗，以“悲酥清風”迷倒眾人。赫連鐵樹等都 為丐幫群丐擒獲，幸得段延慶相救脫險，鍛羽而歸。他曾見過阿朱所扮的假蕭峰、 段譽所扮的假慕容復，此刻殿上的真蕭峰和假段譽他卻沒見過。段延慶、南海鱷神 等也算是一品堂的人物，他們自是另有打算，不受西夏朝廷的羈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赫連鐵樹朗聲說道：“公主娘娘有諭，請諸位嘉賓用過酒飯之后，齊赴青鳳閣 外書房用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一聽，都是“哦”的一聲，銀川公主居于青鳳閣，許多人都是知道的，她 請大伙兒過去喝茶，那自是要親見眾人，自行選婿。眾少年一聽，都是十分興奮， 均想：“就算公主挑不中我，我總也親眼見到了她。西夏人都說他們公主千嬌百媚， 容貌天下無雙，總須見上一見，也不枉了遠道跋涉一場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葉蕃王子伸袖一抹嘴巴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什么時候不好喝酒吃肉？這時候 不吃啦，咱們瞧瞧公主去！”隨從的八名武士齊聲應：“是！”吐蕃王子向赫連鐵樹： “你帶路吧！”赫連鐵樹：“好，殿下請！”轉身向木婉清拱手：“段殿下請！”木 婉清粗聲粗氣：“將軍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由赫連鐵樹引路，穿過一座大花園，轉了几處加廊，經過一排假山時， 木婉清忽覺身旁多了一人，斜眼一看，不由得嚇了一跳，“啊”的一聲驚呼出來。 那人錦袍玉帶，竟然便是段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低聲笑道：“段殿下，你受驚啦！”木婉清道：“你都知道了？”段譽笑道： “沒有都知道，但瞧這陣仗，也猜到了一二。段殿下，可真難為你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向左右一張，要看是否有西夏官員在側，卻見段譽身后有兩個青年公子。 一個三十歲左右，雙眉斜飛，頗有高傲冷峭之態，另一個卻是容貌絕美。木婉清略 加注視，便認出這美少年是王語嫣所扮，她登時怒從心起，：“你倒好，不聲不響 的和王姑娘走了，卻叫我來跟你背這根木梢。”段譽道：“好妹子，你別生氣，這 件事說來話長，我給人投在一口爛泥井里，險些兒活活餓死在地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聽他曾經遇險，關懷之情登時蓋過了氣惱，忙問：“你沒受傷么？我瞧 你臉色不大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原來當時段譽在井底被鳩摩智扼住了咽喉，呼吸難通，漸欲冒去。慕容復貼身 于井壁高處，幸災樂禍，暗暗欣喜，只盼鳩摩智就此將段譽扼死了。王語嫣拚命擊 打鳩摩智，終難令他放手，情急之下，突然張口往鳩摩智右臂上咬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猛覺右臂“曲池穴”上一痛，體內奔騰鼓蕩的內力驀然間一瀉千里，自 手掌心送入段譽的頭頸。本來他內息膨脹，全身欲炸，忽然間有一個宣瀉之所，登 感舒暢，扼住段譽咽喉的手指漸漸松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練功時根基扎得極隱，勁力凝聚，難以撼動，雖與段譽軀體相觸，但既沒碰 到段譽拇指與手碗等穴道，段譽不會自運“北冥神功”，便無法吸動他的內力。此 刻王語嫣在他“曲池穴”上咬了一口，鳩摩智一驚之下，息關大開，內力急瀉而出， 源源不絕的注入段譽喉頭“廉泉穴”中。廉泉穴屬于任脈，經天突、璇肌、華蓋、 紫宮、中庭數穴，便即通入氣海膻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本來神昏迷糊，內息既有去路，便即清醒，心下大驚：“啊喲！我內力 給他這般源源吸去，不多時便成廢人，那可如何是好？”當即運勁竭力抗拒，可是 此刻已經遲了，他的內力就不及段譽渾厚，其中小半進入對方體內后，此消彼長， 雙手更是強弱懸殊，雖極力掙扎，始終無法凝聚，不令外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黑暗之中，王語嫣覺得自己一口咬下，鳩摩智便不再扼住段譽的喉嚨，心下大 慰，但鳩摩智的手掌仍如釘在段譽頸上一般，任她如何出力拉扯，他手掌總是不肯 離開。王語嫣熟知天下名家各派的武功，卻猜不出鳩摩智這一招是什么功夫，但想 終究不是好事，定然與段譽有害，更加出力去拉。鳩摩智一心盼望她能拉開自己手 掌。不料王語嫣猛然間打個寒噤，登覺內力不住外泄。原來段譽的“北冥神功”不 分敵我，連王語嫣一些淺淺的內力也都吸了過去。過不多時，段譽、王語嫣與鳩摩 智三人一齊暈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隔了半晌聽到下面三個人皆無聲息，叫了几聲，不聽到回答，心想：“ 看來這三人已然同歸于盡。”心中先是一喜，但想到王語嫣和自己的情份，不禁又 有些傷感，跟著又想：“啊喲，我們被大石封在井內，倘若他三人不死，四人合力， 或能脫困而出，現下只剩我一人，那就難得很了。唉，你們要死，何不等大家到了 外邊，再拚你死我活？”伸手向上力撐，十余塊大石重重疊疊的推在井口，几及萬 斤，如何推得動分毫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心下淚喪，正待躍到井底，再加察看，忽聽得上面有說話之聲，語音嘈雜， 似乎是西夏的鄉家。原來四人擾攘了大半夜，天色已明，城郊鄉農挑了菜蔬，到靈 州城中去販賣，經過井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尋思：“我若叫喚救援，眾鄉家未必搬得運這些每塊重達數百斤的大石， 搬了几十搬不動，不免徑自去了，須當動之以利。”于是大聲叫道：“這些金銀財 寶都是我的，你們不得眼紅。要分三千銀子給你，倒也不妨。”跟著又逼尖噪子叫 道：“這里許許多多金銀財寶，自然是見者有份，只要有誰見到了，每個人都要分 一份的。”隨即裝作嘶啞之聲說道：“別讓旁人聽見了，見者有份，黃金珠寶雖多， 終究是分得薄了。”這些假扮的對答，都是以內力遠遠傳送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鄉農聽得清楚，又驚又喜，一窩蜂的去搬抬大石。大石雖重，但眾人合力之 下，終于一塊塊的搬了開來。慕容復不等大石全部搬開，一見露出的縫隙已足以通 過身子，當即緣井壁而上，颼的一聲，竄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鄉農吃了一驚，眼見他一瞬即逝，隨卻不知去向。眾人疑神疑鬼，雖然害怕， 但終于為錢為誘，辛辛苦苦的將十多塊大石都掀在一旁，連結綁縛柴菜的繩索，將 一個最大膽的漢入縋入井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人一到井底，伸手出去，立即碰到鳩摩智，一摸此人全不動彈，只當是具死 尸，登時嚇得運動不附體，忙扯動繩子，旁人將他提了上來。各人仍不死心，商議 了一番，點燃了几根松柴，又到井底察看。但見三具“死尸”滾在污泥之中，一動 不動，想已死去多時，卻哪里有什么金銀財寶？眾鄉農心想人命關天，倘若驚動了 官府，說不定老大爺要誣陷各人謀財害命，膽戰心驚，一哄而散，回家之后，不免 頭痛者有之，發燒者有之。不久便有種種傳說，愚夫愚婦，附會多端，說道每逢月 明之夜，井邊便有四個滿身污泥的鬼魂作崇，見者頭痛發燒，身染重病，須得時加 祭祀。自此之后，這口枯井之旁，終年香煙不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直到午牌時分，井底三人才先后醒轉。第一個醒的是王語嫣。她功力雖淺，內 力雖然全失，但原來并沒多少，受損也就無几。她醒轉后自然立時便想到段譽，其 時雖是天光白日，深井之中仍是目不見自我批評，她伸手一摸，碰到了段譽，叫道： “段郎，段郎，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不聽得段譽的應聲，只道他已被鳩摩智 扼死，不禁撫“尸”痛哭，將他緊緊抱在胸前，哭：“段郎，段郎，你對我這么情 深義重，我卻從沒一天有好言語、好顏色對你，我只盼日后絲蘿得托喬木，好好的 補報于你，哪知道……哪知道……我倆竟恁地命苦，今日你命喪惡僧之手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鳩摩智道：“姑娘說對了一半，老衲雖是惡僧，段公子卻并非命喪我手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語嫣驚：“難道是……是我表哥下的毒手？他……他為什么這般狠心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便在這時，段譽內息順暢，醒了過來，聽得王語嫣的嬌聲便在耳邊，心中大喜， 又覺得自己被她抱著，當下一動不敢動，唯恐被她察覺，她不免便即放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卻聽得鳩摩智道：“你的段郎非但沒有命喪惡僧之手，恰恰相反，惡僧險些兒 命喪段郎之手。”王語嫣垂淚：“在這當日，你還有心思說笑”你不知我心痛如絞， 你還不如將我也扼死了，好讓我追隨段郎于黃泉之下。”段譽聽她這几句話情深之 極，當真是心花怒放，喜不自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內力雖失，心思仍是十分縝密，識見當然亦是卓超不凡如舊，但聽得段 譽細細的呼吸之聲，顯是在竭力抑制，已猜知他的用意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 段公子，我錯學少林七十二絕技，走火入魔，凶險萬狀，若不是你吸去我的內力， 老衲已然瘋狂而死。此刻老衲武功雖失，性命尚在，須得拜謝你的救命之恩才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是個謙謙君子，忽聽得他說要拜謝自己，忍不住：“大師何必過謙？在下 何德何能，敢說相救大師性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語嫣聽到段譽開口說話，大喜之下，又即一怔，當即明白他故意不動，好讓 自己抱著他，不禁大羞，用力將他一推，啐了一聲，：“你這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被她識破機關，也是滿臉通紅，忙站起身來，靠住對面井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嘆：“老衲雖在佛門，爭強好勝之心卻比常人猶盛，今日之果，實已種 因于三十年前。唉，貪、嗔、痴三毒，無一得免。卻又自居為高僧。貢高自慢，無 慚無愧。唉，命終之后身入無間地獄，萬劫不得超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下正自惶恐，不知王語嫣是否生氣，聽了鳩摩智几句心灰意懶的說話， 同情之心頓生，問：“大師何出此言？大師適才身子不愉，此刻已大好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半晌不語，又暗一運氣，確知數十年的艱辛修為已然廢于一旦。他原是 個大智大慧之人，佛學修為亦是十分睿深，只因練了武功，好勝之心日盛，向佛之 心日淡，至有今日之事。他坐在污泥之中，猛地省起：“如來教導佛子，第一是要 去貪、去愛、去取、去纏，方有解脫之望。我卻無一能去，名利鎖，將我緊緊系 住。今日武功盡失，焉知不是釋尊點化，叫我改邪歸正，得以清淨解脫？”他回顧 數十年來的所作所為，額頭汗水涔涔而下，又是慚愧，又是傷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他不答，問王語嫣道：“慕容公子呢？”王語嫣“啊”的一聲，：“表 哥呢？啊喲，我倒忘了。”段譽聽到她“我倒忘了”這四字，當真是如聞天樂，比 什么都喜歡。本來王語嫣全心全意都放在慕容復身上，此刻隔了半天居然還沒想到 他，可見她對自己的心意實是出于至誠，在她心中，自己已與慕容復易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鳩摩智道：“老衲過去諸多得罪，謹此謝過。”說著合什躬身。段譽雖見 不到他行禮，忙即還禮，說道：“若不是大師將晚生攜來中原，晚生如何能與王姑 娘相遇？晚生對大師實是感激不盡。”鳩摩智道：“那是公子自己所積的福報。老 衲的惡行，倒成了助緣。公子宅心仁厚，后福無窮。老衲今日告辭，此后萬里相隔， 只怕再難得見。這一本經書，公子他日有便，費神請代老衲還了給少林寺。恭祝兩 位舉案齊眉、白頭偕老。”說著將那本沾滿了污泥的易筋經交給段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大師要回吐蕃國去么？”鳩摩智道：“我是要回到所來之處，卻不 一定是吐蕃國。”段譽道：“貴國王子向西夏公主求婚，大師不等此事有了分曉再 回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鳩摩智微微笑道：“世外閑人，豈再為這等俗事縈懷？老衲今后行止無定，隨 遇而安，心安樂處，便是身安樂處。”說著拉住眾鄉農留下的繩索，試了一試，知 道上端是縛在一塊大石之上，便慢慢攀援著爬了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來，鳩摩智大徹大悟，終于真正成了一代高僧，此后廣譯天竺佛家經論而 為藏文，弘揚佛法，度人無數。其后天竺佛教衰微，經律論三藏俱散失湮滅，在西 藏卻仍保全甚多，其間鳩摩智實有大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和王語嫣面面相對，呼吸可聞，雖身處污泥，心中卻充滿了喜樂之情，誰 也沒想到要爬出井去。兩人同時慢慢的伸手出來，四手相握，心意相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了良久，王語嫣道：“段郎，只怕你咽喉處給他扼傷了，咱們上去瞧瞧。” 段譽道：“我一點也不痛，卻也不忙上去。”王語嫣柔聲道：“你不喜歡上去，我 便在這里陪你。”千依百順，更無半點違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過意不去，笑道：“你這般浸在污泥之中，豈不把你浸壞了？”左手摟著 她細腰，右手一拉繩索，竟然力大無窮，微一用力，兩上便上升數尺。段譽大喜， 不知自己已只了鳩摩智的畢生功力，還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，又在井底睡了一覺， 居然功力大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出得井來，陽光下見對方滿身污泥，骯臟無比，料想自己面貌也必如此， 忍不住相對大笑，當下找到一處小澗，跳上去沖洗良久，才將頭發、口鼻、衣服、 鞋襪等處的污泥沖洗干淨。兩個人濕淋淋地從溪中出去，想起前晚段譽跌入池塘， 情境相類，心情卻已大異，當真是恍如隔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語嫣道：“咱們這么一副樣子，如果教人撞見，當真羞也羞死了。”段譽道： “不如便在這里晒干，等天黑了再回去。”王語嫣點頭稱是，倚在山石邊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仔細端相，但見佳人似玉，秀發滴水，不由得大樂，卻將王語嫣瞧得嬌羞 無限，把臉蛋側了過去。兩人絮絮煩煩，盡揀些沒要緊的事來說，不知時候過得真 快，似乎只轉眼之間，太陽便下了山，而衣服鞋襪也都干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中喜樂，驀地里想到慕容復，說道：“嫣妹，我今日心愿得償，神仙也 不如，卻不知你表哥今日去向西夏公主求婚，成也不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王語嫣本來一想到此事便即傷心欲絕，這時心情已變，對慕容復暗存歉咎之意， 反而亟盼他能娶得西夏公主，說道：“是啊，咱們快瞧瞧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匆匆回迎賓館來，將到門外，忽聽得牆邊有人說道：“你們也來了？”正 是慕容復的聲音。段譽和王語嫣齊聲喜道：“是啊，咱們快瞧瞧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匆匆回迎賓館來，將到門外，忽聽得牆邊有人說道：“你們也來了？”正 是慕容復的聲音。段譽和王語嫣齊聲喜道：“是啊，原來你在這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剛才跟吐蕃武士打了一架，殺了十來個人，耽擱了 我不少時候。姓段的，你怎么自己不去皇宮赴宴，卻教個姑娘冒充了你去？我…… 我可不容你使此狡計，非去拆穿不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從井中出來后，洗浴、更衣、好好睡了一覺，醒來后卻遇上吐蕃武士，一打 斗，雖然得勝，卻也費了不少力氣，趕回賓館時恰好見到木婉清、蕭峰、巴天石等 一干人出來。他躲在牆角后審察動靜，正要去找鄧百川等計議，卻見到段譽和王語 嫣并肩細語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奇：“什么姑娘冒充我去？我可壓根兒不知。”王語嫣也：“表哥，我們 剛從井中出來……”隨即想起此言不盡不實，自己與段譽在山間畔溫存纏綿了半天， 不能說剛從井中出來，不由得臉上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好在暮色蒼茫之中，慕容復沒留神到她臉色忸怩，他急于要趕回皇宮，也不去 注意她身上污泥盡去，絕非初從井底出來的模樣。只聽王語嫣又道：“表哥，他… …他……段公子……還有我，都很對你不住，盼望你得娶西夏公主為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精神一振，喜道：“此話當真？段兄真的不跟我爭做駙馬了么？”心想： “看來這書呆子呆氣發作，果然不想去做西夏駙馬，只一心一意要娶我表妹，世界 是竟有這等胡涂人，倒也可笑。他有蕭峰、虛竹相助，如不跟我相爭，我便去了一 個最厲害的勁敵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我決不來跟你爭西夏公主，但你也決不可來跟我爭我的嫣妹。大丈 夫一言既出，決不翻悔。”他一見到慕容復，總不免有些擔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喜道：“咱們須得趕赴皇宮。你叫那個姑娘不可冒充你而去做了駙馬。” 當下匆匆將木婉清喬裝男子之事說了。段譽料定是自己失蹤，巴天石和朱丹臣為了 向鎮南王交代，一力慫恿木婉清喬裝改扮，代兄求親。當下三人齊赴慕容復的寓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鄧百川等正自彷徨焦急，忽見公子歸來，都是喜出望外。眼見為時迫促，各人 手忙腳亂的換了衣衫。段譽說什么也不肯和王語嫣分開，否則寧可不去皇宮。慕容 復無奈，只得要王語嫣也改穿男裝，相偕入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三人帶同鄧百川、公冶乾、包不同、風波惡等趕到皇宮時，宮已門閉。慕容復 豈肯就此罷休，悄悄走到宮牆外的僻靜處，逾牆而入。風波惡躍上牆頭，伸手來拉 段譽。段譽左手摟住王語嫣，用力一躍，右手去握風波惡的手。不料一躍之下，兩 個人輕輕巧巧的從風波惡頭頂飛越則過，還高出了三四尺，跟著輕輕落下，如順之 墮，悄然無聲。牆內慕容復，牆頭風波惡，牆外鄧百川、公冶乾，都不約而同的低 聲喝采：“好輕功！”只包不同道：“我看也稀松平常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七人潛入御花園中，尋覓宴客的所在，想設法混進大廳去與宴，豈知這場御宴 片刻間便即散席，前來求婚的眾少年受銀川公主之邀，赴青鳳閣飲茶。段譽、慕容 復、王語嫣三人在花園中遇到了木婉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、巴天石等見段譽神出鬼滅的突然現身，都是驚喜交集。眾人悄悄商議， 均說求婚者眾，西夏國官員未必弄得清楚，大伙兒混在一道，到了青鳳閣再說，段 譽既到，便不怕揭露機關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數人穿過御花園，遠遠望見花木掩映中露出樓台一角，閣邊挑出兩盞宮燈， 赫連鐵樹引導眾人來到閣前，朗聲說道：“四方佳客前來謁見公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閣門開處，出來四名宮女，每人手提一盞輕紗燈籠，其后一名身披紫衫的女官， 說道：“眾位遠來辛苦，公主請諸位進青鳳閣奉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王子：“很好，很好，我正口喝得很了。為了要見公主，多走几步路打什 么緊？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，哈哈，哈哈！”大笑聲中，昂然而前，從那女官身旁 大踏步走進閣去。其余眾人爭先恐后的擁進，都想搶個好座位，越近公主越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見閣內好大一座廳堂，地下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，地毯上織了五彩花朵，鮮 艷奪目。一張張小茶几排列成行，几上放著青花蓋碗，每只蓋碗旁一只青衣碟子， 碟中裝了奶酪、糕餅等四色點心。廳堂盡處有個高出三四尺的平台，鋪了淡黃地毯， 台上放著一張錦墊圓凳。眾人均想這定是公主的坐位，你推我擁我，都搶著靠近那 平台而坐。只段譽和王語嫣手拉著手，坐在廳堂角落的一張小茶几旁低聲細語，眉 花眼笑，自管說自己的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人坐定后，那女官舉起一根小小銅錘，在一塊白玉云板上叮叮叮的敲擊三下， 廳堂中登時肅靜無聲，連段譽和王語嫣也都停了說話，靜候公主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得片刻，只聽得環佩丁東，內堂走出八個綠衫宮女，分往兩旁一站，又過片 刻，一個身穿淡綠衣衫的少女腳步輕盈的走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登時眼睛為之一亮，只見這少女身形苗條，舉止嫻雅，面貌更是十分秀美。 眾人都暗暗喝一聲采：“人稱銀川公主麗色無雙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更想：“我初時尚提心銀川公主容貌不美，原來她雖比表妹似乎稍有不 及，卻也是千中挑、萬中選的美女，先前的擔心，大是多余。瞧她形貌端正，他日 成為大燕國皇后，母儀天下。我和她生下孩兒，世世代代為大燕之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少女緩步走上平台，微微躬身，向眾人為禮。眾人當她進來之時早已站立， 見她躬身行禮，都躬身還禮，有人見僅如此謙遜，沒半分驕矜，更嘖嘖連聲的贊了 起來。那少女眼觀鼻、鼻觀心，目光始終不懶情眾人相接，顯得甚是靦腆。眾人大 氣也不敢透一口，生怕驚動了她，均想：“公主千枝玉葉，深居禁中，突然見到這 許多男子，自當如此，方合她尊貴的身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過了好半晌，那少女臉上一紅，輕聲細氣的說道：“公主殿下諭示：諸位佳客 遠來，青鳳客愧無好茶美點侍客，甚是簡慢，請諸位隨意用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都是一凜，面面相覷，忍不住暗叫道：“慚愧，原來她不是公主，看來只 不過是侍候公女的一個貼身宮女。”但隨即又想，一個宮女已是這般人才，公主 自然更回非同小可，慚愧之余，隨即又多了几分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王子：“原來你不是公主，那么請公主快些來吧。我好酒好肉也不吃，哪 愛吃什么好茶美點？”那宮女道：“待諸位用過茶后，公主殿下另有諭示。”宗贊 笑道：“很好，很好，公主殿下既然有命，還是遵從的好。”舉起蓋碗，揭開了蓋， 瓷碗一側，將一碗茶連茶葉倒在口里，骨嘟嘟一口吞下茶水，不住的咀嚼茶葉。吐 蕃國人喝茶，在茶中加鹽，和以奶酪，連茶汁茶葉一古腦兒都吃下肚去。他還沒吞 完茶葉，已抓起四色點心，飛快地塞在口中，含含糊糊的道：“好，我遵命吃完， 可以請公主出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悄聲道：“是。”卻不移動腳步。宗贊知她是要等旁人都吃完后才去通 報，心下好不耐煩，不住口的催促：“喂，大伙兒快吃，加把勁兒！是茶葉么，又 有什么了不起？”好容易大多數人都喝了茶，吃了點心。宗贊王子：“這行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臉色微微一紅，神色嬌羞，說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請眾位佳客，移步內書 房，觀賞書畫。”宗贊“嘿嘿”的一聲說道：“書畫有什么好看？畫上的美女，又 怎有真人好看？摸不著，聞不到，都是假的。”但還是站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心下暗喜道：“這就好了，公主要我們到書房去，觀賞書畫為命，考驗 文才是實，像宗贊王子這等粗野陋夫，懂得什么詩詞歌賦，書法圖畫？只怕三言兩 語，便給公主逐出了書房。”又即尋思：“單是比試武功，我已可壓倒群雄，現下 公主更要考較文才，那我更是在占上風了。”當下喜氣洋洋的站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諭：凡是女扮男裝的姑娘們，四十歲以上、已逾不惑 之年的先生們，都請留在這里凝香堂中休息喝茶。其余各位佳客，便請去內書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、王語嫣都暗自心驚，均想：“原來我女扮男裝，早就給他們瞧出來了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卻聽得一人大聲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又是臉上一紅，她自幼入宮。數歲之后便只見過半男半女的太監，從未 見過真正的男人，連皇帝和皇太子也未見過，徒然間見到這許多男人，自不免慌慌 張張，盡自害羞，過了半晌，才：“不知這位先生有何高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道：“高見是沒有的，低見倒是有一些。”似包不同這般強顏舌辯之人， 那宮女更是從未遇到的，不知如何應付才是。包不同接著：“料想你定要問我：‘ 不知這位先生有何低見？’我瞧你忸怩靦腆，不如免了你這一問，我自己說了出來， 也就是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微笑道：“多謝先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道：“我們萬里迢迢的來見公主，路途之上，千辛萬苦。有的葬身于風 沙大漠，有的喪命于獅吻虎口，有的給吐蕃王子的手下武士殺了，到得靈州的，十 停中也不過一二停而已。大家只不過想見一見公主的容顏，如今只因爹爹媽媽將我 早生了几年，以致在下年過四十，一番跋涉，全屬徒勞，早知如此，我就遲些出世 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抿嘴笑道：“包先生說笑了，一個人早生遲生，豈有自己作得主的？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聽包不同嘮叨不休，向他怒目而視，喝道：“公主殿下既然有此諭令，大 家遵命便是，你羅唆些什么？”包不同冷冷的道：“王子殿下，我說這番話是為你 好。你今年四十一歲，雖然也不算很老，總已年逾四旬，是不能見公主的了。前天 我給你算過命，你是丙寅年、庚子年、乙丑日、丁卯時的八字，算起來，那是足足 四十一歲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王子其實只有二十八歲，不過滿臉虯髯，到底多大年紀，甚難估計。那宮 女連男人也是今日第一次見，自然更不能判定男人的年紀，也不知包不同所言是真 是假，只見宗贊王子滿臉怒容，過去要掀打包不同，她心下害怕，忙：“我說…… 我說呢，各人的生日總是自己記得最明白，過了四十歲，便留在這兒，不到四十歲 的，請到內書房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：“很好，我連三十歲也沒到，自當去內書房。”說著大踏步走進內堂。 包不同學著他聲音：“很好，我連八十歲也沒到，自當去內書房。我雖年逾不惑， 性格兒卻非大惑，簡直大惑而特惑。”一閃身便走了進去。那宮女想要攔阻，嬌怯 怯的卻是不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其余眾人一哄而進，別說過了四十的，便是五六十歲的也進去了不少。只有十 几位庄嚴穩重、行止端方的老人才留在廳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和王語嫣卻也停了下來。段譽原卻留下陪伴王語嫣。但王語嫣不住催促， 要他務須進去相助慕容復，段譽這才戀戀不舍的入內，但一步三回首，便如作海國 萬里之行，這一去之后，再隔三年五載也不能聚會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行人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，心下都暗暗納罕：“這青鳳閣在外面瞧來，也不 見得如何宏偉，豈知里面意然別有天地，是這么大一片地方。數十丈長的甬道走完， 來到兩扇大石門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取出一塊金屬小片，在石門上錚錚錚的敲擊數下，石門軋軋打開。這些 人見這石門厚逾一尺，堅固異常，更是暗自嘀咕：“我們進去之后，石門一關，豈 不是給他們一網打盡？焉知西夏國不是以公主招親為名，引得天下英雄好漢齊來自 投羅網？”但既來之，則安知，在這局面之下，誰也不肯示弱，重行折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進門后，石門緩緩合上，山內又是一條長甬道，兩邊石壁上燃著油燈。走 完甬道，又是一道石門，守了石門，又是甬道，接連過了三道大石門。這時連本來 最漫不經心之人也有些惶惶然了。再轉了几個彎，忽聽得水聲淙淙，來到一條深澗 之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在禁宮之中突然見到這樣一條深澗，實是匪夷所思。眾人面面相覷，有些脾氣 暴躁的，几乎便要發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要去內書房，須得經過這道幽蘭澗，眾位請。”說著嬌軀一擺， 便往深澗去踏去。澗旁點著四個明晃晃的火把，眾人瞧得明白，她這一腳踏下，便 摔入了澗中，不禁都驚呼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豈知那宮女身形婀娜，娉娉婷婷的從澗上凌空走了過去。眾人詫異之下，均想 澗上必有鐵索之類可資踏足，否則決無凌空步虛之理，凝目一看，果見有一條鋼絲 從此岸通到彼岸，橫架澗上。只是鋼絲既細，又漆得黑黝黝地，黑夜中處于火光照 射不到之所，還真難發見。眼見溪澗頗深，若是失足掉將下去，縱無性命之憂，也 必狼狽萬分。但這些人前來西夏求親或是護行，個個武功頗具根底，當即有人施展 輕功，從鋼絲上踏向對岸。段譽武功不行，那“凌波微步”的輕功卻練得甚為純熟， 巴天石攜住他手，輕輕一帶，兩人便即走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一一走過，那宮女不知在什么岩石旁的機括上一按，只聽得颼的一聲，那 鋼絲登時縮入了草絲之中，不知去向。眾人更是心驚，都想這深澗甚闊，難以飛越， 莫非西夏國果然不懷好意？否則公主的深閨之中，何以會有這機關？各人暗自提防， 卻都不加叫破。有的人暗暗懊悔：“怎地我這樣蠢，進宮時不帶兵刃暗器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說道：“請眾位到這里來。”眾人隨著她穿過了一大片竹林，來到一個 山洞門之前，那宮女敲了几下，山洞門打開。那宮女說道：“請！”當先走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朱丹臣悄聲問巴天石道：“怎樣！”巴天石也是拿捏不定，不知是否該勸段譽 留下，不去冒這個大險，但如不進山洞，當然決無雀屏中選之望。兩人正躊躇間， 段譽已和蕭峰并肩走了進去，巴朱二人雙手一握，當即跟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在山洞中又穿過一條甬道，眼前陡然一亮，眾人已身處一座大廳堂之中。這廳 堂比之先前喝茶的凝香堂大了三有余，顯然本是山峰中一個天然洞穴，再加上偌大 人工修飾而成。廳壁打磨得十分光滑，到處挂滿了字畫。一般山洞都有濕氣水滴， 這所在卻干燥異常，字畫懸在壁間，全無受潮之象。堂側放著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桌， 桌上放了文房四寶，碑帖古玩，更有几座書架，三四張石凳、石几。那宮女道：“ 這里便是公主殿同步的內書房，請眾位隨意觀賞書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見這廳堂的模樣和陳設極是特異，空空蕩蕩，更無半分脂粉氣息，居然便 是公主的書房，都大感驚奇。這些人九成是赳赳武夫，能識得几個字的已屬不易， 那懂什么字畫？但壁上挂的確是字畫，倒也識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、虛竹武功雖高，于藝文一道卻均一竅不通，兩人并肩往地下一坐，留神 觀看旁人動靜。蕭峰的見識經歷比虛竹高出百倍，他神色漠然，似對壁上挂著的書 法圖畫感到索然無味，其實眼光始終不離那綠杉宮女的左右。他知這宮女是關鍵的 所在，倘若西夏國暗中伏有奸計，定是由這嬌小□腆的宮女發動。此時她便如一頭 在暗窺伺獵物的豹子，雖然全無動靜，實則耳目心靈，全神貫注，每一片筋肉都鼓 足了勁，一見有變故之兆，立即便扑向那宮女，先行將她制住，決不容她使什么手 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、朱丹臣、慕容復、公冶乾等人到壁前觀看字畫。鄧百川察看每具畫架， 有無細孔可以放出毒氣，西夏的“悲酥清風”著實厲害，中原武林人物早聞其名。 巴天石則假裝觀賞字畫，實則在細看牆壁、屋角，查察有無機關或出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有包不同信口雌黃，對壁間字畫大加譏彈，不是說這幅畫布局欠佳，便說那 幅畫筆力不足。西夏雖僻處邊陲，立國年淺，宮中所藏字畫不能與大宋、大遼相比， 但帝皇之家，所藏精品畢竟也不在少。公主書房中頗有一些晉人北魏的書法，唐朝 五代的繪畫，無不給包不同說得一錢不值。其時蘇黃書流播天下，西夏皇宮中也有 若干蘇東坡、黃山谷的字跡，在包不同的口中，不但顏柳蘇黃平平無奇，即令是鐘 王張褚，也都不在他眼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聽他大言不慚的胡亂批評，不由得驚奇萬分，走將過去，輕聲說道：“ 包先生，這些字當真寫得不好么？公主殿下卻說寫得極好呢！”包不同道：“公主殿 下僻處西夏，沒見過我們中原真正大名士、大才子的書法，以后須當到中原走走， 以長見聞。小妹子，你也當隨伴公主殿下去中原玩玩，才不致孤陋寡聞。”那宮女 點頭稱是，微笑道：“要到中原走走，那可不容易了。”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。 公主殿下嫁了中原英雄，不是便可去中原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對牆上字畫一幅幅瞧將過去，突然見到一幅古裝仕女的舞劍圖，不由得大 吃一驚，“咦”的一聲。圖中美女竟與王語嫣的容貌一模一樣，只衣飾全然不同， 倒有點像無量山石洞中那個神仙姊姊。圖中美女右手持劍，左手捏了劍訣，正在湖 畔山邊舞劍，神態飛逸，明艷嬌媚，莫可名狀。段譽霎時之間神魂飛蕩，一時似乎 到了王語嫣身邊，一時又似到了無量山的石洞之中，出神良久，突然叫道：“二哥， 你來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應聲走近，一看之下，也是大為詫異，心想王姑娘的畫像在這里又出現了 一幅，與師父給我的那幅畫相像，圖中人物相貌無別，只是姿式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越看越奇，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幅圖畫，只覺圖后的牆壁之上，似乎凹凹凸 凸的另有圖樣。他輕輕揭起圖像，果見壁上刻著許多陰陽線條，湊近一看，見壁上 刻了無數人形，有的打坐，有的騰躍，姿勢千奇百怪。這些人形大都是圍在一個個 圓圈之中，圈旁多半注著一些天干地支和數目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一眼便認了出來，這些圖形與靈鷲宮石室壁上所刻的圖形大同小異，只看 得几幅，心下便想：“這似乎是李秋水李師步的武功。”跟著便即恍然：“李師步 是西夏的皇太妃，在宮在刻有這些圖形，那是絲毫不奇。”想到圖形在壁，李秋水 卻已逝世，不禁黯然。他知這時逍遙派武功的上乘密訣，倘若內力修為不到，看得 著了迷，重則走火入魔，輕則昏迷不醒。那日梅蘭菊劍四姝，便因觀看石壁圖形而 摔倒受傷。他怕段譽受損，忙：“三弟，這種圖形看不得。”段譽道：“為什么？？ 虛竹低聲道：“這是極高深的武學，倘若習之不得其法，有損無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本對武功毫無興趣，但就算興趣極濃，他也必先看王語嫣的肖像而不看武 功秘譜，當即放回圖畫，又去觀看那幅“湖畔舞劍圖”。他對王語嫣的身形容貌， 再細微之處也是瞧得清清楚楚，牢記在心，再細看那圖時，便辨出畫中人與王語嫣 之間的差異來。畫中人身形較為丰滿，眉目間徊帶英爽之氣，不似王語嫣那么溫文 婉孌，年紀顯然也比王語嫣大了三四歲，說是無量山石沿中那位神仙姊姊，倒似了 個十足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口中兀自在胡說八道，對段譽和虛竹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不語卻毫不放過， 聽虛竹說壁上圖形乃高深武學，當即嗤之以鼻，道：“什么高深武學？小和尚又來 騙人。”揭開圖畫，凝目便去看那圖形。段譽斜身側目，企起了足跟，仍是瞧那圖 中美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包先生，這些圖形是看不得的。公主殿下說過，功夫倘若不到， 觀今有損無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道：“功夫若是到了呢？那便有益無損了，是不是？我的功夫是已經到了 的。”他本不過是逞強好勝，倒也并無偷窺武學秘奧之心，不料只看了一個圓圈中 人像的姿式，便覺千變萬化，捉摸不定，忍不住伸手抬足，跟著圖形學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片刻之間，便有旁人注意到了他的怪狀，跟著也發見壁上有圖。只聽得這邊有 人說到：“咦，這里有圖形。”那邊廂也有人說道：“這里也有圖形。”各人紛紛 揭開壁上的字畫，觀看刻在壁上的人形圖像，只瞧得一會，便都手舞足蹈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暗暗心驚，忙奔到段譽身邊，說道：“大哥，這些圖形是看不得了，再看 下去，只怕人人要受重傷，倘若有人顛狂，更要大亂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心中一凜，大喝道：“大家別看壁上的圖形，咱們身在險地，快快聚攏商 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一喝之下，便有几人回過頭來，聚到他身畔，可是壁上圖形實在誘力太強， 每人任意看到一個圖形，略一思索，便覺圖中姿式，實可解答自己長期來苦思不得 的許多武學難題，但這姿式到底如何，卻又朦朦朧朧，捉摸不定，忍不住要凝神思 索。蕭峰突然間見到這許多人宛如痴迷著魔，也不禁暗自惶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有人“啊”的一聲呼叫，轉了几個圈了，扑地摔倒。又有一人喉間發出 低聲，扑向石壁亂抓亂爬，似是要將壁上的圖形挖將下來。蕭峰一凝思間，已有計 較，伸手出去，一把抓住一張椅子之背，喀的一聲，拗下了一截，在雙掌間運勁搓 磨，捏成了數十塊碎片，當即揚手擲出。但聽得嗤嗤嗤之聲不絕，每一下響聲過去， 室中油燈或是蠟燭上便熄了一頭火光，數十下響聲過后，燈火盡熄，書房中一團漆 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黑暗之中，唯聞各人呼呼喘聲，有人低呼：“好險，好險！”有人卻叫道：“ 快點燈燭，我可沒看清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朗聲道：“眾位請在原地就坐，不可隨意走動，以免誤蹈屋中機關。壁上 圖形惑人心神，更不可伸手去摸，自陷禍害。”他說這話之前，本有人正在伸手撫 摸石壁上的圖形線刻，一聽之下，才強自收懾心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低聲道：“得罪莫怪！快請開了石門，放大伙兒出去。”原來他在射熄燈 燭之前，一個箭步竄出，已抓住了那宮女的手腕。那宮女一驚之下，左手反掌便打。 蕭峰順手將她左手一并握住。那宮女又驚又羞，一動也不敢動，這時聽蕭峰這么說， 便道：“……你別抓住我手。”蕭峰放開她手腕，雖在黑暗之中，料想聽聲辨形， 也不怕她有什么花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我對包先生說過，這些圖形是看不得的，功夫倘若不到，觀之有 損無益。他卻偏偏要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坐在地下，但覺頭痛甚劇，心神恍惚，胸間說不出的難過，似欲嘔吐， 勉強提起精神，說道：“你叫我看，我就不看，你不叫我看，我偏偏要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尋思：“這宮女果曾勸人不可觀看壁上的圖形，倒不似有意加害。但西夏 公主邀我們到這里，到底是什么用意？”便在這時，忽然聞到一陣極幽雅、極清淡 的香氣。蕭峰吃了一驚，急忙伸手按住鼻子，想起當年丐幫幫眾被西夏一品堂人物 以“悲酥清風”迷倒之事，內息略一運轉，幸喜并無窒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一個宮女聲音鶯鶯嚦嚦的說道：“公主殿下駕到。”眾人聽得公主到來， 都是又驚又喜，只可惜黑暗之中，見不到公主的面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那少女嬌媚的聲音說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諭：書房壁上刻有武學圖形，別派 人士不宜觀看，是以用字畫懸在壁上，以加遮掩，不料還是有人見到了。公主殿下 說道：請各位千萬不可晃亮火摺，不可以火石打火，否則恐有凶險，諸多不便。公 主殿下有些言語要向諸位佳客言明，黑暗之中，頗有失敬，還請各位原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軋軋聲響，石門打開。那少女又道：“各位倘若不愿在多留，可請先行 退出，回到外邊凝香殿用茶休息，一路有人指引，不致迷失路途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聽得公主已經到來，如何還肯退出？再聽那宮女聲調平和，絕無惡意，又 已打開屋門，任人自由進出，驚懼之心當即大減，竟無一人離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隔了一會，那少女道：“各位遠來，公主殿下至感盛情。敝國招待不周，尚請 諒鑒。公主謹將平時清賞的書法繪畫，各位各贈一件，聊酬雅意，這些都是名家真 跡，請各位晒納，各位離云之時，請自行在壁上摘去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些江湖豪客聽說公主有禮物相贈，卻只是些字畫。不由得納悶。有些多見世 面之人，知道這些字畫拿到中原，均可賣得重價，勝于黃金珠寶，倒也暗暗欣喜。 只有段譽一人最是開心，決意取那幅“湖畔舞劍圖”，俾與王語嫣并肩賞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王子聽來聽去，都是那宮女代公主發言，好生焦躁，大聲道：“公主殿下， 既然這里不便點火，咱們換個地方見面可好？這里黑朦朦的，你瞧不見我，我也瞧 不見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眾位要見公主殿下，卻也不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黑暗之中，百余人齊聲叫了起來：“我們要見公主，我們要見公主！”另有不 少人七張八嘴的叫嚷：“快掌燈吧，我們決不看壁上的圖形便是。”“只須公主身 側點几盞燈，也就夠了，我們只看到公主，看不到圖形。”“對，對！請公主殿下 現身！”擾攘了好一會兒，聲音才漸漸靜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緩緩說道：“公主殿下請眾位來到西夏，原是要會見佳客。公主現有三 個問題，敬請各位挨次回答。若是合了公主心意，自當請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登時都興奮起來。有的道：“原來是出題目考試。”有的道：“俺只會使 槍舞刀，要俺回答什么詩書題目，這可難死俺了！問的是武功招數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公主要問的題目，都已告知婢子。請哪一位先生過來答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爭先恐后的擁前，都道：“讓我來！我先答！我先答！”那宮女嘻嘻一笑， 說道：“眾位不必相爭。先回答的反而吃虧。”眾人一想都覺有理，越是遲上去， 越可多聽旁人的對答，便可從旁人的應對和公主的可否之中，加以摧摩，這一來， 便無人上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人說道：“大家一擁而上，我便墮后﹔大家怕做先鋒吃虧，那我就身 先士卒。在下包不同，有妻有兒，只盼一睹公主芳容，別無他意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包先生倒也爽直得很。公主殿下有三個問題請教。第一問：包先 生一生之中，在什么地方最是快樂逍遙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包不同想了一會，說道：“是在一家瓷器店中。我小時候在這店中做學徒，老 板欺侮虐待，日日打罵。有一日我狂性大發，將瓷器店中的碗碟茶壺、花瓶人像， 一古腦兒打得乒乒乓乓、稀巴粉碎。生平最痛快的便是此事。宮女姑娘，我答得中 式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是否中式，婢子不知，由公主殿下決定。第二問：包先生生平最 愛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包不同毫不思索，說道：“叫包不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第三問是：包先生最愛的這個人相貌如何？”包不同道：“此人 年方六歲，眼睛一大一小，鼻孔朝天，耳朵招風，包某有何吩咐，此人決計不聽， 叫她哭必笑，叫她笑必哭，哭起來兩個時辰不停，乃是我的寶貝女兒包不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口噗哧一笑，眾豪客也都哈哈大笑起來。那宮女道：“包先生請在這邊休 息，第二位請過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急于出去和王語嫣相聚，公主見與不見，毫不要緊，當即上前，黑暗中仍 是深深一揖，說道：“在下大理段譽，謹向公主殿下致意問安。在下僻居南疆，今 日得得上國觀光，多蒙厚待，實感勵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原來是大理國鎮南王世子，王子不須多謹，勞步遠來，實深簡慢， 蝸居之地，不足以接貴客，還請多多擔代。”段譽道：“姊姊你太客氣了，公主今 日若無閑暇，改日賜見，那也無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王子既然到此，也請回答三問。第一問，王子一生之中，在何處 最是快樂逍遙？”段譽脫口而出：“在一口枯井的爛泥之中。”眾人忍不住失笑。 除了慕容復一人之外，誰也不知他為什么在枯井的爛泥之中最是快活逍遙。有人低 聲譏諷：“難道是只烏龜，在爛泥中最快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抿嘴低笑，又問：“王子生平最愛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正要回答，突然覺得左邊衣袖，右邊衣襟，同時有人拉扯。巴天石在他左 耳畔低聲道：“說是鎮南王。”朱丹臣在他右耳中低聲道：“說是鎮南王妃。”兩 人聽到段譽回答第一個問題大為失禮，只怕他第二答也如此貽笑于人。此來是向公 主求婚，如果他說生平最愛之人是王語嫣或是木婉清，又或是另外一位姑娘，公主 豈有答允下嫁之理？一個說道：該當最愛父親，忠君孝父，那是朝中三公的想法。 一個說道：“須說最愛母親，孺慕慈母，那是文字之士的念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那宮女問到自己最愛之人的姓名，本來沖口而出，便欲說王語嫣的名字， 但巴朱二人這么一提，段譽登時想起，自己是大理國鎮南王世子，來到西夏，一言 一動實系本國觀瞻，自己丟臉不要緊，卻不能失了大理國的體面，便道：“我最愛 的自然是爹爹、媽媽。”他口中一說到“爹爹、媽媽”四字，胸中自然而然的起了 愛慕父母之意，覺得對父母之愛和王語嫣之愛并不相同，難分孰深孰淺，說自己在 這世上最愛父母，可也決不是虛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又問：“令尊、令堂的相貌如何？是否與王子頗為相似？”段譽道：“我 爹爹四方臉蛋、濃眉大眼，形貌甚是威武。其實他的性子倒很和善……”說到這里， 心中突然一凜：“原來我相人只像我娘，不像爹爹。這一爺我以前倒沒想到過。” 那宮女聽他說了一半，不再說下去，心想他母親是王妃之尊，他自不愿當眾述說母 親的相貌，便道：“多謝王子，請王子這邊休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聽那宮女對段譽言刮間十分客氣，相待甚是親厚、心中醋意登生，暗想： “你是王子，我也是王子。吐蕃國比你大理強大得多。莫非是你一張小白臉占了便 宜么？”當下不再等待，踏步上前，說到：“吐蕃國王子宗贊，請公主會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王子光降，敝國上下齊感榮寵。敝國公主也有三事相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甚是爽快，笑道：“公主那三個問題，我早聽見了，也不用你一個個的來 問，我一并回答了罷。我一生之中，最快樂逍遙的地方，乃是日后做了駙馬，與公 主結為夫妻的洞房之中。我平生最愛的人兒，乃是銀川公主，她自然姓李，閨名我 此刻當然不知，將來成為夫妻，她定會說與我知曉。至于公主的相貌，當然像神仙 一般，天上少有，地下無雙。哈哈，你說我答得對不對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之中，倒有一大半和宗贊王子存著同樣心思，要如此回答三個問題，聽得 他說了出來，不由得都暗暗懊悔：“我該當搶先一步如此回答才是，現下若再這般 說法，倒似學他的樣一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那宮女一個個的問來，眾人對答時有的竭力謅諛，討好公主，有的則自 高身價，大吹大擂越聽越覺無聊，若不是要將此事看一個水落石出，早就先行離去 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納悶間，忽聽得慕容復的聲音說道：“在下姑蘇燕子塢慕容復，久仰公主芳 名，特來拜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原來是‘以彼之道，還施彼向’的姑蘇慕容公子，婢子雖在深宮 之中，亦聞公子大名。”慕容復心中一喜道：“這宮女知道我的名字，當然公主也 知道了，說不定她們曾談起過我。”當下說道：“不敢，賤名有辱清聽。”那宮女 又道：“我們西夏雖然僻處邊錘，卻也多聞‘北喬峰、南慕容’的英名。聽說北蕭 峰喬大俠已改姓蕭，在大遼位居高官，不知此事是否屬實？”慕容復道：“正是！” 他早見到蕭峰同赴青鳳閣來，卻不加點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問：“公子與蕭大俠齊名，想必和他相熟。不知這位蕭大俠人品如何？ 武功與公子相比，卻是誰高誰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一聽之下，登時面紅耳赤。他與蕭峰在少林寺前相斗，給蕭峰一把抓起， 重重摔在地下，武功大為不如，乃是人所共見，在眾人之前若加否認，不免為天下 豪杰所笑。但要他直認不如蕭峰，卻又不愿，忍不柱怫然：“姑娘所詢，可是公主 要問的三個問題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忙：“不是。公子莫怪。婢子這几年聽人說起蕭大俠的英名，仰慕已久， 不禁多問了几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道：“蕭君此刻便在姑娘身畔，姑娘有興，不妨自行問他便是。”此言 一出，廳中登時一陣大嘩。蕭峰威名遠播，武林人士聽了無不震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顯是心中激動，說話之聲音也顫了，說道：“原來蕭大俠居然也降尊屈 貴，來到敝邦，我們事先未曾知情，簡慢之極，蕭大俠當真要寬洪大量。原宥則個。 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“哼”了一聲，并不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慕容復聽那宮女的語氣，對蕭峰的敬重著實在自己之上，不禁暗驚：“蕭峰那 廝也未娶妻，此人官居大遼南院大王，掌握兵權，豈是我一介白丁之可比？他武功 又如此了得，我決計不能和他相爭。這……這……這便如何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待婢子先問慕容公子，蕭大俠還請稍候，得罪，得罪。”接連說 了許多抱謙的言語，才向慕容復問：“請問公子！公子生平在什么地方最是快樂逍 遙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問題慕容復曾聽他問過四五十人，但問到自己之時，突然間張口結舌，答不 上來。他一生營營役役，不斷為興復燕國而奔走，可說從未有過什么快樂之時。別 人瞧他年少英俊，武功高強，名滿天下，江湖上對之無不敬畏，自必志得意滿，但 他內心，實在是從來沒感到真正快樂過。他呆了一呆，說道：“要我覺得真正快樂， 那是將來，不是過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還道慕容復與宗贊王子等人一般的說法，要等招為駙馬，與公主成親， 那才真正的喜樂，卻不知慕容復所說的快樂，卻是將來身登大寶，成為大燕的中興 之主。她微微一笑，又問：“公子生平最愛之人叫什么名字？”慕容復一怔，沉吟 片刻，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我沒什么最愛之人。”那宮女道：“如此說來，這第三 問也不用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我盼得見公主之后，能回答姐姐第二、第三個問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請慕容公子這邊休息。蕭大俠，你來到敝國，客從主便，婢子也 要以這三個問題冒犯虎威，尚祈海涵，婢子這里先謝過了。”但她連說几遍，竟然 無人答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道：“我大哥已經走啦，姑娘莫怪。”那宮女一驚，：“蕭大俠走了？” 虛竹道：“正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那西夏公主命那宮女向眾人逐一詢問三個相同的問題，料想其中雖有深 意，但顯無加害眾人之心，尋思這三個問題問到自己之時，該當如何回答？念及阿 朱，胸口一痛，傷心欲絕。雅不愿在旁人之前泄露自己心情，當即轉身出了石室。 其時室門早開，他出去時腳步輕盈，旁人大都并未知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卻不知蕭大俠因何退去？是怪我們此舉無禮么？”虛竹道：“我大 哥并不是小氣之人，不會因此見怪。嗯，他定是酒癮發作，到外面喝酒去了。”那 宮女笑道：“正是。素聞蕭大俠豪飲，酒量天下無雙，我們這里沒有備酒，難留嘉 賓，實在太過慢客，這位先生見到蕭大俠之時，還請轉告敝邦公主殿下的歉意。” 這宮女能說會道，言語得體，比之在外廂款客的那個怕羞宮女口齒伶俐百倍。虛竹 道：“我見到大哥，跟他說便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先生尊姓大名？”虛竹道：“我么……我么……我道號虛竹子。 我是……出……出……那個……決不是來求親的，不過陪著我三弟來而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問：“先生平生在什么地方最是快樂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輕嘆一聲，說道：“在一個黑暗的冰窖之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“啊”的一聲低呼，跟著嗆一聲響，一只瓷杯掉到地下， 打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又問：“先生生平最愛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道：“唉！我……我不知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，均想此人是個大傻瓜，不知對方姓名，便傾心相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不知那位姑娘的姓名，那也不是奇事，當年孝子董永見到天上仙 女下凡，并不知她的姓名底細，就愛上了她。虛竹子先生，這位姑娘的容貌定然是 美麗非凡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道：“她容貌如何，這也是從來沒看見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霎時之間，石室中笑聲雷動，都覺真是天下奇聞，也有人以為虛竹是故意說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哄笑聲中，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低低問：“你……你可是‘夢郎’么？” 虛竹大吃一驚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可是‘夢姑’么？這可想死我了。”不 自由主的向前跨了几步，只聞到一陣馨香，一只溫軟柔滑的手掌已握住了他手，一 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悄聲道：“夢郎，我便是找你不到，這才請父皇貼下榜文， 邀你到來。”虛竹更是驚訝，你……你便是……”那少女：“咱們到里面說話去， 夢郎，我日日夜夜，就盼有此時此刻……”一面細聲低語，一面握著他手，悄沒聲 的穿過帷幕，踏著厚厚的地毯，走向內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石室內眾人兀自喧笑不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仍是挨次將這三個問題向眾人一個個問將過去，直到盡數問完，這才說 道：“請各位到外邊凝香殿喝茶休息，壁上書畫，便當送出來請各位揀取。公主殿 下如愿和哪一位相見，自當遣人前來邀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登時有許多人鼓躁起來：“我們要見公主！”“即刻就要見！”“把我們差來差 去，那不是消遣人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那宮女道：“各位還是到外面休息的好，又何必惹得公主殿下不快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最后一句話其效如神，眾人來到靈州，為的就是要做駙馬，倘若不聽公主吩咐， 她勢必不肯召見，見都見不到，還有什么駙馬不駙馬的？只怕要做駙牛駙羊也難。 當下眾人便即安靜，魚貫走出石室，室外明晃晃火把照路，眾人循舊路回到先前飲 茶的凝香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和王語嫣重會，說起公主所問的三個問題。王語嫣聽他說生平覺得最快樂 之地是在枯井的爛泥之中，不禁吃吃而笑，暈紅雙頰，低聲道：“我也是一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喝茶閑談，紛紛議論，猜測適才這許多人的對答，不知哪一個的話最合公 主心意。過了一會，內監捧出書畫卷軸來，請各人自擇一件，這些人心中七上八下， 只是記著公主是否會召見自己，那有心思揀什么書畫。段譽輕輕易易地便取得了那 幅“湖畔舞劍圖”，誰也不來跟他爭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和王語嫣并肩觀賞，王語嫣嘆道：“圖中這人，倒很像我媽媽。”想起和母 親分別日久，甚是牽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驀地想起虛竹身邊也有一幅相似的圖畫，想請他取出作一比較，但游目四 顧，殿中竟不見虛竹的人影。他叫道：“二哥，二哥！”也不聽見人答應。段譽心 道：“他和大哥一起走了！還是有甚凶險？”正感擔心，忽然一名宮女走到他的身邊， 說道：“虛竹先生有張書箋交給段王子。”說著雙手捧上一張折疊好的泥金詩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接過，便聞到一陣淡淡幽香，打了開來，只見箋上寫道：“我很好，極好， 說不出的快活。要你空跑一趟，真是對你不起，對段老伯又失信了，不過沒有法子。 字付三弟。”下面署著“二哥”二字。段譽情知這位和尚二哥讀書不多，文理頗不 通順，但這封信卻實在沒頭沒腦，不知所云，拿在手上怔怔的思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王子遠遠望見那宮女拿了一張書箋交給段譽，認定是公主邀請他相見，不 由得醋意大發，心道：“好啊，果然是給你這小白臉占了便宜，咱位可不能這樣便 算。”喝道：“咱家須容不得你！”一個箭步，便向段譽扑了過來，左手將書箋一 把搶過，右手重重一拳，打向段譽胸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正在思索虛竹信中所言是何意思，宗贊王子這一拳打到，全然沒想到閃避， 而以他武功，宗贊這一拳來得快如電閃，便想避也避不了。砰的一聲，正中前胸， 段譽體內充盈鼓蕩的內息立時生出反彈之力，但聽得砰的一，跟著几下“劈拍、 嗆□、哎喲！”宗贊王子直飛出數步之外，摔上一張茶几，几上茶壺，茶杯打得片 片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“哎喲”一聲叫過，來不及站起，便去看那書箋，大聲念：“我很好，極 好，說不出的快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明知他給段譽彈起，重重摔了一交，怎么說“我很好，極好，說不出的快 活”無不大為詫異王語嫣忙走到段譽身邊，問道：“他打痛了你么？”段譽笑道： “不礙事。二哥給我一通書柬，這王子定是誤會了，只道是公主召我去相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吐蕃武士見主公被人打倒，有的過去相扶，有的便氣勢洶洶的過來向段譽挑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這里是非之地，多留無益，咱們回去吧。”巴天石忙：“公子既然 來了，何必急在一時？”朱丹臣也道：“西夏國皇宮內院，還怕吐蕃人動粗不成？說 不定公主便會邀見，此刻走了，豈不是禮數有虧？”兩人不斷勸說，要段譽暫且留 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果然一品堂中有人出來，喝令吐蕃武士不得無禮。宗贊王子爬將起來，見那書 箋不是公主召段譽去相見，心中氣也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擾攘間，木婉清忽然向段譽招招手，左手舉起一張紙揚了揚。段譽點點頭， 過去接了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宗贊又見段譽展開那書箋來看，臉上神色不定，心道：“這封信定是公主召見 了。”大聲喝道：“每次你瞞過了我，第二次還想再瞞么？”雙足一登，又扑將過 去，挾手一把將那信箋搶了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一次他學了乖，不敢再伸拳打段譽胸膛，搶到信箋，右足一抬，便踢中段譽 的小腹，那臍下丹田正是煉氣之士內息的根源，內勁不聽運轉，反應立生，當真是 有多快便多快，但聽得呼的一聲，又是“劈拍、嗆□、哎喲”一聲響，宗贊王子倒 飛出去，越過數十人的頭頂，撞翻了七八張茶几，這才摔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這王子皮粗肉厚，段譽又并非故意運氣傷他，摔得雖然狼狽，卻未受內傷。他 身子一著地，便舉起搶來的那張信箋，大聲讀了出來：“有厲害人物要殺我的爸爸， 也就是要殺你的爸爸，快快去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一聽，更加摸不著頭腦，怎么宗贊王子說“我的爸爸，也就是你的爸爸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和巴天石、朱丹臣等卻心下了然，這字條是木婉清所寫，所謂“我的爸爸， 也就是你的爸爸”，自然是指段正淳而言了，都圍在木婉清身邊，齊聲探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木婉清道：“你們進去不久，梅劍和蘭劍兩位姊姊便進宮來，有事要向虛竹先 生稟報。虛竹子一直不出來，她們便跟我說了，說道接得訊息，有好几個厲害人物 設下陷阱，蓄意加害爹爹。這些陷阱已知布在蜀南一帶，正是爹爹回去大理的必經 之地。她們靈鷲宮已派了玄天、朱天兩部，前去追趕爹爹，要他當心，同時派人西 去報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急：“梅劍、蘭劍兩位姊姊呢？我怎么沒瞧見？”木婉清道：“你眼中只有 王姑娘一人，哪里還瞧得見別人？梅劍、蘭劍兩位姊姊本來是要跟你說的，招呼你 几次，也不知你故意不睬呢，還是真的沒有瞧見。”段譽臉上一紅，：“我……我 確是沒瞧見。”木婉清又冷冷地：“她們急于去找虛竹二哥，不等你了。我想招呼 你過來，你又不理我，我只好寫了這張字條，想遞給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心下歉然，知道自己心無旁□，眼中所見，只是王語嫣的一喜一愁，耳中 所聞，只是王語嫣的一語一笑，便是天塌下來，也是不理，木婉清遠遠的示意招呼， 自然是視而不見了。若不是宗贊王子扑上來猛擊一拳，只怕還是不會抬起頭來見到 木婉清招手，當下便向巴天石、朱丹臣道：“咱們連夜上道，去追趕爹爹。”巴朱 二人道：“正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各人均想鎮南王既有危難，那自是比什么都要緊，段譽做不做得成西夏駙馬， 只好置之度外了。當下一行人立即起身出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等趕回賓館與鐘靈會齊，收拾了行李，徑即動身。巴天石則去向西夏國禮 部尚書告辭。說道鎮南王途中身染急病，世子須得趕去侍奉，不及向皇上叩辭。父 親有病，做兒子星夜前往侍候湯藥，乃是天經起義之事，那禮部尚書贊嘆一陣，說 什么“王子孝心格天，段王爺定占勿藥”等語。巴天石辭行已畢，匆匆出靈州城南 門，施展輕功趕上段譽等人之時，離靈州已有三十余里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389364941381581046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389364941381581046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852777678293634412&amp;postID=389364941381581046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389364941381581046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389364941381581046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846.html' title='第四十六回 酒罷問君三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.post-211347059098306303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2:21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2:21:46.215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十五回 枯井底 污泥處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十五回 枯井底 污泥處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巴天石和朱丹臣等過來和木婉清相見，又替她引見蕭峰、虛竹等人。巴朱二人雖知她是鎮南王之女，但並未行過正式收養之禮，是以仍稱她為“木姑娘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行得數裡，忽聽得左首傳來一聲驚呼，更有人大聲號叫，卻是南海鱷神的聲音，似乎遇上了什麼危難。段譽道：“是我徒弟！”鐘靈叫道：“咱們快去瞧瞧，你徒弟為人倒也不壞。”虛竹也道：“正是！”他母親葉二娘是南海鱷神的同伙，不免有些香火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催騎向號叫聲傳來處奔去，轉過幾個山坳，見是一片密林，對面懸崖之旁，出現一片驚心動魄的情景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大塊懸崖突出於深谷之上，崖上生著一株孤零零的鬆樹，形狀古拙。鬆樹上的一根枝幹臨空伸出，有人以一根桿棒搭在枝幹上，這人一身青袍，正是段延慶。他左手抓著桿棒，右手抓著另一根桿棒，那根桿棒的盡端也有人抓著，卻是南海鱷神。南海鱷神的另一支手抓住了一人的長發，乃是窮兇極惡雲中鶴。雲中鶴雙手分別握著一個少女的兩只手腕。四人宛如結成一條長繩，臨空飄盪，著實兇險，不論哪一個人失手，下面的人立即墮入底下數十丈的深谷。谷中萬石森森，猶如一把把刀劍般向上聳立，有人墮了下去，決難活命。其時一陣風吹來，將南海鱷神、雲中鶴、和那少女三人都吹得轉了半個圈子。這少女本來背向眾人，這時轉過身來，段譽大聲叫“啊喲”，險些從馬上掉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正是他朝思暮想、無時或忘的王語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一定神間，眼見懸崖生得奇險，無法縱馬上去，當即一躍下馬，搶著奔去。將到鬆樹之前，只見一個頭大身矮的胖子手執大斧，正在砍那鬆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，叫道：“喂，喂，你幹什麼？”那矮胖子毫不理睬，只是一斧斧的往樹上砍去，　　大響，碎木飛濺。段譽手指一伸，提起真氣，欲以六脈神劍傷他，不料他這六脈神劍要它來時卻未必便來，連指數指，劍氣影蹤全無，惶急大叫：“大哥、二哥，兩個好妹子，四位好姑娘，快來，快來救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呼喝聲中，蕭峰、虛竹等都奔將過來。原來這胖子給大石擋住了，在下面全然見不到。幸好那鬆樹粗大，一時之間無法砍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蕭峰等一見這般情狀，都是大為驚異，說什麼也想不明白，如何會出現這等希奇古怪的情勢。虛竹叫道：“胖子老兄，快停手，這棵樹砍不得了。”那胖子道： “這是我種的樹，我喜歡砍回家去，做一口棺材來睡，你管得著麼？”說著手上絲毫不停。下面南海鱷神的大呼小叫之聲，不絕傳將上來。段譽道：“二哥，此人不可理喻，請你快去制止他再說。”虛竹道：“甚好！”便要奔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見一人撐著兩根木杖，疾從眾人身旁掠過，幾個起落，已撐在那矮胖子之前，卻是遊坦之，不知他何時從驢車中溜了出來。遊坦之一杖拄地，一杖提起，森然道：“誰也不可過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婉清從來沒見過此人，突然看到他奇醜可怖的面容，只嚇得花容失色，“啊 ”的一聲低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忙道：“莊幫主，你快制止這位胖子仁兄，叫他不可再砍鬆樹。”遊坦之冷冷的道：“我為什麼要制住他？有什麼好處？”段譽道：“鬆樹一倒，下面的人都要摔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虛竹見情勢兇險，縱身躍將過去，心想就算不能制住那胖子，也得將段延慶、南海鱷神等拉上來。他想當日所以能解開那“珍瓏棋局”，全仗段延慶指點，此後學到一身本領，便由此發端，雖然這件事對他到底是禍是福，實所難言，但段延慶對他總是一片好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遊坦之右手將木杖在地上一插，右掌立即拍出，一股陰寒之氣隨伴著掌風直逼而至。虛竹雖不怕他的寒陰毒掌，卻也知道此掌功力深厚，不能小覷，當即凝神還了一掌。遊坦之第二掌卻對準鬆樹的枝幹拍落，鬆枝大晃，懸掛著的四人更搖晃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急叫：“二哥不要再過去了，有話大家好說，不必動蠻。莊幫主，你跟誰有仇？何必害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遊坦之道：“段公子，你要我制住這胖子，那也不難，可是你給我什麼好處？ ”段譽道：“什……什麼好處都給……你……你要什麼，我給什麼。決不討價還價，快，快，再遲得片刻，可來不及了。”遊坦之道：“我制住這胖子後，立即要和阿紫姑娘離去，你和蕭峰、虛竹一幹人，誰也不得阻攔。此事可能答允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道：“阿紫？她......她要請我二哥施術復明，跟了你離去，她的眼睛怎麼辦？”遊坦之道：“虛竹先生能替她施術復明，我自也能設法治好她的眼睛。” 段譽道：“這個......這個......”眼見那矮胖子還是一斧，一斧的不斷砍那鬆樹，心想此刻千鈞一發，終究是救命要緊，便道：“我答允......答允你便了！你...... 你......快......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遊坦之右掌揮出，擊向那胖子。那胖子嘿嘿冷笑，拋下斧頭，紮起馬步，一聲斷喝，雙掌向遊坦之的掌力迎上，掌風虎虎，聲勢極是威猛，遊坦之這一掌中卻半點聲息也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那胖子臉色大變，本是高傲無比的神氣，忽然變為異常詫異，似乎見到了天下最奇怪. 最難以相信的事，跟著嘴角邊流下兩條鮮血，身子慢慢縮成一團，慢慢向崖下深谷中掉了下去。隔了好一會，才聽得騰的一聲，自是他身子撞在谷底亂石之上，聲音悶鬱，眾人想象這矮胖子腦裂肚破的慘狀，都是忍不住身上一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虛竹飛身躍上鬆樹的枝幹，只見段延慶的鋼杖深深嵌在樹枝之中，全憑一股內力粘勁，掛住了下面四人，內力之深厚，實是非同小可。虛竹伸左手抓住鋼杖，提將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在下面大加稱讚：“小和尚，我早知你是個好和尚。你是我二姊的兒子，是我岳老二的侄兒。既是岳老二的侄兒，本領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。若不是你來相助一臂之力，我們在這裡吊足三日三夜，這滋味便不太好受了。”雲中鶴道： “這當兒還在吹大氣，怎麼能吊得上三日三夜？”南海鱷神怒道：“我支持不住之時，右手一鬆，放開你的頭發，不就成了，要不要我試試？”他二人雖在急難之中，還是不住的拌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片刻之間，虛竹將段延慶接了上來，跟著將南海鱷神與雲中鶴一一提起，最後才拉起王語嫣。她雙目緊閉，呼吸微弱，已然暈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先是大為欣慰，跟著便心下憐惜，但見她雙手手腕上都是一圈紫黑之色，現出雲中鶴深深的指印，想起雲中鶴兇殘好色，對木婉清和鐘靈都曾意圖非禮，每一次都蒙南海鱷神搭救，今日之事，自然又是惡事重演，不由得惱怒之極，說道： “大哥，二哥，這個雲中鶴生性奸惡，咱們把他殺了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叫道：“不對，不對！段......那個師父......今日全靠雲老四救了你這個......你這個老婆......我這個師娘......不然的話，你老婆早已一命嗚呼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幾句雖然顛三倒四，眾人卻也都聽得明白。適才段譽為了王語嫣而焦急逾恆之狀，木婉清一一瞧在眼裡，未見王語嫣上來，已不禁黯然自傷，迨見到她神清骨秀，端麗無雙的容貌，心中更是一股說不出的難受。只見她雙目慢慢睜開，“嚶” 的一聲，低聲道：“這是在黃泉地府麼？我......我已經死了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怒道：“你這個妞兒當真胡說八道！倘若這是黃泉地府，難道咱們個個都是死鬼？你現下還不是我師父的老婆，我得罪你幾句，也不算是以下犯上。不過時日無多，依我看來，你遲早要做我師娘，良機莫失，還是及早多叫你幾聲小妞比較上算。喂，我說小妞兒啊，好端端地幹甚麼尋死覓活？你死了是你自己甘願，卻險些兒陪上我把弟雲中鶴的一條性命。雲中鶴死了也就罷了，咱們段老大死了，那就可惜得緊。就算段老大死了也不打緊，我岳老二陪你死了，可真是大大的犯不著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柔聲安慰：“王姑娘，這可受驚了，且靠著樹歇一會。”王語嫣哇的一聲，哭了出來，雙手捧著臉，低聲道：“你們別來管我，我......我......我不想活啦。” 段譽吃了一驚：“她真的是要尋死，那為甚麼？難道......難道......”斜眼向雲中鶴瞧去，見到他暴戾兇狠的神色，心中暗叫：“啊喲！莫非王姑娘受了此人之辱，以至要自尋短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鐘靈走上一步，說道：“岳老三，你好！”南海鱷神一見大喜，大聲道：“小師娘，你也好！我現下是岳老二，不是岳老三了！”鐘靈道：“你別叫我小甚麼的，怪難聽的。岳老二，我問你，這位姑娘到底為什麼要尋死？又是這個竹篙兒惹的禍麼？我呵他的癢！”說著雙手湊在嘴邊，向十根手指吹了幾口氣。雲中鶴臉色大變，退開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連連搖頭，說道：“不是，不是，天地良心，這一次雲老四變了性，忽然做起好事來。咱三人少了葉二娘這個伴兒，都是悶悶不樂，出來散散心，走到這裡，剛好見到這小妞兒跳崖自盡，她跳出去的力道太大，雲老四又沒抓得及時，唉，他本來是個窮兇極惡的家伙，突然改做好事，不免有點不自量力......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雲中鶴怒道：“你奶奶的，我幾時大發善心，改做好事了？姓雲的最喜歡美貌姑娘，見到這王姑娘跳崖尋死，我自然舍不得，我是要抓她回去，做幾天老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暴跳如雷，戟指罵道：“你奶奶的，岳老二當你變性，伸手救人，念著大家是天下著名惡漢的情誼，才伸手抓你頭發，早知如此，讓你掉下去摔死了倒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鐘靈笑道：“岳老二，你本來外號叫作「兇神惡煞」，原是專做壞事，不做好事的，幾時轉了性啦？是跟你師父學的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搔了搔頭皮，道：“不是，不是！決不轉性，決不轉性！只不過四大惡人少了一個，不免有點不帶勁。我一抓到雲老四的頭發，給他一拖，不由得也向谷下掉去，幸好段老大武功了得，一杖伸將過來，給我抓住了。可是我們三人四百來斤的份量，這一拖一拉，一扯一帶，將段老大業給牽了下來。他一杖甩出，鉤住了鬆樹，正想慢慢設法上來，不料來了個吐播國的矮胖子，拿起斧頭，變砍鬆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鐘靈道：“這矮胖子是吐播國人麼？他又為什麼要害你們性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向地下吐了口唾沫，說道：“我們四大惡人是西夏國一品堂中數一數二，不，不，數三數四的高手，你們大家自然都是久仰的了。這次皇上替公主招駙馬，吩咐一品堂的高手四下巡視，不準閑雜人等前來搗亂。哪知吐播國的王子蠻不講理，居然派人把守西夏國的四處要道，不準旁人去招駙馬，只準他小子一個兒去招。我們自然不許，大伙兒就打了一架，打死十來個吐播武士。所以嘛，如此這般，我們三大惡人和吐播國的武士們，就不是好朋友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麼一說，眾人才算有了點頭緒，但王語嫣為什麼要自尋短見，卻還是不明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又道：“王姑娘，我師父來啦，你們還是做夫妻罷，你不用尋死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抬起頭來，抽抽噎噎的道：“你再胡說八道的欺侮我，我......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。”段譽忙道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”轉頭向南海鱷神道：“岳老三，你不可......”南海鱷神道：“岳老二！”段譽道：“好，就是岳老二。你別再胡說八道。不過你救人有功，為師感激不盡。下次我真的教你幾手功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睜著怪眼，斜視王語嫣，說道：“你不肯做我師娘，肯做的人還怕少了？這位大師娘，這位小師娘，都是我的師娘。”說著指著木婉清，又指著鐘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婉清臉一紅，啐了一口，道：“咦，那個醜八怪呢？”眾人適才都全神貫注的瞧著虛竹救人，這時才發現遊坦之和阿紫已然不知去向。段譽道：“大哥，他們走了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蕭峰道：“他們走了。你既答允了他，我就不便再加阻攔。”言下不禁茫然，不知阿紫隨遊坦之去後，將來究竟如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海鱷神叫道：“老大，老四，咱們回去了嗎？”眼見段延慶和雲中鶴向西而去，轉頭向段譽道：“我要去了！”放開腳步，跟著段延慶和雲中鶴徑回靈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鐘靈道：“王姑娘，咱們坐車去。”扶著王語嫣，走進阿紫原先坐的驢車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一行人齊向靈州進發。傍晚時分，到了靈州城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西夏國勢方張，擁有二十二州。黃河之南有靈州，洪州，銀州，夏州諸州，河西有興州，涼州，甘州，肅州諸州，即今甘肅，寧夏，綏遠一帶。其地有黃河灌溉之利，五谷豐饒，所謂“黃河百害，唯利一套”，西夏國所佔的正是河套之地。兵強馬壯，控甲五十萬。西夏士卒驍勇善戰，宋史有雲：“用兵多立虛巖，設伏兵包敵。以鐵騎為前軍，乘善馬，重甲，刺斬不人，用鉤索鉸聯，雖死馬上，不墜。遇戰則先出鐵騎突陣，陣亂則沖擊之，步兵挾騎以進。”西夏皇帝雖是姓李，其實是胡人拓跋氏，唐太宗時賜姓李。西夏人轉戰四方，疆界變遷，國都時徙。靈州是西夏大城，但與中原名都相比，自然遠遠不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晚蕭峰等無法找到宿店。靈州本不繁華，此時中秋將屆，四方來的好漢豪傑不計其數，幾家大客店早住滿了。蕭峰等又再出城，好容易才在一座廟宇中得到借宿之所，男人擠在東廂，女子作在西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自見到王語嫣後，又是歡喜，又是憂愁，這晚上翻來覆去，卻如何睡得著？心中只想：“王姑娘為什麼要自尋短見？我怎生想個法子勸解於她才是？唉，我既不知她尋短見的原由，卻又何從勸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月光從窗格中洒將進來，一片清光，舖在地下。他難以入睡，悄悄起身，走到庭院之中，只見牆角邊兩株疏桐，月亮將圓未圓，漸漸升到梧桐頂上。這時盛暑初過，但甘涼一帶，夜半已頗有寒意，段譽在梧桐樹下繞了幾匝，隱隱覺得胸前傷口處有些作痛，知是日間奔得急了，觸動了傷處，不由得又想：“她為什麼要自尋短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信步出廟，月光下只見遠處池塘邊人影一閃，依稀是個白衣女子，更似便是王語嫣的模樣。段譽吃了一驚，暗叫：“不好，她又要去尋死了。”當即展開輕功，搶了過去。霎時間便到了那白衣人背後。池塘中碧水如鏡，反照那白衣人的面容，果然便是王語嫣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不敢冒昧上前，心想：“她在少室山上對我嗔惱，此次重會，仍然絲毫不假辭色，想必余怒未息。她所以要自尋短見，說不定為了生我的氣。唉，段譽啊段譽，你唐突佳人，害得她淒然欲絕，當真是百死不足以贖其辜了。”他躲在一株大樹之後，自怨自嘆，越思越覺自己罪過深重。世上如果必須有人自盡，自然是他段譽，而決計不是眼前這位王姑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碧玉般的池水面上，忽然起了漣漪，幾個小小的水圈慢慢向外擴展開去，段譽凝神看去，見幾滴水珠落在池面，原來是王語嫣的淚水。段譽更是憐惜，但聽得她幽幽嘆了口氣，輕輕說道：“我......我還是死了，免得受這無窮無盡的煎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再也忍不住，從樹後走了出來，說道：“王姑娘，千不是，萬不是，都是我段譽的不是，千萬請你擔待。你......你倘若仍要生氣，我只好給你跪下了。” 他說到做到，雙膝一屈，登時便跪在她面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嚇了一跳，忙道：“你......你幹甚麼？快起來，要是給人家瞧見了，成甚麼樣子？”段譽道：“要姑娘原諒了我，不再見怪，我才敢起來。”王語嫣奇道：“我原諒你甚麼？怪你甚麼？那幹你甚麼事？”段譽道：“我見姑娘傷心，心想姑娘事事如意，定是我得罪了慕容公子，令他不快，以致惹得姑娘煩惱。下次若再撞見，他要打我殺我，我只逃跑，決不還手。”王語嫣頓了頓腳，嘆道：“唉，你這......你這呆子，我自己傷心，跟你全不相幹。”段譽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姑娘並不怪我？”王語嫣道：“自然不怪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道：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站起身來，突然間心中老大的不是滋味。倘若王語嫣為了他傷心欲絕，打他罵他，甚至拔劍刺他，提刀砍他，他都會覺得十分開心，可是她偏偏說：“我自己傷心，跟你全不相幹。”霎時間不由得茫然若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王語嫣又垂下了頭，淚水一點一點的滴在胸口，她的綢衫不吸水，淚珠順著衣衫滾了下去，段譽胸口一熱，說道：“姑娘，你到底有何為難之事，快跟我說了。我盡心竭力，定然給你辦到，總是要想法子讓你轉嗔為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慢慢抬起頭來，月光照著她含著淚水的眼睛，宛如兩顆水晶，那兩顆水晶中現出了光輝喜意，但光彩隨即又黯淡了，她幽幽的道：“段公子，你一直待我很好，我心裡......我心裡自然很感激。只不過這件事，你實在無能為力，你幫不了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道：“我自己確沒甚麼本事，但我蕭大哥，虛竹二哥都是一等一的武功，他們都在這裡，我跟他兩個是結拜兄弟，親如骨肉，我求他們甚麼事，諒無不允之理。姑娘，你究竟為什麼傷心，你說給我聽。就算真的棘手之極，無可挽回，你把傷心的事說了出來，心中也會好過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慘白的臉頰上忽然罩上了一層暈紅，轉過了頭，不敢和段譽的目光相對，輕輕說話，聲音低如蚊(na)：“他......他要去做西夏駙馬。公冶二哥來勸我，說甚麼......甚麼為了興復大燕，可不能顧兒女私情。”她一說了這幾句話，一回身，伏在段譽肩頭，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受寵若驚，不敢有半點動彈，恍然大悟之余，不由得呆了，也不知是喜歡還是難過，原來王語嫣傷心，是為了慕容復要去做西夏駙馬，他娶了西夏公主，自然將王語嫣置之不顧。段譽自然而然的想到：“她若嫁不成表哥，說不定對我變能稍假辭色。我不敢要她委身下嫁，只須我得時時見到她，那便心滿意足了。她喜歡清靜，我可以陪她到人跡不到的荒山孤島上去，朝夕相對，樂也如何？”想到快樂之處，忍不住手舞足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身子一顫，退後一步，見到段譽滿臉喜色，嗔道：“你......你...... 我還當你是好人呢，因此跟你說了，哪知道你幸災樂禍，反來笑我。”段譽急道： “不，不！王姑娘，皇天在上，後土在下，我段譽若有半分對你幸災樂禍之心，教我天雷劈頂，萬箭攢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道：“你沒有壞心，也就是了，誰要你發誓？那麼你為什麼高興？”她這句話剛問出口，心下立時也明白了：段譽所以喜形於色，只因慕容復娶了西夏公主，他去了這個情敵，便有望和自己成為眷屬。段譽對她一見傾心，情致殷殷，王語嫣豈有不明之理？只是她滿腔情意，自幼便注在這表哥身上，有時念及段譽的痴心，不免歉然，但這個“情”字，卻是萬萬牽扯不上的。她一明白段譽手舞足蹈的原因，不由得既驚且羞，紅暈雙頰，嗔道：“你雖不是笑我，卻也是不安好心。我 ......我......我......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心中一驚，暗道：“段譽啊段譽，你何以忽起卑鄙之念，竟生乘火打劫之心？豈不是成了無恥小人？”眼見她楚楚可憐之狀，只覺但教能令得她一生平安喜樂，自己縱然萬死，亦所甘願，不由得胸間豪氣陡生，心想：“適才我只想，如何和她在荒山孤島之上，晨夕相處，其樂融融，可是沒想到這「其樂融融」，是我段譽之樂，卻不是她王語嫣之樂。我段譽之樂，其實正是他王語嫣之悲。我只求自己之樂，那是愛我自己，只有設法使她心中歡樂，那才是真正的愛她，是為她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低聲道：“是我說錯了麼？你生我的氣麼？”段譽道：“不，不，我怎會生你的氣？”王語嫣道：“那麼你怎地不說話？”段譽道：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中不住盤算：“我和慕容公子相較，文才武藝不如，人品風採不如，倜儻瀟洒，威望聲譽不如，可說樣樣及他不上。更何況他二人是中表之親，自幼兒青梅竹馬，鐘情已久，我更加無法相比。可是有一件事我卻須得勝過慕容公子，我要令王姑娘知道，說到真心為她好的，慕容公子卻不如我了。二十多年之後，王姑娘和慕容公子生下兒子，孫子後，她內心深處，仍會想到我段譽，知道這世上全心全意為她設想的，沒第二個人能及得上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意已決，說道：“王姑娘，你不用傷心，我去勸告慕容公子，叫他不可去做西夏駙馬，要他及早和你成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吃了一驚，說道：“不！那怎麼可以？我表哥恨死了你，他不會聽你勸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道：“我當曉以大義，向他點明，人生在世，最要緊的是夫妻間情投意合，兩心相悅。他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識，既不知她是美是醜，是善是惡，旦夕相見，便成夫妻，那是大大的不妥。我又要跟他說，王姑娘清麗絕俗，世所罕見，溫柔嫻淑，找遍天下再也遇不到第二個。過去一千年中固然沒有，再過一千年仍然沒有。何況王姑娘對你慕容公子一往情深，你豈可做那薄幸郎君，為天下有情人齊聲唾罵，為江湖英雄好漢卑視恥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聽了他這番話，甚是感動，幽幽的道：“段公子，你說得我這麼好，那是你有意夸獎，討我喜歡......”段譽忙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”話一出口，便想到這是受了包不同的感染，學了他的口頭禪，忍不住一笑，又道：“我是一片誠心，句句乃肺腑之言。”王語嫣也被他這“非也非也”四字引得破涕為笑，說道：“你好的不學，卻去學我包三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見她開顏歡笑，十分喜歡，說道：“我自必多方勸導，要慕容公子不但消了做西夏駙馬之念，還須及早和姑娘成婚。”王語嫣道：“你這麼做，又為了甚麼？於你能有甚麼好處？”段譽道：“我能見到姑娘言笑晏晏，心下歡喜，那便是極大的好處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心中一凜，只覺他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言語，實是對自己鐘情到十分。但她一片心思都放在慕容復身上，一時感動，隨即淡忘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你不知我表哥的心思。在他心中，興復大燕是天下第一等大事，倘若兒女情長，英雄氣短，都便不是英雄了。他又說：西夏公主是無鹽嫫母也罷，是潑辣悍婦也罷，他都不放在心上，最要緊的是能助他光復大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沉吟道：“那確是實情，他慕容氏一心一意想做皇帝，西夏能起兵助他復國，這件事......這件事......倒是有些為難。”眼見王語嫣又是淚水盈盈欲滴，只覺便是為她上刀山，下油鍋，業是閑事一樁，一挺胸膛，說道：“你放一百二十個心，讓我去做西夏駙馬。你表哥做不成駙馬，就非和你成婚不可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又驚又喜，問道：“甚麼？”段譽道：“我去搶這個駙馬都尉來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在少室山上，親眼見到他以六脈神劍打得慕容復無法還手，心想他的武功確比表哥為高，如果他去搶做駙馬，表哥倒真的未必搶得到手，低低的道：“段公子，你待我真好，不過這樣一來，我表哥可真要恨死你啦。”段譽道：“那又有甚麼幹系？反正現下他早就恨我了。”王語嫣道：“你剛才說，也不知那西夏公主是美是醜，是善是惡，你卻為了我而去和她成親，豈不是......豈不是......太委屈了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當下便要說：“只要為了你，不論甚麼委屈我都甘願忍受。”但隨即便想： “我為你做事，倘若居功要你感恩，不是君子的行徑。”便道：“我不是為了你而受委屈，我爹爹有命，要我去設法娶得這位西夏公主。我是秉承爹爹之命，跟你全不相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冰雪聰明，段譽對她一片深情，豈有領略不到的？心想他對自己如此痴心，怎會甘願去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？他為了自己而去做大違本意之事，卻毫不居功，不由得更是感激，伸出手來，握住了段譽的手，說道：“段公子，我...... 我......今生今世，難以相報，但願來生......”說到這裡，喉頭哽嚥，再業說不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數度同經患難，背負扶持，肌膚相接，亦非止一次，但過去都是不得不然，這一次卻是王語嫣心下感動，伸手與段譽相握。段譽但覺她一只柔膩軟滑的手掌款款握著自己的手，霎時之間，只覺便是天塌下來也顧不得了，歡喜之情，充滿胸臆，心想她這麼待我，別說要我去娶西夏公主，便是大宋公主，遼國公主，吐番公主，高麗公主一起娶了，卻又如何？他重傷未癒，狂喜之下，熱血上湧，不由得精神不支，突然間天旋地轉，頭暈腦脹，身子搖了幾搖，一個側身，咕咚一聲，摔入了碧波池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大吃一驚，叫到：“段公子，段公子！”伸手去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幸好池水甚淺，段譽給冷水一激，腦子也清醒了，拖泥帶水的爬將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這麼一呼，廟中許多人都驚醒了。蕭峰，虛竹，巴天石，朱丹臣等都奔出來。見到段譽如此狼狽的神情，王語嫣卻滿臉通紅的站在一旁，十分忸怩尷尬，都道他二人深宵在池邊幽會，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，卻也不便多問。段譽要待解釋，卻也不知說甚麼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是八月十二，離中秋尚有三日。巴天石一早便到靈州城投文辦事。巳牌時分，他匆匆趕回廟中，向段譽道：“公子，王爺向西夏公主求親的書信，小人已投入了禮部。蒙禮部尚書親自延見，十分客氣，說公子前來求親，西夏國大感光寵，相信必能如公子所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廟門外人馬雜沓，跟著有吹打之聲。巴天石和朱丹臣迎了出去，原來是西夏禮部的陶侍郎率領人員，前來迎接段譽，遷往賓館款待。蕭峰是遼國的南院大王，遼國國勢之盛，遠過大理，西夏若知他來，接待更當隆重，只是他囑咐眾人不可泄漏他的身份，和虛竹等一幹人都認作是段譽的隨從，遷入了賓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剛安頓好，忽聽後院中有人粗聲粗氣的罵道：“你是甚麼東西，居然也來打西夏公主的主意？這西夏駙馬，我們小王子是做定了的，我勸你還是夾著尾巴早些走罷！”巴天石等一聽，都是怒從身上起，心想什麼人如此無禮，膽敢上門辱罵？開門一看，只見七八條粗壯大漢，站在院子中亂叫亂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巴天石和朱丹臣都是大理群臣中十分精細之人，只是朱丹臣多了幾分文採儒雅，巴天石卻多了幾分霸悍之氣。兩人各不出聲，只是在門口一站。只聽那幾條大漢越罵越粗魯，還夾雜著許多聽不懂的番話，口口聲聲“我家小王子”如何如何，似乎是吐番國王子的下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巴天石和朱丹臣相視一笑，便欲出手打發這幾條大漢，突然間左首一扇門砰的開了，搶出兩個人來，一穿黃衣，一穿黑衣，指東指西，霎時間三條大漢躺在地下哼聲不絕，另外幾人給那二人拳打足踢，都拋出了門外。那黑衣漢子道：“痛快，痛快！”那黃衣人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還不夠痛快。”一個正是風波惡，一個是包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逃到了門外的吐番武士兀自大叫：“姓慕容的，我勸你早些回姑蘇去的好。你想娶西夏公主為妻，惹惱了我家小王子，「以汝之道，還施汝身」，娶了你妹子做小老婆，那就有得瞧的了。”風波惡一陣風趕將出去。但聽得劈啪、哎喲幾聲，幾名吐番武士漸逃漸遠，罵聲漸漸遠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坐在房中，聽到包風二人和吐番武士的聲音，愁眉深鎖，珠淚悄垂，一時打不定主意，是否該出來和包風二人相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包不同向巴天石、朱丹臣一拱手，說道：“巴兄、朱兄來到西夏，是來瞧瞧熱鬧呢，還是別有所圖？”巴天石笑道：“包風二位如何，我二人也就如何了。”包不同臉色一變，說道：“大理段公子也是來求親麼？”巴天石道：“正是。我家公子乃大理國皇太弟的世子，日後身登大位，在大理國南面為君，與西夏結為姻親，正是門當戶對。慕容公子一介白丁，人品雖佳，門第卻是不稱。”包不同臉色更是難看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我家公子人中龍鳳，豈是你家這個段呆子所能比拼？”風波惡沖進門來，說道：“三哥，何必多作這口舌之爭？待來日金殿比試。大家施展手段便了。”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金殿比試，那是公子爺他們的事﹔口舌之爭，卻是我哥兒們之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巴天石笑道：“口舌之爭，包兄天下第一，古往今來，無人能及。小弟甘拜下風，這就認輸別過。”一舉手，與朱丹臣回入房中，說道：“朱賢弟，聽那包不同說來，似乎公子爺還得參與一場甚麼金殿比試。公子爺傷重未曾痊癒，他的武功又是時靈時不靈，並無把握，倘若比試之際六脈神劍施展不出，不但駙馬做不成，還有性命之憂，那便如何是好？”朱丹臣也是束手無策。兩人去找蕭峰、虛竹商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蕭峰道：“這金殿比試，不知如何比試法？是單打獨鬥呢，還是許可部屬出陣？倘若旁人也可參與角鬥，那就不用擔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巴天石道：“正是、朱賢弟，咱們去瞧瞧陶尚書，巴招婿、比試的諸般規矩打聽明白，再作計較。”當下二人自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蕭峰、虛竹、段譽三人圍坐飲酒，你一碗，意興甚豪。蕭峰問起段譽學會六脈神劍的經過，想要授他一種運氣的法門，得能任意運使真氣。哪知道段譽對內功、外功全是一竅不通，豈能在旦夕之間學會？蕭峰知道無法可施，只得搖了搖頭，舉碗大口喝酒。虛竹和段譽的酒量都遠不及他，喝到五六碗烈酒時，段譽已經頹然醉倒，人事不知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待得朦朦朧朧的醒轉，只見窗紙上樹影扶疏，明月窺人，已是深夜。他心中一凜：“昨夜我和王姑娘沒說完話，一不小心，掉入了水池，不知她可還有甚麼話要跟我說？會不會又在外面等我？啊喲，不好，倘若她已等了半天，不耐煩起來，又回去安睡，豈不是誤了大事？”急忙跳起，悄悄挨出房門，過了院子，正想去拔大門的門閂，忽聽身後有人低聲道：“段公子，你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出其不意，嚇了一跳，聽那聲音陰森森地似乎不懷好意，待要回頭去看，突覺背心一緊，已被人一把抓住。段譽依稀辨明聲音，問道：“是慕容公子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道：“不敢，正是區區，敢請段兄移駕一談。”果然便是慕容復。段譽道： “慕容公子有命，敢不奉陪？請放手罷！”慕容復道：“放手倒也不必。”段譽突覺身子一輕，騰雲駕霧般飛了上去，卻是被慕容復抓住後心，提著躍上了屋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若是張口呼叫，便能將蕭峰、虛竹等驚醒，出來救援，但想：“我一叫之下，王姑娘也必聽見了，她見我二人重起爭鬥，定然大大不快。她決不會怪她表哥，總是編派我的不是，我又何必惹她生氣？”當下並不叫喚，任由慕容復提在手中，向外奔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雖是深夜，但中秋將屆，月色澄明，只見慕容復腳下初時踏的是青石板街道，到後來已是黃土小徑，小徑兩旁都是半青不黃的長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奔得一會，突然停步，將段譽往地下重重一摔，砰的一聲，段譽肩腰著地，摔得好不疼痛，心想：“此人貌似文雅，行為卻頗野蠻。”哼哼唧唧的爬起身來，道：“慕容兄有話好說，何必動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冷笑道：“昨晚你跟我表妹說甚麼話來？”段譽臉上一紅，囁嚅道： “也......也沒甚麼，只不過剛巧撞到，閑談幾句罷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你男子漢大丈夫，明人不做暗事，說過的話，做過的事，又何必抵賴隱瞞？”段譽給他一激，不由得氣往上沖，說道：“當然不必瞞你，我跟王姑娘說，要來勸你一勸。”慕容復冷笑道：“你說要勸我道：人生在世，最要緊的是夫婦間情投意合，兩心相悅。你又想說：我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識，既不知她是美是醜，是善是惡，旦夕相見，便成夫妻，那是大大的不妥，是不是？又說我若辜負了我表妹的美意，便為天下有情人齊聲唾罵，為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卑鄙恥笑，是也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一句，段譽吃一驚，待他說完，結結巴巴的道：“王......王姑娘都跟你說了？”慕容復道：“她怎會跟我說？”段譽道：“那麼是你昨晚躲在一旁聽見了？” 慕容復冷笑道：“你騙得了這等不識世務的無知姑娘，可騙不了我。”段譽奇道： “我騙你甚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事情再明白也沒有了，你自己想作西夏駙馬，怕我來爭，便編好了一套說辭，想誘我上當。嘿嘿，慕容復不是三歲的小孩兒，難道會墜入你的彀中？你......你當真是在做清秋大夢。”段譽嘆道：“我是一片好心，但盼王姑娘和你成婚，結成神仙眷屬，舉案齊眉，白頭偕老。”慕容復冷笑道：“多謝你的金口啦。大理段氏和姑蘇慕容無親無故，素無交情，你何必這般來善禱善頌？只要我給我表妹纏住了不得脫身，你便得其所哉，披紅掛彩的去做西夏駙馬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怒道：“你這不是胡說八道麼？我是大理王子，大理雖是小國，卻也美將這個「駙馬」二字看得比天還大。慕容公子，我善言勸你，榮華富貴，轉瞬成空，你就算做成了西夏駙馬，再要做大燕皇帝，還不知要殺多少人？就算中原給你殺得血流成河，屍骨如山，你這大燕皇帝是否做得成，那也難說得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卻不生氣，只冷冷的道：“你滿口仁義道德，一肚皮卻是蛇蠍心腸。” 段譽急道：“你不相信我是一番誠意，那也由你，總而言之，我不能讓你娶西夏公主，我不能眼見王姑娘為你傷心斷腸，自尋短見。”慕容復道：“你不許我娶？哈哈，你當真有這麼大的能耐？我偏要娶，你便怎樣？”段譽道：“我自當盡心竭力，阻你成事。我一個人無能為力，便請朋友幫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中一凜，蕭峰、虛竹二人的武功如何，他自是熟知，甚至段譽本人，當他施展六脈神劍之際，自己也萬萬抵敵不住，幸好他的劍法有時靈，有時不靈，未能得心應手，總算還可乘之以隙，當即微微抬頭，高聲說道：“表妹，你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又驚又喜，忙回頭去看，但見滿地清光，卻哪裡有王語嫣的人影？他凝神張望，似乎對面樹叢中有甚麼東西一動，突然間背上一緊，又被慕容復抓住了穴道，身子又被他提了起來，才知上當，苦笑道：“你又來動蠻，再加謊言欺詐，實非君子之所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冷笑道：“對付你這等小人，又豈能用君子手段？”提著他向旁走去，想找個坑穴，將他一掌擊死，便即就地掩埋，走了數丈，見到一口枯井，舉手一擲，將他投了下去。段譽大叫：“啊喲！”已摔入井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正待要找機塊石頭壓在井口之上，讓他在裡面活活餓死，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道：“表哥，你瞧見我了？要跟我說甚麼話？啊喲，你把段公子怎麼啦？” 正是王語嫣。慕容復一呆，皺起了眉頭，他向著段譽背後高聲說話，意在引得他回頭觀看，以便拿他後心要穴，不料王語嫣真的便在附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王語嫣這一晚愁思綿綿，難以安睡，倚窗望月，卻將慕容復抓住段譽的情景都瞧在眼裡，生怕兩人爭鬥起來，慕容復不敵段譽的六脈神劍，當即追隨在後，兩人的一番爭辯，句句都給她聽見了。只覺得段譽相勸慕容復的言語確是出於肺腑，慕容復卻認定他別有用心。待得慕容復出言欺騙段譽，王語嫣還道他當真見到了自己，便即現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奔到井旁，俯身下望，叫道：“段公子，段公子！你有沒有受傷？”段譽被摔下去時，頭下腳上，腦袋撞在硬泥之上，已然暈去。王語嫣叫了幾聲，聽不到回答，只道段譽已然跌死，想起他平素對自己的種種好處來，這一次又確是為著自己而送了性命，忍不住哭了出來，叫道：“段公子，你......你怎麼......怎麼就這樣死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冷冷的道：“你對他果然是一往情深。”王語嫣哽嚥道：“他好好相勸於你，聽不聽在你，又為甚麼要殺了他？”慕容復道：“這人是我大對頭，你沒聽他說，他要盡心竭力，阻我成事麼？那日在少室山上，他令我喪盡臉面，難以在江湖立足，這人我自然容他不得。”王語嫣道：“少室山的事情，確是他不對，我早已怪責過他了，他已自認不是。”慕容復冷笑道：“哼，哼！自認不是！這麼輕描淡寫一句話，就想把這樑子揭過去了？我慕容復行走江湖，人人在背後指指點點，說我敗在他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之下，你倒想想，我今後怎麼做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柔聲道：“表哥，一時勝敗，又何必常自掛懷在心？那日少室山鬥劍，姑丈也開導過你了，過去的事，再說作甚？”她不知段譽是否真的死了，探頭井口，又叫道：“段公子，段公子！”仍是不聞應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你這麼關心他，嫁了他也就是了，又何必假惺惺的跟著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胸口一酸，說道：“表哥，我對你一片真心，難道......難道你還不信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冷笑道：“你對我一片真心，嘿嘿！那日在太湖之畔的碾房中，你赤身露體，和這姓段的一同躲在柴草堆中，卻在幹些甚麼？那是我親眼目睹，難道還有假的了？那時我要一刀殺死了這姓段的小子，你卻指點於他，和我為難，你的心到底是向著哪一個？哈哈，哈哈！”說到後來，只是一片大笑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驚得呆了，顫聲道：“太湖畔的碾房中......那個......那個蒙面的...... 蒙面的西夏武士......”慕容復道：“不錯，那假扮西夏武士李延宗的，便是我了。” 王語嫣低聲說道：“怪不得，我一直有些疑心。那日你曾說：『要是我一朝做了中原的皇帝』，那......那......原是你的口吻，我早該知道的。”慕容復冷笑道： “你雖早該知道，可是現下方知，卻也還沒太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急道：“表哥，那日我中了西夏人所放的毒霧，承蒙段公子相救，中途遇雨，濕了衣衫，這才在碾坊中避雨，你......你......你不可多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好一個碾坊中避雨！可是我來到之後，你二人仍在鬼鬼祟祟，這姓段的伸手來摸你臉蛋，你毫不躲閃。那時我說甚麼話了，你可記得麼？只怕你一心都貫注在這姓段的身上，我的話全沒聽見耳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心中一凜，回思那日碾坊中之事，那蒙面西夏武士“李延宗”的話清清楚楚在腦海中顯現了出來，她喃喃的道：“那時候......那時候......你也是這般嘿嘿冷笑，說甚麼了？你說......你說......『我叫你去學了武功前來殺我，卻不是叫你二人......叫你二人......』”她心中記得，當日慕容復說的是：“卻不是叫你二人打情罵俏，動手動腳。”但這八個字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那日你又說道：倘若我殺了這姓段的小子，你便決意殺我為他報仇。王姑娘，我聽了你這句話，這才饒了他的性命，不料養虎貽患，教我在少室山眾家英雄之前，丟盡了臉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聽他忽然不叫自己作“表妹”，改口而叫“王姑娘”，心中更是一寒，顫聲道：“表哥，那日我倘若知道是你，自然不會說這種話。真的，表哥，我...... 我要是知道了，決計......決計不會說的。你知道我心中對你一向......一向很好。” 慕容復道：“就算我戴了人皮面具，你認不出我的面貌，就算我故意裝作啞了嗓子，你認不出我的口音，可是難道我的武功你也認不出？嘿嘿，你於武學之道，淵博非凡，任誰使出一招一式，你便知道他們的門派家數，可是我跟這小子動手百余招，你難道還認不出我？”王語嫣低聲道：“我確實有一點點疑心，不過......表哥，咱們好久沒見面了，我對你的武功進境不大了然......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下更是不忿，王語嫣這幾句話，明明說自己武功進境太慢，不及她的意料，說道：“你日你道：「我初時看你刀法繁多，心中暗暗驚異，但看到五十招後，覺得也不過如此，說你一句黔驢技窮，似乎刻薄，但總而言之，你所知遠不如我。」王姑娘，我所知確是遠不如你，你......你又何必跟隨在我身旁？你心中瞧我不起，不錯，可是我慕容復堂堂丈夫，也用不著給姑娘們瞧得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走上幾步，柔聲說道：“表哥，那日我說錯了，這裡跟你陪不是啦。” 說著躬身襝衽行禮，又道：“我實在不知道是你......你大人大量，千萬別放在心上。我從小敬重你，自小咱們一塊玩兒，你說甚麼我總是依甚麼，從來不會違拗於你。當日我胡言亂語，你總要念著昔日的情份，原諒我一次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日王語嫣在碾坊中說這番話，慕容復自來心高氣傲，聽了自是耿耿於懷，大是不快，自此之後，兩人雖相聚時多，總是心中存了介蒂，不免格格不入。這時聽她軟語相求，月光下見到這樣一個清麗絕俗的姑娘如此情致綿綿的對著自己，又深信她和段譽之間確無曖昧情事，當日言語沖撞，確也出於無心，想到自己和她青梅竹馬的情份，不禁動心，伸出手去，握住她的雙手，叫道：“表妹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大喜，知道表哥原諒了自己，投身入懷，將頭靠在他肩上，低聲道： “表哥，你生我的氣，盡管打我罵我，可千萬別藏在心中不說出來。”慕容復抱著她溫軟的身子，聽得她低聲軟語的央求，不由得心神盪漾，伸手輕撫她頭發，柔聲道：“我怎舍得打你罵你？以前生你的氣，現下也不生氣了。”王語嫣道：“表哥，你不去做顯現駙馬了罷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鬥然間全身一震，心道：“糟糕，糟糕！慕容復，你兒女情長，英雄氣短，險些兒誤了大事。倘若連這一點點的私情也割舍不下，哪裡還說得上幹「打天下」的大業？”當即伸手將她推開，硬起心腸，搖頭道：“表妹，你我緣分已經盡了。你知道，我向來很會記恨，你說過的話，做過的事，我總是難以忘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淒然道：“你剛才說不生我的氣了。”慕容復道：“我不生你的氣，可是......可是咱們這一生，終究不過是表兄妹的緣份。”王語嫣道：“那你是決計不肯原諒我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中“私情”和“大業”兩件事交戰，遲疑半刻，終於搖了搖頭。王語嫣萬念俱灰，仍問：“你定要去娶那西夏姑娘？從此不再理我？”慕容復硬起心腸，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先前得知表哥要去娶西夏公主，還是由公冶乾婉言轉告，當時便萌死志，借故落後，避開了鄧百川等人，跳崖自盡，卻給雲中鶴救起，此刻為意中人親口所拒，傷心欲狂，幾乎要吐出血來，突然心想：“段公子對我一片痴心，我卻從來不假以辭色，此番他更為我而死，實在對他不起。反正我也不想活了，這口深井，段公子摔入其中而死，想必下面有甚尖巖硬石。我不如和他死在一起，以報答他對我的一番深意。”當下慢慢走向井邊，轉頭道：“表哥，祝你得遂心願，娶了西夏公主，又做大燕皇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知她要去尋死，走上一步，伸手想拉住她手臂，口中想呼：“不可！” 但心中知道，只要口中一出聲，伸手一拉，此後能否擺脫表妹這番柔情糾纏，那就難以逆料。表妹溫柔美貌，世所罕有，得妻如此，復有何憾？何況她自幼便對自己情根深種，倘若一個克制不住，接下了甚麼孽緣，興復燕國的大計便大受挫折了。他言念及此，嘴巴張開，卻無聲音發出，一只手伸了出去，卻不去拉王語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見此神情，猜到了他的心情，心想你就算棄我如遺，但我們是表兄妹至親，眼見我踏入死地，竟絲毫不加阻攔，連那窮兇極惡的雲中鶴尚自不如，此人竟然涼薄如此，當下更無別念，叫道：“段公子，我和你死在一起！”縱身一躍，向井中倒沖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“啊”的一聲，跨上一步，伸手想去拉她腳，憑他武功，要抓住她，原是輕而易舉，但終究打不定主意，便任由她跳了下去。他嘆了口氣，搖搖頭，說道： “表妹，你畢竟內心深愛段公子，你二人雖然生不能結為夫婦，但死而同穴，也總算得遂你的心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背後有人說道：“假惺惺，偽君子！”慕容復一驚：“怎地有人到了我身邊，竟沒知覺？”向後拍出一掌，這才轉過身來，月光之下，但見一個淡淡的影子隨掌飄開，身法輕靈，實所罕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飛身而前，不等他身子落下，又是一掌拍去，怒道：“甚麼人？這般戲弄你家公子！”那人在半空一掌擊落，與慕容復掌力一對，又向外飄開丈許，這才落下地來，卻原來是吐番國師鳩摩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他說道：“明明是你逼王姑娘投井自盡，卻在說甚麼得遂她心願，慕容公子，這未免太過陰險毒辣了罷？”慕容復怒道：“這是我的私事，誰要你來多管閑事？”鳩摩智道：“你幹這傷天害理之事，和尚便要管上一管。何況你想做西夏駙馬，那便不是私事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遮莫你這和尚，也想做駙馬？”鳩摩智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和尚做駙馬，焉有是理？”慕容復冷笑道：“我早知吐番國存心不良，那你是為你們小王子出頭了？”鳩摩智道：“甚麼叫做「存心不良」？倘若想娶西夏公主，便是存心不良，然則閣下之存心，良乎？不良乎？”慕容復道：“我要娶西夏公主，乃是憑自身所能，爭為駙馬，卻不是指使手下人來攪風攪雨，弄得靈州道上，英雄眉蹙，豪傑齒冷。”鳩摩智笑道：“咱們把許多不自量力的家伙打發去，免得西夏京城，滿街盡是油頭粉面的光棍，烏煙瘴氣，見之心煩。那是為閣下清道啊，有何不妥？” 慕容復道：“果真如此，卻也甚佳，然則吐番國小王子，是要憑一己功夫和人爭勝了？”鳩摩智道：“正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見他一副有恃無恐，勝券在握的模樣，不由得起疑，說道：“貴國小王子莫非武功高強，英雄無敵，已有必勝的成算？”鳩摩智道：“小王子殿下是我的徒兒，武功還算不錯，英雄無敵卻不見得，必勝的成算還是有的。”慕容復更感奇怪，心想：“若我直言相問，他未必肯答，還是激他一激。”便道：“這可奇了，貴國小王子有必勝的成算，我卻也有必勝的成算，也不知到底是誰真的必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笑道：“我們小王子到底有甚麼必勝成算，你很想知道，是不是？不妨你先將你的法子說將出來，然後我說我們的。咱們一起參詳參詳，且瞧是誰的法子高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所恃者不過武功高明，形貌俊雅，真的要說有甚麼必勝的成算，卻是沒有，便道：“你這人詭計多端，言而無信，我如跟你說了，你卻不說，豈不是上了你的當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慕容公子，我和令尊相交多年，互相欽佩。我簪妄一些，總算得上是你的長輩。你對我說這些話，不也過份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躬身行禮，道：“明王責備得是，還請恕罪則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笑道：“公子聰明得緊，你既自認晚輩，我瞧在你爹爹的份上，可不能佔你的便宜了。吐番國小王子的必勝成算，說穿了不值半文錢。哪一個想跟我們小王子爭做駙馬，我們便一個個將他料理了。既然沒人來爭，我們小王子豈有不中選之理？哈哈，哈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倏地變色，說道：“如此說來，我......”鳩摩智道：“我和令尊交情不淺，自然不能要了你的性命。我誠意奉勸公子，速離西夏，是為上策。”慕容復道：“我要是不肯走呢？”鳩摩智微笑道：“那也不會取你的性命，只須將公子剜去雙目，或是砍斷一手一足，成為殘廢之人。西夏公主自然不會下嫁一個五官不齊、手足不完的英雄好漢。”他說到最後“英雄好漢”四字時，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大有嘲諷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下大怒，只是忌憚他武功了得，不敢貿然和他動手，低頭尋思，如何對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月光下忽見腳邊有一物蠕蠕而動，凝神看去，卻是鳩摩智右手的影子，慕容復一驚，只道對方正自凝聚功力，轉瞬便欲出擊，當即暗暗運氣，以備抵御。卻聽鳩摩智道：“公子，你逼得令表妹自盡，實在太傷陰德。你要是速離西夏，那麼你逼死王姑娘的事，我也便不加追究。”慕容復哼了一聲，道：“那是她自己投井殉情，跟我有甚麼相幹？”口中說話，目不轉睛的凝視地下的影子，只見鳩摩智雙手的影子都在不住顫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下起疑：“他武功如此高強，若要出手傷人，何必這般不斷的蓄勢作態？難道是裝腔作勢，想將我嚇走麼？”再一凝神間，只見他褲管、衣角，也都不住的在微微擺動，顯似是不由自主的全身發抖。他一轉念間，驀地想起：“那日在少林寺藏經閣中，那無名老僧說鳩摩智練了少林派的七十二絕技之後，又去強練甚麼『易筋經』，又說他「次序顛倒，大難已在旦夕之間」，說道修煉少林諸門絕技，倘若心中不存慈悲之念，戾氣所鐘，奇禍難測。這位老僧說到我爹爹和蕭遠山的疾患，靈驗無比，那麼他說鳩摩智的話，想來也不會虛假。”想到此節，登時大喜： “嘿嘿，這和尚自己大禍臨頭，卻還在恐嚇於我，說甚麼剜去雙目，斬手斷足。” 但究是不能確定，要試他一試，便道：“唉！次序顛倒，大難已在旦夕之間！這般修煉上乘武功而走火入魔，最是厲害不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突然縱身大叫，若狼皋，若牛鳴，聲音可怖之極，伸手便向慕容復抓來，喝道：“你說甚麼？你......你在說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側身避開。鳩摩智跟著也轉過身來，月光照到他臉上，只見他雙目通紅，眉毛直豎，滿臉都是暴戾之色，但神氣雖然兇猛，卻也無法遮掩流露在臉上的惶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更無懷疑，說道：“我有一句良言誠意相勸。明王即速離開西夏，回歸吐番，只須不運氣，不動怒，不出手，當能回歸故土，否則啊，那位少林神僧的話便要應驗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荷荷呼喚，平素雍容自若的神情已盪然無存，大叫：“你......你知道甚麼？你知道甚麼？”慕容復見他臉色猙獰，渾不似平日寶相莊嚴的聖僧模樣，不由得暗生懼意，當即退了一步。鳩摩智喝道：“你知道甚麼？快快說來！”慕容復強自鎮定，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明王內息走入岔道，兇險無比，若不即刻回歸吐番，那麼到少林寺去求那神僧救治，也未始不是沒有指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獰笑道：“你怎知我內息走入岔道？當真胡說八道。”說著左手一探，向慕容復面門抓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見他五指微顫，但這一抓法度謹嚴，沉穩老辣，絲毫沒有內力不足之象，心下暗驚：“莫非我猜錯了？”當下提起內力，凝神接戰，右手一擋，隨即反鉤他手腕。鳩摩智喝道：“瞧在你父親面上，十招之內，不使殺手，算是我一點故人的香火之情。”呼的一拳擊出，直取慕容復右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飄身閃開，鳩摩智第二招已緊接而至，中間竟無絲毫空隙。慕容復雖擅 “鬥轉星移”的借力打力之法，但對方招數實在太過精妙，每一招都是只使半招，下半招倏生變化，慕容復要待借力，卻是無從借起，只得緊緊守住要害，待敵之隙。但鳩摩智招數奇幻，的是生平從所未見，一拳打到半途，已化為指，手抓拿出，近身時卻變為掌。堪堪十招打完，鳩摩智喝道：“十招已完，你認命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眼前一花，但見四面八方都是鳩摩智的人影，左邊踢來一腳，右邊擊來一拳，前面拍來一掌，後面戳來一指，諸般招數一時齊至，不知如何招架才是，只得雙掌飛舞，凝運功力，只守不攻，自己打自己的拳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鳩摩智不住喘氣，呼呼聲聲，越喘越快，慕容復精神一振，心道：“這和尚內息已亂，時刻一久，他當會倒地自斃。”可是鳩摩智喘氣雖急，招數卻也跟著加緊，驀地裡大喝一聲，慕容復只覺腰間“脊中穴”、腹部“商曲穴”同時一痛，已被點中穴道，手足麻軟，再也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冷笑幾聲，不住喘息，說道：“我好好叫你滾蛋，你偏偏不滾，如今可怪不得我了。我......我......我怎生處置你才好？”撮唇大聲作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樹林中奔出四名吐番武士，躬身道：“明王有何法旨？”鳩摩智道： “將這小子拿去砍了！”四名武士道：“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身不能動，耳中卻聽得清清楚楚，心中只是叫苦：“適才我若和表妹兩情相悅，答應她不去做甚麼西夏駙馬，如何會有此刻一刀之厄？我一死之後，還有甚麼興復大燕的指望？”他只想叫出聲來，願意離開靈州，不再和吐番王子爭做駙馬，苦在難以發聲，而鳩摩智的眼光卻向他望也不望，便想以眼色求饒，也是不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吐番武士接過慕容復，其中一人拔出彎刀，便要向他頸中砍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忽道：“且慢！我和這小子的父親昔日相識，且容他留個全屍。你們將他投入這口枯井之中，快去抬幾塊大石來，壓住井口，免得他沖開穴道，爬出井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吐番武士應道：“是！”將慕容復投入枯井，四下一望，不見有大巖石，當即快步奔向山後去尋覓大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站在井畔，不住喘氣，煩惡難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日他以火燄刀暗算了段譽後，生怕眾高手向他群起而攻，立即逃奔下山，還沒下少室山，已覺丹田中熱氣如焚，當即停步調息，卻覺內力運行艱難，不禁暗驚： “那老賊禿說我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，戾氣所鐘，本已種下禍胎，再練『易筋經』，本末倒置，大難便在旦夕之間。莫非......莫非這老賊禿的鬼話，當真應驗了？” 當下找個山洞，靜坐休息，只須不運內功，體內熱燄便慢慢平伏，可是略一使勁，丹田中便即熱燄上騰，有如火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挨到傍晚，聽得少林寺中無人追趕下來，這才緩緩南歸。途中和吐番傳遞訊息的探子接上了頭。得悉吐番國王已派遣小王子前往靈州求親，應聘駙馬。那探子言道，小王子此行帶同大批高手武士、金銀珠寶、珍異玩物、名馬寶刀。名馬寶刀進呈給西夏皇帝﹔珍異玩物送給公主﹔金銀珠寶用以賄賂西夏國的後妃太監、大小臣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是吐番國師，與聞軍政大計，雖然身上有病，但求親成敗有關吐番國運，當即前赴西夏，主持全局，派遣高手武士對付各地前來競為駙馬的敵手。在八月初十前後，吐番國的武士已將數百名聞風前來的貴族少年、江湖豪客都逐了回去。來者雖眾，卻人人存了自私之心，臨敵之際，互相決不援手，自是敵不過吐番國武士的圍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來到靈州，覓地靜養，體內如火之炙的煎熬漸漸平伏，但心情略一動盪，四肢百骸便不由自主的顫抖不已。得到後來，即令心定神閑，手指、眉毛、口角、肩頭仍是不住牽動，永無止息。他自不願旁人看到這等醜態，平日離群索居，極少和人見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日得到手下武士稟報，說慕容復來到了靈州，他手下人又打死打傷了好幾個吐番武士。鳩摩智心想慕容復容貌英俊，文武雙全，實是當世武學少年中一等一的人才，若不將他打發走了，小王子定會給他比了下去，自忖手下諸武士無人是他之敵，非自己出馬不可﹔又想自己武功之高，慕容復早就深知，多半不用動手，便能將他嚇退，這才尋到賓館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趕到時，慕容復已擒住段譽離去。賓館四周有吐番武士埋伏監視，鳩摩智問明方向，追將下來。他趕到林中時，慕容復已將段譽投入井中，正和王語嫣說話，一場爭鬥，慕容復雖給他擒住，鳩摩智卻也是內息如潮，在各處經脈穴道中沖突盤旋，似是要突體而出，卻無一個宣泄的口子，當真是難過無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伸手亂抓胸口，內息不住膨脹，似乎腦袋、胸膛、肚皮都在向外脹大，立時便要將全身炸得粉碎。他低頭察看胸腹，一如平時，絕無絲毫脹大，然而周身所覺，卻似身子已脹成了一個大皮球，內息還在源源湧出。鳩摩智驚惶之極，伸右手在左肩、左腿、右腿三處各戳一指，刺出三洞，要導引內息從三洞孔中泄出，三個洞孔中血流如注，內息卻無法宣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少林寺藏經閣中那老僧的話不斷在耳中鳴響，這時早知此言非虛，自己貪多務得，誤練少林派七十二絕技和『易筋經』，本末倒置，大禍已然臨頭。他心下惶懼，但究竟多年修為，尤其於佛家的禪定功夫甚是深厚，當下神智卻不錯亂，驀地裡腦海中靈光一閃：“他......他自己為甚麼不一起都練？為甚麼只練數種，卻將七十二門絕技的秘訣都送了給我？我和他萍水相逢，就算言語投機，一見如故，卻又如何有這般大的交情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這時都遭逢危難，猛然間明白了慕容博以“少林七十二絕技秘訣”相贈的用意。當日慕容博以秘訣相贈，他原是疑竇叢生，猜想對方不懷好意，但展閱密訣，每一門絕技都是精妙難言，以他見識之高，自是真假立判，再詳試秘笈，紙頁上並無任何毒藥，這才疑心盡去，自此刻苦修習，每練成一項，對慕容博便增一分感激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直到此刻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，方始明白慕容博用心之惡毒：“他在少林寺中隱伏數十年，暗中定然曾聽到寺僧談起少林絕技不可盡練。那一日他與我邂逅相遇。他對我武功才略心存忌意，便將這些絕技秘訣送了給我。一來是要我試上一試，且看盡練之後有何後患﹔二來是要我和少林寺結怨，挑撥吐番國和大宋相爭。他慕容氏便可混水摸魚，興復燕國。至於七十二項絕技的秘笈，他另行錄了副本，自不待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適才擒住慕容復，不免想到他父親相增少林武學秘笈之德，是以明知他是心腹大患，卻也不將他立時斬首，只是投入枯井，讓他得留全屍。此刻一明白慕容博贈書的用意，心想自己苦受這般煎熬，全是此人所種的惡果，不由得怒發如狂，俯身井口，向下連擊三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掌擊下，井中聲息全無，顯然此井極深，掌力無法及底。鳩摩智狂怒之下，猛力又擊出一拳。這一拳打出，內息更是奔騰鼓盪，似乎要從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中沖將出來，偏生處處碰壁，沖突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自又驚又怒，突然間胸口一動，衣襟中一物掉下，落入井中。鳩摩智伸手一抄，已自不及，急忙運起“擒龍手”凌空抓落，若在平時，定能將此物抓了回來，但這時內勁不受使喚，只是向外膨脹，卻運不到掌心之中，只聽得拍的一聲響，那物落入了井底。鳩摩智暗叫：“不好！”伸手懷中一探，落入井中的果然便是那本『易筋經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知道自己內息運錯，全是從『易筋經』而起，解鈴還須系鈴人，要解此禍患，自非從『易筋經』中鑽研不可。這是關涉他生死的要物，任何可以失落？當下便不加思索，縱身便向井底跳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生恐井底有甚麼尖石硬枝之類刺痛足掌，又恐慕容復自行解開穴道，伺伏偷襲，雙足未曾落地，右手便向下拍出兩掌，減低下落之勢，左掌使一招“回風落葉”，護住周身要害。殊不知內息即生重大變化，招數雖精，力道使出來時卻散漫歪斜，全無準繩。這兩下掌擊非但沒減低落下時的沖力，反而將他身子一推，砰的一聲，腦袋 重重撞上了井圈內緣的磚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以他本來功力，雖不能說已練成銅筋鐵骨之身，但腦袋這般撞上磚頭，自身決無損傷，磚頭必成粉碎，可是此刻百哀齊全，但覺眼前金星直冒，一陣天旋地轉，俯地跌在井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口井廢置已久，落葉敗草，堆積腐爛，都化成了軟泥，數十年下來，井底軟泥高積。鳩摩智這一摔下，口鼻登時都埋在泥中，只覺身子慢慢沉落，要待掙紮著站起，手腳卻用不出半點力道。正驚惶間，忽聽上面有人叫道：“國師，國師！” 正是那四名吐番武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道：“我在這裡！”他一說話，爛泥立即湧入口中，哪裡還發得出聲來？卻隱隱約約聽得井邊那四名吐番武士的話聲。一人道：“國師不在這裡，不知哪裡去了？”另一個人道：“想是國師不耐煩久等，他老人家吩咐咱們用大石壓住井口，那便遵命辦理好了。”又一人道：“正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大叫：“我在這裡，快救我出來！”越是慌亂，爛泥入口越多，一個不留神，竟連吞了兩口，腐臭難當，那也不用說了。只聽得砰　、轟隆之聲大作，四名吐番武士將一塊塊大石壓上井口。這些人對鳩摩智敬若天神，國師有命，實不亞於國王的諭旨，揀石唯恐不巨，堆疊唯恐不實，片刻之間，將井口牢牢封死，百來斤的大石足足堆了十二三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耳聽得那四名武士堆好了大石，呼嘯而去。鳩摩智心想數千斤的大石壓住了井口，別說此刻武功喪失，便在昔日，也不易在下面掀開大石出來，此身勢必斃命於這口枯井之中。他武功佛學，智計才略，莫不雄長西域，冠冕當時，怎知竟會葬身於污泥之中。人孰無死？然如此死法，實在太不光彩。佛家觀此身猶如臭皮囊，色無常，我常是苦，此身非我，須當厭離，這些最基本的佛學道理，鳩摩智登壇說法之時，自然妙慧明辨，說來頭頭是道，聽者無不歡喜讚嘆。但此刻身入枯井，頂壓巨巖，口含爛泥，與法壇上檀香高燒、舌燦蓮花的情境畢竟大不相同，甚麼涅磐後的常樂我淨、自在無礙，盡數拋到了受想行識之外，但覺五蘊皆實，心有掛礙，生大恐怖，揭諦揭諦，波羅僧揭諦，不得渡此泥井之苦厄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悲傷之處，眼淚不禁奪眶而出。他滿身泥濘，早已臟得不成模樣，但習慣成自然，還是伸手去拭抹眼淚，左手一抬，忽在污泥中摸到一物，順手抓來，正是那本『易筋經』。霎時之間，不禁啼笑皆非，經書是找回了，可是此刻更有何用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說道：“你聽，吐番武士用大石壓住了井口，咱們卻如何出去？”聽說話聲音，正是王語嫣。鳩摩智聽到人聲，精神一振，心想：“原來她沒有死，卻不知在跟誰說話？既有旁人，合數人之力，或可推開大石，得脫困境。” 但聽得一個男人的聲音道：“只須得能和你廝守，不能出去，又有何妨？你既在我身旁，臭泥井便是眾香國。東方琉璃世界，西方極樂世界，甚麼兜率天、夜摩天的天堂樂土，也及不上此地了。”鳩摩智微微一驚：“這姓段的小子居然也沒死？此人受了我火燄刀之傷，和我仇恨極深。此刻我內力不能運使，他若乘機報復，那便如何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人正是段譽。他被慕容復摔入井中時已昏暈過去，手足不動，雖入污泥，反不如鳩摩智那麼狼狽。井底狹隘，待得王語嫣躍入井中，偏生這麼巧，腦袋所落之處，正好是段譽胸口的“膻中穴”，一撞之下，段譽便醒了轉來。王語嫣跌入他的懷中，非但沒絲毫受傷，連污泥業沒濺上多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陡覺懷裡多了一人，奇怪之極，忽聽得慕容復在井口說道：“表妹，你畢竟內心深愛段公子，你二人雖然生不能成為夫妻，但死而同穴，也總算得遂了你的心願。”這幾句話清清楚楚的傳到井底，段譽一聽之下，不由得痴了，喃喃說道： “甚麼？不，不！我......我......我段譽哪有這等福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他懷中那人柔聲道：“段公子，我真是糊塗透頂，你一直待我這麼好，我......我卻......”段譽驚得呆了，問道：“你是王姑娘？”王語嫣道：“是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對她素來十分尊敬，不敢稍存絲毫褻瀆之念，一聽到是她，驚喜之余，急忙站起身來，要將她放開。可是井底地方既窄，又滿是污泥，段譽身子站直，兩腳便向泥中陷下，泥濘直升至胸口，覺得若將王語嫣放在泥中，實在大大不妥，只得將她身子橫抱，連連道歉：“得罪，得罪！王姑娘，咱們身處泥中，只得從權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嘆了口氣，心下感激。她兩度從生到死，又從死到生，對於慕容復的心腸，實已清清楚楚，此刻縱欲自欺，亦復不能，再加段譽對自己一片真誠，兩相比較，更顯得一個情深意重，一個自私涼薄。她從井口躍到井底，雖只一瞬之間，內心卻已起了大大的變化，當時自傷身世，決意一死以報段譽，卻不料段譽與自己都沒有死，事出意外，當真是滿心歡喜。她向來嫻雅守禮，端莊自持，但此刻倏經巨變，激動之下，忍不住向段譽吐露心事，說道：“段公子，我只道你已經故世了，想到你對我的種種好處，實在又是傷心，又是後悔，幸好老天爺有眼，你安好無恙。我在上面說的那句話，想必你聽見了？”她說到這一句，不由得嬌羞無限，將臉藏在段譽頸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於霎時之間，只覺全身飄飄盪盪地，如升雲霧，如入夢境，這些時候來朝思暮想的願望，驀地裡化為真實，他大喜之下，雙足一軟，登時站立不住，背靠井欄，雙手仍是摟著王語嫣的身軀。不料王語嫣好幾根頭發鑽進他的鼻孔，段譽“啊嚏，啊嚏！”接連打了幾個噴嚏。王語嫣道：“你....你怎麼啦？受傷了麼？”段譽道：“沒......沒有......啊嚏，啊嚏......我沒有受傷，啊嚏......也不是傷風，是開心得過了頭，王姑娘......啊嚏......我喜歡得險些暈了過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井中一片黑暗，相互間都瞧不見對方。王語嫣微笑不語，滿心也是浸在歡樂之中。她自幼痴戀表兄，始終得不到回報，直到此刻，方始領會到兩情相悅的滋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結結巴巴的問道：“王姑娘，你剛才在上面說了句甚麼話？我可沒有聽見。” 王語嫣微笑道：“我只道你是個至誠君子，卻原來業會使壞。你明明聽見了，又要我親口再說一遍。怪羞人的，我不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急道：“我......我確沒聽見，若叫我聽見了，老天爺罰我......”他正想罰個重誓，嘴巴上突覺一陣溫暖，王語嫣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，只聽她說道： “不聽見就不聽見，又有甚麼大不了的事，卻值得罰甚麼誓？”段譽大喜，自從識得她以來，她從未對自己有這麼好過，便道：“那麼你在上面究竟說的是什麼話？” 王語嫣道：“我說......”突覺一陣　腆，微笑道：“以後再說，日子長著呢，又何必急在一時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日子長著呢，又何必急在一時？”這句話鑽進段譽的耳中，當真如聆仙樂，只怕西方極樂世界中伽陵鳥一齊鳴叫，也沒這麼好聽，她意思顯然是說，她此後將和他長此相守。段譽乍聞好音，兀自不信，問道：“你說，以後咱們能時時在一起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伸臂摟著他的脖子，在他耳邊低聲說道：“段郎，只須你不嫌我，不惱我昔日對你冷漠無情，我願終身跟隨著你，再......再也不離開你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一顆心幾乎要從口中跳將出來，問道：“那你表哥怎麼樣？你一直...... 一直喜歡慕容公子的。”王語嫣道：“他卻從來沒將我放在心上。我直至此刻方才知道，這世界上誰是真的愛我、憐我，是誰把我看得比他自己性命還重。”段譽顫聲道：“你是說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垂淚說道：“對啦！我表哥一生之中，便是夢想要做大燕皇帝。本來呢，這也難怪，他慕容氏世世代代，做的便是這個夢。他祖宗幾十代做下來的夢，傳到他身上，怎又能盼望他醒覺？我表哥原不是壞人，只不過為了想做大燕皇帝，別的甚麼事都擱在一旁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聽她言語之中，大有為慕容復開脫分辨之意，心中又焦急起來，道：“王姑娘，倘若你表哥一旦悔悟，忽然又對你好了，那你......你......怎麼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嘆道：“段郎，我雖是個愚蠢女子，卻決不是喪德敗行之人，今日我和你定下三生之約，若再三心兩意，豈不有虧名節？又如何對得起你對我的深情厚意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心花怒放，抱著她身子一躍而起，“啊哈”一聲，拍的一聲響，重又落入污泥之中，伸嘴過去，便要吻她櫻唇。王語嫣宛轉相就，四唇正欲相接，突然間頭頂呼呼風響，甚麼東西落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吃了一驚，忙向井欄2邊一靠，砰的一聲響，有人落入井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問道：“是誰？”那人哼了一聲，道：“是我！”正是慕容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段譽醒轉之後，便得王語嫣柔聲相向，兩人全副心神都貫注在對方身上，當時就算天崩地裂，業是置若罔聞，鳩摩智和慕容復在上面呼喝惡鬥，自然更是充耳不聞。驀地裡慕容復摔入井來，二人都吃了一驚，都道他是前來幹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顫聲道：“表哥，你......你又來幹甚麼？我此身已屬段公子，你若要殺他，那就連我也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大喜，他倒不擔心慕容復來加害自己，只怕王語嫣見了表哥之後，舊情復燃，又再回到表哥身畔，聽她這麼說，登時放心，又覺王語嫣伸手出來，握住了自己雙手，更加信心百倍，說道：“慕容公子，你去做你的西夏駙馬，我決計不再勸阻。你的表妹，卻是我的了，你再也奪不去了。語嫣，你說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道：“不錯，段郎，不論是生是死，我都跟隨著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被鳩摩智點中了穴道，能聽能言，便是不能動彈，聽他二人這麼說，尋思：“他二人不知我大敗虧輸，已然受制於人，反而對我仍存忌憚之意，怕我出手加害。如此甚好，我且施個緩兵之計。”當下說道：“表妹，你嫁段公子後，咱們已成一家人，段公子已成我的表妹婿，我如何再會相害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宅心仁厚，王語嫣天真爛漫，一般的不通世務，兩人一聽之下，都是大喜過望，一個道：“多謝慕容兄。”一個道：“多謝表哥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道：“段兄弟，咱們既成一家人，我要去做西夏駙馬，你便不再從中作梗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道：“這個自然。我但得與令表妹成為眷屬，更無第二個心願，便是做神仙，做羅漢，我也不願。”王語嫣輕輕倚在他身旁，喜樂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暗自運氣，要沖開被鳩摩智點中的穴道，一時無法辦到，卻又不願求段譽相助，心下憤怒：“人道女子水性揚花，果然不錯。若在平時，表妹早就奔到我身邊，扶我起身，這時卻睬也不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井底圓徑不到一丈，三人相距甚近。王語嫣聽得慕容復躺在泥中，卻並不站起。她只須跨出一步，便到了慕容復身畔，扶他起來，但她既恐慕容復另有計謀加害段譽，又怕段譽多心，是以這一步卻終沒跨將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神一亂，穴道更加不易解開，好容易定下心來，運氣解開被封的穴道，手扶井欄站起身來，啪的一聲，有物從身旁落下，正是鳩摩智那部『易筋經』，黑暗中也不知是甚麼東西，慕容復自然而然向旁一讓。幸好這麼一讓，鳩摩智躍下時才得不碰到他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拾起經書，突然間哈哈大笑。那井極深極窄，笑聲在一個圓筒中回旋盪漾，只振得段譽等三人耳鼓中嗡嗡作響，甚是難受。鳩摩智笑聲竟無法止歇，內息鼓盪，神智昏亂，便在污泥中拳打足踢，一拳一腳都打到井圈磚上，有時力大無窮，打得磚塊粉碎，有時卻又全無氣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甚是害怕，緊緊靠在段譽身畔，低聲道：“他瘋了，他瘋了！”段譽： “他當真瘋了！”慕容復施展壁虎遊牆功，貼著井圈向上爬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鳩摩智只是大笑，又不住喘息，拳腳卻越打越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鼓起勇氣，勸道：“大師，你坐下來好好歇一歇，須得定一定神才是。” 鳩摩智笑罵：“我......我定一定......我能定就好了！我定你個頭！”伸手便向她抓來。井圈之中，能有多少回旋余地？一抓便抓到了王語嫣肩頭。王語嫣一聲驚呼，急速避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段譽搶過去擋在她身前，叫道：“你躲在我後面。”便在這時，鳩摩智雙手已扣住他嚥喉，用力收緊。段譽頓覺呼吸急促，說不出話來。王語嫣大驚，忙伸手去扳他手臂。這時鳩摩智瘋狂之余，內息雖不能運用自如，氣力卻大得異乎尋常，王語嫣的手扳將下去，宛如蜻蜓撼石柱，實不能動搖其分毫。王語嫣驚惶之極，深恐鳩摩智將段譽扼死，急叫：“表哥，表哥，你快來幫手，這和尚......這和尚要扼死段公子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復心想：“段譽這小子在少室山上打得我面目無光，令我從此在江湖上聲威掃地，他要死便死他的，我何必出手相救？何況這兇僧武功極強，我遠非其敵，且讓他二人鬥個兩敗俱傷，最好是同歸於盡。我此刻插手，殊為不智。”當下手指穿入磚縫，貼身井圈，默不作聲。王語嫣叫得聲嘶力竭，慕容復只作沒有聽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語嫣握拳在鳩摩智頭上，背上亂打。鳩摩智又是氣喘，又是大笑，使力扼緊段譽的嚥喉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852777678293634412-2113470590983063032?l=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feeds/211347059098306303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852777678293634412&amp;postID=211347059098306303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211347059098306303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852777678293634412/posts/default/211347059098306303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tian-long-ba-b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677.html' title='第四十五回 枯井底 污泥處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852777678293634412.post-687095778868266242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2:20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2:21:00.98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十四回 念枉求美眷、良緣安在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十四回 念枉求美眷、良緣安在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隨即昏迷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才慢慢醒轉，睜開眼來，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布帳頂，跟著發覺是睡在床上被窩之中。他一時神智未曾全然清醒，用力思索，只記得是遭了鳩摩智的暗算，怎么會睡在一張床上，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，只覺口中奇渴，便欲坐起，微一轉動，卻覺胸口一陣劇痛，忍不住“啊”的一聲，叫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外面一個少女聲音說道：“段公子醒了，段公子醒了！”語聲中充滿了喜悅之情。段譽覺得這少女的聲音頗為熟悉，卻想不起是誰，跟著便見一個青衣少女急步奔進房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圓圓的臉蛋，嘴角邊一個小小酒窩，正是當年在無量宮中遇到的鐘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父親“見人就剎”鐘萬仇，和段譽之父段正淳結下深仇，設計相害，不料段譽從石屋中出來之時，竟鈄個衣衫不整的鐘靈抱在懷中，將害人反成害己的鐘萬仇氣了個半死。在萬劫谷地道之中，各人拉拉扯扯，段譽胡里胡涂地吸了不少人內力，此后不久被便鳩摩智擒來中原，當年一別，哪想得到居然會在這里相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和他目光一觸，臉上一陣暈紅，似笑非笑的道：“你早忘了我吧？還記不記得我姓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到她神情，腦中驀地里出現了一幅圖畫。那是她坐在無量宮大廳的橫梁上，兩只腳一蕩一蕩，嘴里咬著瓜子，她那雙蔥綠鞋上所繡的几朵黃色小花，這時竟似看得清清楚楚，脫口而出：“你那雙繡了黃花的蔥綠鞋兒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臉上又是一紅，甚是歡喜，微笑道：“早穿破啦，虧你還記得這些。你… …你倒是沒忘了我。”段譽笑道：“怎么你沒吃瓜子？”鐘靈道：“好啊，這几天服侍你養傷，把人家都急死啦，誰還有閑情吃瓜子？”一句話說出口，覺得自己真情流露，不由得飛紅了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怔怔的瞧著她，想起她本來已算是自己的妻子，哪知道后來發覺竟然又是自己的妹子，不禁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好妹子，你怎么到了這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臉上又是一紅，目光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芒，說道：“你出了萬劫谷后，再也沒來瞧我，我好生惱你。”段譽道：“惱我什么？”鐘靈斜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惱你忘了我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她目光中全是情意，心中一動，說道：“好妹子！”鐘靈似嗔非笑的道：“這會兒叫得人家這么親熱，可就不來瞧我一次。我氣不琿，就到你鎮南王府去打聽，才知道你給一個惡和尚擄去啦。我……我急得不得了，這就出來尋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我爹爹跟你媽的事，你媽媽沒跟你說嗎？”鐘靈道：“什么事啊？那晚上你跟你爹一走，我媽就暈了過去，后來一直身子不好，見了我直淌眼淚。我逗她說話，她一句話也不肯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嗯，她一句話她不說，那……那么你是不知道的了。”鐘靈道：“ 不知道什么？”段譽道：“不知道你是我……是我的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登時滿臉飛紅，低下頭去，輕輕地道：“我怎么知道？那日從石屋子出來，你抱著我，突然之間見到了這許多人，我怕得要命，又是害羞，只好閉住了眼睛，可是你爹爹的話，我……我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她和段譽都想到了那日在石屋之外，段正游對鐘萬仇所說的一番話：“令愛在這石屋中服侍小兒段譽，歷時已久。孤男寡女，過身露體的躲在一間黑屋子里，還能有什么好事做出來？我兒是鎮南王世子，雖然未必能娶令愛為世子王妃，但三妻四妾，有何不可？你我不是成了親家嗎？哈哈，呵呵呵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她臉上越來越紅，囁嚅道：“好妹子……原來你還不……還不知道這中間的緣由……好妹子，那……那是不成的。”鐘靈急道：“是木姊姊嗎？”段譽道：“不是的。她……她也是我的……”鐘靈微笑道：“你爹爹還過什么三妻四妾的，我又不是不肯讓她，她凶得很，我還能跟她爭嗎？”說著伸了伸舌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見她仍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，同時胸口又痛了起來，這時候實不方便跟她說明真相，問道：“你怎么到這里來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道：“我一路來尋你，在中原東尋西找，聽不到半點訊息。前几天說也真巧，見到了你的徒兒岳老三，他可沒見到我。我聽到他在跟人商量，說各路好漢都要上少林寺來，有一場大熱鬧瞧，他們也要來，那個惡人云中鶴取笑他，說多半會見到他師父。岳老三大發脾氣，說一見到你，就扭斷你的脖子，我又是歡喜，又是擔心，便悄悄地跟著來啦。我怕給岳老三和云中鶴見到了，不敢跟得太近，只是在山下亂走，見到人就打聽你的下落，想叫你小心，你徒兒要扭斷你脖子。見到這里有一所空屋子沒有住，我便老實不客氣地住下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她說得輕描淡寫，但見她臉上頗有風箱之色，已不像當日在無量宮中初會時那么全然的無憂無慮，心想她小小年紀，為了尋找自己，孤身輾轉江湖，這些日子來自必吃了不少苦頭，對自己的情意實是可感，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手，低聲道：“好妹子，總算天可憐見，叫我又見到了你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微笑道：“總算天可憐見，也叫我又見到了你。嘻嘻，這可不是廢知？你既見到了我，我自然也見到了你。”在床沿上坐下，問道：“你怎么會到這里來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睜大了眼睛，道：“我正要問你呢，我怎么會到這里來的？我只知道那個惡和尚忽然對我暗算。我胸口中了他的無形刀氣，受傷甚重，以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皺起了眉頭，道：“那可真奇怪之極了！昨日黃昏時候，我到菜園子去拔菜，在廚房里洗干淨了切好，正要去煮，聽到房中有人呻吟。我嚇了一跳，拿了菜刀走進房來，只見我炕上睡得有人。我連問几聲：“是誰？是誰？”不聽見回答。我想定是壞人，舉起菜刀，便要向炕人那人吹將下去。幸虧……幸虧你是仰天而臥，刀子還沒吹到你身上，我已先見到了你的臉……那時候我……我真險些兒暈了過去，連菜刀掉在地下也不知道。”說到這里，伸手輕拍自己胸膛，想是當時情勢驚險，此刻思之，猶有余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尋思：“此處既離少林寺不遠，想必是我受傷之后，有人將我送到這里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又道：“我叫你几聲，你卻只是呻吟，不來睬我。我一摸你額頭，燒得可厲害，又見你衣襟上有許多鮮血，知道你受了傷，解開你衣衫想瞧瞧傷口，卻是包扎的好好的。我握觸動傻上，沒敢打開繃帶。等了好久，你總是不醒。唉，我又歡喜，又焦急，可不知道怎樣辦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累得你挂念，真是好生過意不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突然臉孔一板，道：“你不是好人，早知你這么沒良心，我早不想念你了。現下我就不理你了，讓你死也好，活也好，我總是不來睬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道：“怎么了？怎么忽然生起氣來了？”鐘靈哼的一聲，小嘴一撅，道： “你自己知道，又來問我干么？”段譽急道：“我……我當真不知，好妹子，你跟我說了吧！”鐘靈嗔道：“呸！誰是你的好妹子了？你在睡夢中說了些什么話？你自己知道，卻來問我？當真好沒來由。”段譽急道：“我睡夢中說什么來著？那是胡里胡涂地言語，作不得准。啊，我想起來啦，我定是在夢中見到了你，歡喜得很，說話不知輕重，以致冒犯了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突然垂下淚來，低頭道：“到這時候，你還在騙我。你到底夢見了什么人？”段譽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我受傷之后，一直昏迷不醒，真的不知說了什么些亂七八糟的話。”鐘靈突然大聲道：“誰是王姑娘？王姑娘是誰？為什么你在昏迷之中只是叫她的名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胸口一酸，道：“我叫了王姑娘的名字么？”鐘靈道：“你怎么不叫？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也在叫，哼，你這會兒啊，又在想她了，好！你去叫你的王姑娘來服侍你，我可不管了！”段譽嘆了口氣，道：“王姑娘心中可沒我這個人，我便是想她，卻也枉然。”鐘靈道：“為什么？”段譽道：“她只喜歡她的表哥，對我向來是愛理不理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轉嗔為喜，笑道：“謝天謝地，惡人自有惡人磨！”段譽道：“我是惡人么？”鐘靈頭一側，半邊秀發散了開來，笑道：“你徒兒岳老三是三惡人，徒兒都這么惡，師父當然更是惡上加惡了。”段譽笑道：“那么師娘呢？岳老三不是叫你作‘師娘’的嗎？”話一出口，登時好生后悔：“怎地我跟自己親妹子說這些風話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臉上一紅，啐了一口，心中卻大有甜意，站起身來，到廚房去端了一碗雞湯出來，道：“這鍋雞湯煮了半天了，等著你醒來，一直沒熄火。”段譽道：“真不知道怎生謝你才好。”見鐘靈端著雞湯過來，掙扎著便要坐起，牽動胸口傷處，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忙道：“你別起來，我來喂惡人小祖宗。”段譽道：“什么惡人小祖宗？ ”鐘靈道：“你是大惡人的師父，不是惡人小祖宗？”段譽笑道：“那么你……” 鐘靈用匙羹掏起了一匙熱氣騰騰雞湯，對准他臉，佯怒道：“你再胡說八道，瞧我不用熱湯潑你？”段譽伸了舌頭，道：“不敢了，不敢了！惡人大小姐、惡人姑奶奶果然厲害，夠惡！”鐘靈扑哧一笑，險些將湯潑到段譽身上，急忙收斂心神，伸匙嘴邊，試了試匙羹中雞湯已不太燙，這才伸到段譽口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喝了几口雞湯，見她臉若朝霞，上唇微有几粒細細汗珠。此時正當六月大暑天時，她一雙小臂露在衣袖之外，皓腕如玉，段譽心中一蕩，心想：“可惜她又是我的親妹子！她是我親妹子，那倒也不怎么打緊……唉，如果這時候在喂我雞湯的是王姑娘，縱然是腐腸鳩毒，我卻也甘之如飴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，萬料不到他這時竟會想著別人，微笑道：“有什么好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呀的一聲，有人推門進來，跟著一個少女聲音說道：“咱們且在這里歇一歇。”一個男人的聲音道：“好，可真累了你，我……我真是過意不去。”那少女道：“廢話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聽那二人聲音，正是阿紫和丐幫幫主庄聚賢。他雖未和阿紫見面、說過話，但已得朱丹臣等人告知，這小姑娘是父親的私生女兒，又是自己的一個妹子，謝天謝地，幸好沒跟自己有甚情孽牽纏。這個小妹子自幼拜在星宿老人門下，沾染邪惡，行事任性，鎮南王府四大衛護之一的褚萬里在受她之氣而死。段譽自幼跟褚古傅朱四大衛護甚是交好，想到褚萬里之死，頗不愿和這個頑劣的小妹子相見，何況昨日自己相助蕭峰而和庄聚賢為敵，此刻給他見到，只怕性命難保，忙豎起手指，作個噤聲的手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點了點頭，端著那碗雞湯，不敢放到桌上，深恐發出些微聲響。只聽得阿紫叫道：“喂，有人么？有人么？”鐘靈瞧了瞧段譽，并不答應，尋思：“這人多半是王姑娘了，她和表哥在一起，因此段郎不愿和她見面。”她很想去瞧瞧這“王姑娘”的模樣，到底是怎生花容月貌，竟令段郎為她這般神魂顛倒，卻又不敢移動腳步，心想段郎若和他相見，多半沒有好事，且任她叫嚷一會，沒人理睬，她自然和表哥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又大叫：“屋里的人怎么不死一個出來？再不出來，姑娘放火燒了你的屋子。”鐘靈心道：“這王姑娘好橫蠻！”游坦之低聲道：“別作聲，有人來了！” 阿紫道：“是誰？丐幫的？”游坦之道：“不知道。有四五個人，說不定是丐幫的。他們正在向這邊走來。”阿紫道：“丐幫這些臭長老們，除了一個全長老，沒半個好人，他們這可又想造你的反啦。要是給他們見到了，咱二人都要糟糕。”游坦之道：“那怎么辦？”阿紫道：“到房里躲一躲再說，你受傷太重，不能跟他們動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暗暗叫苦，忙向鐘靈打個手勢，要她設法躲避。但這是山農陋屋，內房甚是狹隘，一進來便即見到，實是無處可躲。鐘靈四下一看，正沒作理會處，聽得腳步聲響，廳堂那二人已向房中走來，低聲道：“躲到炕底下去。”放下湯碗，不等段譽示決心可否，將他抱了出來，兩人都鑽入了炕底。少室山上一至秋冬便甚寒冷，山民均在炕下燒火取暖，此時正當盛暑，自是不須燒火，但炕底下積滿了煤灰焦炭，段譽一鑽進去，滿鼻塵灰，忍不住便要打噴嚏，好容易才忍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往外瞧去，只見到一雙穿著紫色緞鞋的纖腳走進房內，卻聽得那男人的聲音說道：“唉，我要你背來背去，實在是太褻瀆了姑娘。”那少女道：“咱們一個盲，一個跛，只好互相照料。”鐘靈大奇，心道：“原來王姑娘是個瞎子，她將表哥負在背上，因此我瞧不見那男人的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將游坦之往床上一放，說道：“咦！這床剛才有人睡過，席子也還是熱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砰的一聲，大門被人踢開，几個人沖了進來。一人粗聲說到：“庄幫主，幫中大事未了，你這么撒手便溜，算是什么玩意？”正是宋長老。他率領著兩名七袋弟子、兩名六袋弟子，在這一帶追尋游坦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氏父子、慕容父子以及少林群僧、中原群雄紛紛奔進少林寺后，群丐覺得今日顏面喪盡，如不急行設法，只怕這中原第一大幫再難在武林中立足，蕭氏父子和慕容博怨仇糾纏，群丐事不關己，也不想插手，雖然對包不同說同仇敵愾，要找蕭峰的晦氣，畢竟本幫今日如何安身立命，才是一等一的大事，大家只挂念著一件事：“須得另立英主，率領幫眾，重振雄風，挽回丐幫已失的令譽。”尋庄聚賢時，此人在混亂中已不知去向。群丐均想他雙足已斷，走到到遠處，當下分路尋找。至于找到后如何處置，群丐議論未定，也沒想到該當拿他怎么樣，但此人決計不能再為丐幫幫主，卻是眾口一詞，絕無異議。有人大罵他拜星宿老怪為師，丟盡了丐幫的臉﹔有人罵他派人殺害本幫兄弟，非好好跟他算帳不可。至于全冠清，早已由宋長老、吳長老合力擒下，綁縛起來，待拿到庄聚賢后一并處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宋長老率領著四名弟子在少室山東南方尋找，遠遠望見樹林中紫色衣衫一閃，有人進了一間農舍之中，認得正是阿紫，又見她背負得有人，依稀是庄聚賢的模樣，當即追了下來，闖進農舍內房，果見庄聚賢和阿紫并肩坐在炕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冷冷的道：“宋長老，你既然仍稱為幫主，怎么大呼小叫，沒半點謁見幫主的規矩？”宋長老一怔，心想她的話倒非無理，便道：“幫主，咱們數千兄弟，此刻都留在少室山上，如何打算，要請幫主示下。”游坦之道：“你們還當我是幫主么？你想叫我回去，只不過是要殺了我出氣，是不是？我不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宋長老向四名弟子道：“快去傳訊，幫主在這里。”四名弟子應道：“是！” 轉身出去。阿紫喝道：“下手！”游坦之應聲一掌拍出，炕底下鐘靈和段譽只覺房中突然一陣寒冷徹骨，那四名丐幫弟子哼也沒哼一聲，已然尸橫就地。宋長老又驚又怒，舉掌當胸，喝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對幫中兄弟，竟然下這等毒手！”阿紫道：“將他也殺了。”游坦之又是一拳，宋長老舉拳一擋，“啊”的一聲慘呼，摔出了大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格格一笑，道：“這人也活不成了！你餓不餓？咱們去找些吃的。將游坦之負在背上，兩人同到廚房之中，將鐘靈煮好了的飯菜拿到廳上，吃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在段譽耳邊說道：“這二人好不要臉，在喝我給你煮的雞湯。”段譽低聲道：“他們心狠手辣，一出手便殺人，待會定然又進房來。咱們快從后門溜了出去。”鐘靈不愿他和那個“王姑娘”相見，聽他這么說，正是求之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兩人輕手輕腳的從炕底爬了出來。鐘靈見段譽滿臉煤灰，忍不住好笑，伸手抿住了嘴。出了房門，穿過灶間，剛踏出后門，段譽忍了多時的噴嚏已無法再忍，“ 乞嗤”一聲，打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游坦之叫道：“有人！”鐘靈眼見四下里無處可躲，只灶間后面有間柴房，一拉段譽，鑽進了柴草堆中，只聽阿紫叫道：“什么人？鬼鬼崇崇的，快滾出來！”游坦之道：“多半是鄉下種田人，我看泌理會。”阿紫道：“什么不必理會？你如此粗心大意，將來定吃大虧，別作聲！”她眼盲之后，耳朵特別敏銳，依稀聽得有柴草沙沙之聲，說道：“柴草堆里有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心下驚惶，忽覺有水滴落到臉上，伸手一摸，濕膩膩的，跟著又聞到一陣血腥氣，大吃一驚，低聲問道：“你……你傷口怎么啦？”段譽道：“別作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向柴房一指，叫道：“在那邊。”游坦之木婉清和的一掌，向柴房疾拍過去，喀喇喇一聲響，門板破碎，木片與柴草齊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叫道：“別打，別打，我們出來啦！”扶著段譽，從柴草堆爬了出來。段譽先前給鳩摩智刺了一刀“火焰刀”，受傷著實不輕，從炕上爬到炕底，又從炕底躲入柴房，這么移動几次，傷口迸裂，鮮血狂瀉。他一受傷，便即斗志全失，雖然內力仍是充沛之極，卻道自己命在頃刻，全然想不起要以六脈神劍御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怎么有個小姑娘的聲音？”游坦之道：“有個男人帶了個小姑娘，躲在柴草堆中，滿身都是血，這小姑娘眼睛骨溜溜地，只是瞧著你。”阿紫眼盲之后，最不喜旁人提到“眼睛”二字，游坦之不但說到“眼睛”，而且是“小姑娘的眼睛”，更加觸動她心事，問道：“什么骨溜溜地，她的眼睛長得很好看么？”游坦之還沒知道她已十分生氣，說道：“她身上污穢得緊，是個種田人家女孩，這雙眼睛么，倒是漆黑兩點，靈活得緊。”鐘靈在炕底上沾得滿頭滿臉盡是塵沙炭屑，一雙眼睛卻仍是黑如點漆，朗似秋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怒極，說道：“好！庄公子，你快將她眼珠挖了出來。”游坦之一驚，道：“好端端的，為什么挖她眼睛？”阿紫隨口道：“我的眼睛給丁老怪弄瞎了，你去將這小姑娘的眼挖了出來，給我裝上，讓我重見天日，豈不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暗暗吃驚，尋思：“倘若她眼睛又看得見了，見到我的丑八怪模樣，立即便不睬我了，說不定更認出我的真面目，知道我便是那個‘鐵丑’，那可糟糕之極了，這件事萬萬不能做。”說道：“倘若我能醫好你的雙眼，那當真好得很…… 不過，你這法子，恐怕……恐怕不成吧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明知不能挖別人的眼珠來填補自己盲了的雙眼，但她眼盲之后，一肚子的怨氣，只盼天下個個人都沒眼睛，這才快活，說道：“你沒試過，怎知道不成？快動手，將她眼珠挖出來。”她本將游坦之負在背上，當即邁步，向段譽和鐘靈二人走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聽了他二人的對答，心中極怕，拔腳狂奔，頃刻間便已跑在十余丈外。阿紫雙眼盲了，又負上個游坦之，自然難以追上，何況游坦之并不想追上鐘靈，指點時方向既歪了，出言也是吞吞吐吐，失了先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聽了鐘靈的腳步聲，知道追趕不上，回頭叫道：“女娃子既然逃走，將那男的宰了便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遙遙聽得，大吃一驚，當即站定，回轉身來，只見段譽倒在地下，身旁已流了一灘鮮血，她奔了回來，叫道：“小瞎子！你不能傷他。”這時她與阿紫正面相對，見她容貌俏麗，果然是個小美人兒，說什么也想不到心腸竟如此毒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喝道：“點了她穴道！”游坦之雖然不愿，但對她的吩咐從來不敢有半分違拗，在大遼南京南院大王府中是如此，做丐幫幫主后仍是如此，當即俯身伸指，將鐘靈點倒在地。鐘靈叫道：“王姑娘，你千萬別傷他，他……他在夢中也叫你的名字，對你實在是一片真心！”阿紫奇道：“你說什么？誰是王姑娘？”鐘靈道： “你……你不是王姑娘？那么你是誰？”阿紫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哼，你罵我‘小瞎子’，你自己這就快變小瞎子了，還東問西問干么？乘著這時候還有一對眼珠子，快多瞧几眼是正緊。”將游坦之放在地下，說道：“將這小姑娘的眼珠子挖出來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道：“是！”伸出左手，抓住了鐘靈的頭頸。鐘靈嚇得大叫：“別挖我眼睛，別挖我眼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迷迷糊糊的躺在地下，但也知道這二人是要挖出鐘靈的眼珠，來裝入阿紫的眼眶，也知鐘靈明明已然脫身，只因為相救自己，這才自投羅網，他提一口氣，說道：“你們……還是剜了我的眼珠，咱們……咱們是一家人……更加合用些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 　　阿紫不明白他說些什么，不加理睬，催游坦之道：“怎么還不動手？”游坦之無可奈何，只得應道：“是”將鐘靈拉近身來，右手食指伸出，向她右眼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忽聽得一個女人聲音道：“喂，你們在這里干什么？”游坦之一抬頭，登時臉色大變，只見山澗房柳樹下站著二男四女。兩個男人是蕭峰和虛竹，四個少女則是虛竹的侍女梅蘭菊竹四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一瞥這間，便見到段譽躺在地下，一個箭步搶了過來，將段譽抱起，皺眉道：“傷口又破了，出了這許多血。”左腿跪下，將他身子倚在腿上，檢視他傷口。虛竹跟著走近，看了段譽的傷口，道：“大哥不必驚慌，我這‘九轉熊蛇丸’治傷大有靈驗。”點了段譽傷口周圍的穴道，止住血流，將“九轉熊蛇丸”喂他服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叫道：“大哥、二哥……快……快救人……不許他挖鐘姑娘的眼珠。鐘姑娘是我的……我的……好妹子。”蕭峰和虛竹同時向游坦之瞧去。游坦之心下驚慌，何況本來就不想挖鐘靈眼珠，當即放開了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姊夫，我姊姊臨死時說什么來？你將她打死之后，便將她的囑咐全然放在腦后了嗎？”蕭峰聽她又提到阿朱，又是傷心，又是氣惱，哼了一聲，并不答話。阿紫又道：“你沒好好照顧我，丁老怪將我眼睛弄瞎，你也全沒放在心上。姊夫，人家都說你是當世第一大英雄，卻不能保護你的小姨子。難道是你沒本事嗎？哼，丁老怪明明打你不過。只不過你不來照顧我、保護我而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黯然道：“你給丐幫擄去，以致雙目失明，都是我保護不周，我確是對不起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初時見到阿紫又在胡作非為，叫人挖鐘靈的眼睛，心中甚是氣惱，但隨即見到她茫然無光的眼神，立時便想起阿朱臨死時的囑咐。在那個大雷雨的晚上，青石小橋之畔，阿朱受了他致命的一擊之后，在他懷中說道：“我只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好妹子，我們自幼不得在一起，求你照看于她，我擔心她入了歧途。”自己曾說： “別說一件，百件千件也答允你。”可是，阿紫終于又失了一雙眼睛，不管她如何不好，總是自己保護不周。他想到這里，胸口酸痛，眼光中流露出溫柔的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和他相處日久，深知蕭峰的性情，只要自己一提到阿朱，那真是百發百中，再為難的事情也能答允。她恨極鐘靈罵自己為“小瞎子”，暗道：“我非叫你也嘗嘗做‘小瞎子’的味道不可”。當下幽幽嘆了口氣，向蕭峰道：“姊夫，我眼睛瞎了，什么也瞧不見，不如死了倒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道：“我已將你交給了你爹爹、媽媽，怎么又跟這庄幫主在一起了？”這時他已看了出來，阿紫與這庄聚賢在一起，實出自愿，而且庄聚賢還很聽她的話，又道：“你還是跟你爹爹回大理去吧。你眼睛雖然盲了，但大理王府中有許多婢仆服侍，就不會太不方便。”阿紫道：“我媽媽又不是真的王妃，我到了大理，王府中勾心斗角的事兒層出不窮，爹爹那些手下人個個恨得我要命，我眼眼瞎了，雖給人謀害不可。”蕭峰心想此言倒也有理，便道：“那么你隨我回南京去，安安靜靜的過活，勝于在江湖上冒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再到你王府去？唉喲，我以前睛睛不瞎，也悶得要生病，怎么能再去呢？你又不肯像這位庄幫主那樣，從來不違拗我的話，我寧可在江湖上顛沛流離，日子總過得開心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向游坦之瞧了一眼，心想：“看來小阿紫似乎是喜歡上了這個丐幫幫主。 ”說道：“這庄幫主到底是什么來歷，你可問過他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我自然問過的。不過一個人說起自己的來歷，未必便靠得住。姊夫，從前你做過丐幫幫主之時，難道肯對旁人說你是契丹人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聽她話中含譏帶刺，哼了一聲，便不再說，心中一時拿不定主意，不知是否應該任由她跟隨這人品卑下的庄幫主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姊夫，你不理我了么？”蕭峰皺眉道：“你到底想怎樣？”阿紫道：“我要你挖了這姑娘的眼珠出來，裝在我眼中。”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庄幫主本來正在給我辦這件事，你不來打岔，他早辦妥啦，嗯，你來給我辦也好，姊夫，我倒想知道，到底是你對我好些，還是庄幫主對我好。從前，你抱著我去關東療傷，那時候你也對我千依百順，我說什么你是干什么。聽倆住在一個帳逢之中，你不認日夜，都是抱著我不離身子。姊夫，怎么你將這些事都忘記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游坦之眼中射出凶狠怨毒的神色，望著蕭峰，似乎在說：“阿紫姑娘是我的人，自今以后，你別想再碰她一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對他并沒留意，說道：“那時你身受重傷，我為了用真氣替你續命，不得不順著你些兒。這位姑娘是我把弟的朋友，怎能挖她眼睛來助你復明？何況世上壓根兒就沒這樣的醫朮，你這念頭當真是異想天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忽然插口道：“我瞧段姑娘的雙眼，不過是外面一層給灸壞了，倘若有一對活人的眼珠給換上，說不定能復明的。”逍遙派的高手醫朮通神，閻王失望薛神醫便是虛竹的師侄。虛竹于醫朮雖然所知無多，但跟隨天山童姥數月，什么續腳、換手等諸般法門，卻也曾聽她說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“啊”的一聲，歡呼起來，叫道：“虛竹先生，你這話可不是騙我吧？” 虛竹道：“出家人不打誑……”想起自己不是“出家人”，臉上微微一紅，道：“ 我自然不是騙你，不過……不過……”阿紫道：“不過什么？好虛竹先生，你和我姊夫義結金蘭，咱二人便是一家人。你剛才總也聽到我姊夫的話，他可最疼我啦。姊夫，姊夫，無論如何，你得請你義弟治好我眼睛。”虛竹道：“我曾聽師伯言道，倘若眼睛沒全壞，換上一對活人的眼珠，有時候確能復明的。可是這換眼的法子我卻不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那你師伯老人家一定會這法子，請你代我求求他老人家。”虛竹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我師伯已不幸逝世。”阿紫頓足叫道：“原來你是編些話來消遣我。”虛竹連連搖頭，道：“不是，不是！我縹緲峰靈鷲宮所藏醫書藥典甚多，相信這換眼之法也必藏在宮里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阿紫又是喜歡，又是擔心，道： “這這么一個大男人家，怎地說話老是吞吞吐吐，唉，又有什么‘可是’不‘可是 ’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眼珠子何等寶貴，又有誰肯換了給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嘻嘻一笑，道：“我還道有什么為難的事兒，要活人的眼珠子，那還不容易？你把小姑娘的眼睛挖出來便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大聲叫道：“不成，不成，你們不能挖我眼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道：“是啊！將心比心，你不愿瞎了雙眼，鐘姑娘自然也不愿失了眼睛。雖然釋迦牟尼前生作菩薩時，頭目血肉，手足腦髓都肯布施給人，然而鐘姑娘又怎能跟如來相比？再說，鐘姑娘是我三弟的好朋友……”突然間頭頭一震：“啊喲，不好！當日在靈鷲宮里，我和三弟二人酒后吐露真言，原來他的意中人便是我的‘ 夢姑’。此刻看來，三弟對這位鐘姑娘實在極好。適才聽他對阿紫言道，寧可剜了他的眼珠，卻不愿她傷害鐘姑娘，一個人的五官四肢，以眼睛最是重要，三弟居然肯為鐘姑娘舍去雙目，則對她情意之深，可想而知，難道這位鐘姑娘，便是在冰窖之中和我相聚三夕的夢姑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想到這里，不由得全身發抖，轉頭偷偷向鐘靈瞧去。但見他雖然頭上臉上沾滿了煤灰草屑，但不掩其秀美之色。虛竹和“夢姑”相聚的時刻頗不為少，只是處身于暗不見天日的冰窖之中，那“夢姑”的相貌到底如何，自己卻半點也不知道，除非伸手去摸摸她的面龐，才依稀可有些端倪，如能摟一摟她的纖腰，那便又多了三分把握，但在這光天化日、眾目睽睽之下，他如何敢伸手去摸鐘靈的臉？至于摟摟抱抱，更加不必提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一想到摟抱“夢姑”，臉上登時發燒，鐘靈的聲音顯然和“夢姑”頗不相同，但想一個人的話聲，在冰窖中和空曠處聽來差別殊大，何況“夢姑”跟著他說都是柔聲細語，綿綿情話，鐘靈卻是驚恐之際的尖聲呼叫，情景既然不同，語音有異，也不足為奇。虛竹凝視鐘靈，心中似乎伸出一只手掌來，在她臉上輕輕撫摸，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“夢姑”。他心中情意大盛，臉上自然而然現出溫柔款款的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見他神情和藹可親，看來不會挖自己的眼珠，稍覺寬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虛竹先生，我是你三弟的親妹子，這鐘姑娘只不過是他朋友。妹子和朋友，這中間的分別可就大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服了靈鷲宮的“九轉熊蛇丸”后，片刻間傷口便已無血流出，神智也漸漸清醒，什么換換眼珠之事，并未聽得明白，阿紫最后這几句話，卻十分清晰的傳入了耳中，忍不住哼一聲，說道：“原來你早知我是你的哥哥，怎么又叫人來傷我性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笑道：“我從來沒跟你說過話，怎認得你的聲音？昨天聽到爹爹、媽媽說起，才知道跟我姊夫、虛竹先生拜把子，打得慕容公子一敗涂地的大英雄，原來是我親哥哥，這可妙得很啊。我姊夫是大英雄、我親哥哥也是大英雄，真正了不起！ ”段譽搖頭道：“什么大英雄？丟人現眼，貽笑大方。”阿紫笑道：“啊喲，不用客氣。小哥哥，你躲在柴房中時，我怎知道是你？我眼睛又瞧不見。直到聽得你叫我姊夫作‘大哥’，才知道是你。”段譽心想倒也不錯，說道：“二哥既知治眼之法，他總會設法給你醫治，鐘姑娘的眼珠，卻萬萬碰他不得。她……她也是我的親妹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格格笑道：“剛才在那邊山上，我聽得你拚命向那個王姑娘討好，怎么一轉眼間，又瞧上這個鐘姑娘了？居然連‘親妹子’也叫出來啦，小哥哥，你也不害臊？”段譽給她說得滿臉通紅，道：“胡說八道！”阿紫道：“這鐘姑娘倘若是我嫂 子，自然動不得她的眼珠子。但若不是我嫂子，為什么動她不得？小哥哥，她到底是不是我嫂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斜眼向段譽看去，心中怦怦亂跳，實不知鐘靈是不是“夢姑”，假如不是，自然無妨，但如她果真便是“夢姑”，給段譽娶了為妻，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。他滿臉憂色，等待段譽回答，這一瞬之間過得比好几個時辰還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鐘靈也在等待段譽回答，尋思：“原來這姑娘是你妹子，連她也在說你向王姑娘討好，那么你心中歡喜王姑娘，決不是假的了。那為什么剛才你又說我是岳老三的‘師娘’？為什么你又肯用你的眼珠子來換我的眼珠子？為什么你當眾叫我‘親妹子’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只聽得段譽說道：“總而言之，不許你傷害鐘姑娘。你小小年紀，老不是做好事，咱們大理的褚萬里褚大哥，便是給你活活氣死的。你再起歹心，我二哥便不肯給你治眼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扁了扁嘴，道：“哼！倒會擺兄長架子。第一次生平跟我說話，也不親親熱熱的，卻教訓起人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見段譽精神雖仍十分萎頓，但說話連貫，中氣漸旺，知道靈鷲宮的“九轉熊蛇丸”已生奇驗，他性命已然無礙，便道：“三弟，咱們同到屋里歇一歇，商量行止。”段譽道：“甚好！”腰一挺，便站了起來。鐘靈叫道：“唉喲，你不可亂動，別讓傷口又破了。”語音充滿關切之情。蕭峰喜道：“二弟，你的治傷的靈藥真是神奇無比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虛竹“嗯了几聲”心中卻在琢磨鐘靈這几句情意款款的關懷言語，恍恍惚惚，茫茫若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走進屋去。段譽上炕睡臥，蕭峰等便坐在炕前。這時天色已晚，梅蘭竹菊四姝點亮了油燈，分別烹茶做飯，依次奉給蕭峰、段譽、虛竹和鐘靈，對游坦之和阿紫卻不理不睬。阿紫心下惱怒，依她往日生性，便要對靈鷲宮四姝下暗害，但她想到若雙目復明，唯有求懇虛竹，只得強抑怒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哪里去理會阿紫是否在發脾氣，順手拉開炕邊的桌子的一只抽屜，不禁一怔。段譽和虛竹見里面放著的都是些小孩子的玩物，有木雕的老虎，泥捏的小狗，草編的虫籠，關蟋蟀的竹筒，還有几把生了鏽的小刀。這些玩物皆是農家常見之物，毫不出奇。蕭峰卻拿起那只木虎來，瞧著呆呆的出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不知他在干什么，心中氣悶，伸手卻掠頭發，手肘拍的一下，撞到身邊一架紡棉花的紡車。她從腰間拔出劍來，刷的一聲，便將那紗車劈兩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陡然變色，喝道：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阿紫道：“這紡車撞痛了我，劈爛了它，又礙你什么事了？”蕭峰怒道：“你給我出去！這屋里的東西，你怎敢隨便損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阿紫道：“出去便出去！”快步奔出。她狂怒之下，走得快了，砰的一聲，額頭撞在門框上。她一聲肯，摸清去路，仍是急急走出。蕭峰心中一軟，搶上去挽住她的右臂，柔聲道：“阿紫，你撞痛了么？”阿回身過來，扑在他懷里，放聲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輕拍她背脊，低聲道：“阿紫，是我不好，不該對你這般粗聲大氣的。” 阿紫哭道：“你變啦，你變啦！不像從前那樣待我好了。”蕭峰柔聲道：“坐下歇一會兒，喝口茶，好不好？”端起自己茶碗，送到阿紫口邊，左手自然而然的伸過去摟著她的腰。當年阿紫被他打斷肋骨之后，蕭峰足足服侍了她一年有余，別說送茶送飯，連更衣、梳頭、大小便等等親呢的事也不得不為她做。當時阿紫肋骨斷后，無法坐直，蕭峰喂藥、喂湯之時，定須以左手摟住她身子，積久成習，此刻喂她喝茶，自也如此。阿紫在他手中喝几口茶，心情也舒暢了，嫣然一笑，道：“姊夫，你還趕我不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放開她身子，轉頭將茶碗放到桌上，陰沉沉的暮色之中，突見兩道野獸般的凶狠目光，怨毒無比的射向自己。蕭峰微微一征，只見游坦之坐在屋角落地下，緊咬牙齒。鼻孔一張一合，便似要扑上來向自己撕咬一般。蕭峰心想：“這人不知到底是什么來歷，可處處透著古怪。”只聽阿紫又道：“姊夫，我劈爛一架破紡車，你又何必生這么大的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這是我義父義母的家里，你劈爛的，是我義母的紡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眾人都吃了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手掌托著那只小小木虎，凝目注視。燈火昏黃，他巨大的身影照在泥壁上。他手掌握攏，中指和食指在木雕小虎背上輕輕撫摸，臉上露出愛憐之色，說道： “這是我義父給我刻的，那一年我是五歲，義父……那時候我叫他爹爹……就在這一盞油燈旁邊，給我刻這只小老虎，媽媽在紡紗。我坐在爹爹腳邊，眼看小老虎的耳朵出來了，鼻子出來了，心里真高興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段譽問道：“大哥，是你救我到這里來的？”蕭峰點頭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原來那老名老僧正為眾人說法之時，鳩摩智突施毒手，傷了段譽。無名老僧袍袖一拂，將鳩摩智推出數丈之外。鳩摩智不也停留，轉身飛奔下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見段譽身受重傷，心加施救，玄生取出治傷靈藥，給段譽敷上。鳩摩智這一招‘火焰刀’勢道凌厲之極，若不是段譽內力深厚，刀勢及胸之時自然而然生出暗勁抵御，當場便已死于非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眼見山風猛烈，段譽重傷之余，不宜多受風吹，便將他抱到自己昔年的故居中來。他將段譽放在炕上，立即轉身，既要去和父親相見，又須安頓一十八名契丹武士，萬沒料到他義父母死后遺下來的空屋，這几天來竟然有人居住，而且所住的更是段譽的舊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他再上少林寺中，寺中紛擾已止。蕭遠山和慕容博已在無名僧佛法點化之下，皈依三寶，在少林寺出家。兩人不但解仇釋怨，而且成了師兄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遠山所學到的少林派武功既不致傳到遼國，中原群雄便都放了心。蕭峰影蹤不見，十八名契丹武士在靈鷲宮庇護之下，無法加害。各路英雄見大事已了，當即紛紛告辭下山。蕭峰不愿和人相見，再起爭端，當下藏身于寺旁的一個山洞之中，直到傍晚，才到山門求見，要和父親相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少林寺的知客僧進去稟報，過了一會，回身出來，說道：“蕭施主，令尊已在本寺出家為僧。他要我轉告施主，他塵緣已了，心得解脫，深感平安喜樂，今后一心學佛參禪，愿施主勿以為念。蕭施主在大遼為官，只盼宋遼永息干戈。遼帝若有侵宋之意，請施主發慈悲心腸，眷顧兩國千萬生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蕭峰合什道：“是！”心中一陣悲傷，尋思：“爹爹年事已高，今日不愿和我相見，此后只怕更無重會之期了。”又想：“我為大遼南院大王，身負南疆重寄。大宋若要侵遼，我自是調兵遣將，阻其北上，但皇上如欲殺兵征宋，我自亦當極力諫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正尋思間，只聽得腳步聲響，寺中出來七八名高僧，卻是神山上人、哲羅星等一干外來高僧。玄寂、玄生等行禮相送。那波羅星站在玄寂身后，一般的合什送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哲羅星道：“師弟，我西去天竺，今日一別，從此相隔萬里，不知何時再得重會。你當真決意不愿回去故鄉，要終老于中土么？”他以華語向師弟說話，似是防少林寺僧人起疑。波羅星微笑道：“師兄怎地仍是參悟不透？天竺即中土，中土即天竺，此便是達摩祖師東來意。”哲羅星心中一凜，說道：“師弟一言點醒。你不是我師弟，是我師父。”波羅星笑道：“
